雷霆的困局其實和去年的灰熊很相似。

甚至就連他們的主教練斯科特·布魯克斯的教練屬性面板都和馬克·雅法羅尼相似。

布魯克斯絕不是那種胸有良策的天才教練，相反，他的執教理念以“能量為中心”，重點是激發球員的激情和日常努力，而不是鉆研復雜的戰術體系，因此，從相性來說，他很適合雷霆隊這種天賦溢位的球隊。雅法羅尼當初的問題是，他在菲尼克斯學習的跑轟理念在孟菲斯沒有使用的土壤，於是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逐漸把自己也變成了以“能量為中心”的主教練，只是，他有上進心，願意學習，逐漸開發出共識進攻和雅法羅尼防線。

灰熊隊花了兩個賽季的時間完善戰術體系，而雷霆從未想過天賦兌現之後的下一步該怎麼做。偏偏他們現在又處於天賦初步兌現但沒有完全兌現的尷尬節點，被灰熊隊的防守逼著要單打解決問題，但隊裡只有杜蘭特能穩定單打，而杜蘭特今晚還被限制住了，那就只能慘敗收場。

所以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有第二個得分點站出來解決問題。

這與上賽季的灰熊如出一轍，他們在季後賽面對小牛的時候，同樣是只有徐凌能單打，徐凌打不出火力，那就只能等死。

而雷霆隊的情況更嚴重，他們甚至沒有一套完整的戰術體系支撐杜蘭特的發揮。

這就是雷霆隊連續慘敗的原因。

話雖如此，杜蘭特缺席賽後新聞釋出會還是成了一樁新聞。

為何像唱詩班男孩一樣純粹的阿杜居然不肯在賽後面對自己的失敗？他有什麼輸不起的嗎？本來就沒有人相信他們能夠戰勝灰熊隊，他在逃避什麼？

作為阿杜的同級生，徐凌知道阿杜在逃避什麼。

還能是什麼呢？開場說要打爆自己的人結果反而被打爆了，想必他的自尊心很受傷。

這就是開場時突然爆發的自我，卻無法接受自己突然被對手抽成陀螺。

不過，徐凌這個穿越前的老1.5黑子在穿越後對黑化前的杜蘭特還是有一點好感的，因此決定在賽後幫他說幾句話。

所以當《紐約時報》的記者泰德·盧西奧詢問“伊萊，我們能聊聊KD嗎？”的時候，徐凌表示沒問題。然後，盧西奧提到了杜蘭特今晚在進攻端的掙扎：“KD是如何在進攻端被逼到這個地步的，你們做了什麼？”

“凱文今晚打得很努力。”徐凌儘量控制自己在說話的時候不帶什麼情緒，“我們都知道他是多麼出色的得分手。他還在學習如何在這種級別的系列賽中擔當領袖，這需要時間。”

記者們默不作聲地記錄。

看起來，這個世界可能不得不接受弒君者在面對那些與他素無恩怨的對手時會表現出和藹可親的面孔了。

該死，但是他們可以指望鄰家男孩般的阿杜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惹怒他嗎？我們要忍受善面伊萊到什麼時候？

徐凌頓了頓，斟酌詞句得說道：“他才三年級，已經成為了得分王，入選最佳一陣，帶隊打進半決賽。這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球員整個職業生涯的成就。但他對自己的要求更高，這是好事，也是我相信他未來能走得更遠的原因。”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聽起來像是深思熟慮後的評價，試圖給杜蘭特一個體面的階。而且，他還要格外小心，不給那些不知職業底線為何物的職業妓者們留下任何斷章取義的空間。但某些字眼，在經過記者們專業的提煉與重組後，總會散發出格外刺眼的意味。

“學習”。

“需要時間”。

“我相信”。

“未來”。

這些詞單獨看都溫和得體，可一旦從一位剛剛親手擊敗杜蘭特，且與杜蘭特是同屆選秀進入聯盟的球員口中說出，便滋生出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像是一位功成名就的老將，在點評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也像一位導師，在指出學生需要改進的地方。

反正，不像是同級生之間的恭維。

於是，那些自以為窺見真相的聰明人頓時醒悟，這分明是徐凌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劃清界限：別把我跟他放在一起比較。

我伊萊·徐是特麼兩屆MVP，帶隊爭冠的超級巨星，他是什麼？別來沾邊，OK？

所以，這最終又是一次善面伊萊本想展現風度，卻不小心讓獸面暴露的結局嗎？

現場頓時爆發出連珠彈炮般的提問。

“你認為凱文需要多久才能追上你？”

“你是否討厭別人談論你與KD的競爭？”

“你今晚最後對凱文說了什麼？”

徐凌不耐地揮手，拒絕繼續回應。這幫該死的記者，他們永遠地失去了弒君者的信任！

“我說了，凱文是個偉大的球員，他會有光明的未來。”徐凌站起身，聲音冷了下去，“今晚我就說到這裡。”

