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隊在下半場被打花的速度遠超他們對手的想象。

自負為名帥的馬克·雅法羅尼私以為，雷霆還是很強的，可謂是西部唯一一支有可能在七場系列賽裡贏他們兩場的球隊，只可惜，灰熊今晚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應該這麼早就放棄吧？

這也正是為什麼說，雷霆隊內缺少傑森·基德這樣的人，除了基德那多智近妖的臨場指揮，更重要的是，這種控場大師往往也是球隊的領袖，會在需要的時候開口說話，但雷霆隊這裡，沒有這種人。最年長的大加在NBA就是個普通的全明星球員，全然沒有代表西班牙出戰世界比賽時那種脾睨群雄的霸氣，要不然早年在灰熊也不至於一到季後賽就崩盤。

表現最神勇的杜蘭特只會自顧自地生氣，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不開心，但他就是不說話，自顧自地營造出一種低氣壓的氛圍，無人可以作為精神寄託的雷霆隊便開始在場上四處遊走。

哈登是其中最刺眼的存在。他的肢體語言已經出賣了他，眼神渙散，肩膀下垂，步伐拖沓，每一次移動都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家務。當對手徹底放空他去包夾杜蘭特的時候，杜蘭特把球傳給了他。哈登空位三分不中，投丟空位當然不是死罪，只不過是在一個全隊都不想打的氛圍中，將那個感覺具象化出來了。

分差在第三節結束時突破了25分。

第四節，杜蘭特又打了幾分鐘，效率直線下降，4投僅1中過後，球隊將他換了下來，宣告今晚的失敗。杜蘭特的資料定格在33分7籃板4助攻，命中率是和諧的50。單看資料，這是一場典型的KD式比賽，他好像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但每一個看過比賽的人都知道，自打他在上半場被徐凌面對面搶斷暴扣之後，他的得分像火山口上的雨水，早在著陸之前就已經