說罷，他轉身離場。

看似霸氣退場，實則近乎落荒而逃。這無疑是媒體朋友的又一次勝利，他們當眾剝開了弒君者的又一層面具。而繼續這樣做，讓世界看清他的真實面目一一在他們看來，這早已成為一種屬於體育記者的公眾責任。

試想一下，如果因為弒君者做了幾件好事，如果因為他開始稱贊自己的對手，人們就忘記了他的本性，從而對他這個人產生錯誤的判斷，那就是全體記者的疏失。

他們已經在泰格·伍茲身上跌了一次大跟頭，所謂的高爾夫之神，行走在人世間的完人，實際上是個擁有幾十個情人的渣滓，最終只能用“對不起，但我有性癮”這張牌來搪塞世界，這種事情不能再發生了！這是個奇怪的世界，徐凌不得不看著他的公眾形象在媒體潛移默化的敘事控制下完全走偏。即使他試圖站出來證明自己不是那樣的，媒體還是能用摳字眼的方式把他打回原形。

越是如此，徐凌對媒體越是沒有好感。

而這又是現代體育明星不得不接受的生活方式。

只不過，關於“關於杜蘭特試圖挑戰同級生卻被對方當成後輩這件事”的輿論發酵速度會比想象中得更快。

窗外，孟菲斯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到來了。

同樣習慣在清晨刷手機的杜蘭特，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的新聞。ESPN的知名徐黑克里斯·謝里丹，用醒目標題寫道：《KD，在伊萊眼中你只是個後生晚輩》。

底下還跟著俄城媒體的憤慨反擊：《伊萊·徐需要明白：尊重是相互的，KD是與你並駕齊驅的競爭者！》

杜蘭特不用點開就知道里面寫著什麼一一那些被精心編排的敘事如何運作，他太熟悉了。

文章的確如實引用了徐凌的每一句話，可那不過是引子。隨後的解讀佔據了95的篇幅，每一種分析都在向他傳遞同一個資訊，你被徹底看輕了。

那個你一心想要擊敗的對手，從未真正將你視為平等的勁敵。

他甚至不屑承認你們已處於同一層級。

媒體拱火的意圖赤裸而粗糙，但問題在於，杜蘭特看待徐凌的方式，本就復雜而扭曲。

他從未真正從那場被人彎道超車的心理落差中走出來。即便徐凌已取得明確的領先，成為公認的巨星，杜蘭特潛意識裡仍相信自己只是暫時落後，遲早能夠追上。

就在他以為終於追上的這個賽季，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悶棍。

他天性中那份敏感的神經，開始格外關注徐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尤其是當話題與自己相關時。也包括徐凌在他面前的一切表現。

平心而論，徐凌很少對他展現出那種徹頭徹尾的輕蔑，沒有國王式的公然羞辱，也沒有瓜先生那般直接的嘲弄。

但杜蘭特並不會因此就認為徐凌尊重他。

不，那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輕視，更溫和，卻也更傷人。

重要的不是媒體想讓他相信什麼，而是他自己相信什麼。

如果說每位巨星內心都燃燒著一團火，那麼如今驅動杜蘭特向前的那一團，正是環繞在他與徐凌之間的永無休止的比較。

兩天後，雙方再次相會於聯邦快遞球館。

雷霆隊開始設計一些套路幫杜蘭特減負，但杜蘭特今晚要比第一場要堅決得多，拿到球就果斷出手，不再考慮隊友。

這倒是讓比賽變得簡單多了。

除非灰熊隊願意拿出狠勁來騷擾杜蘭特的每一次出手，不然杜蘭特這樣不斷地找機會強投還真就是現下的最優解。

雅法羅尼認為，沒有理由去幹涉杜蘭特，因為這麼單打固然是痛快，但也使他和球隊脫節了。最後的結果完全在灰熊教練組的意料之內。

杜蘭特砍下了全場最高的37分7籃板2助攻，而對面的徐凌完全“不屑於”與之對飆，遊刃有餘地斬獲28分11籃板10助攻的三雙資料，帶隊以大比分2比0領先雷霆。

灰熊隊至此取得季後賽六連勝。

至少杜蘭特今晚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到記者面前去回應那些關於徐凌的問題。

對記者很是不滿的徐凌原本已經決定在新聞釋出會上回答幾個愚蠢的問題就起身走人，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競是在比賽之外。

“伊萊，你如何看待克利夫蘭騎士隊連續輸掉兩個主場，速貸中心現場有凱爾特人球迷揮舞你的搖手指海報，結果導致勒布朗罰丟關鍵罰球”

“哈！！！？”

徐凌驚愕地應了一聲。

事實上他真的很想吼一句：密碼的這也有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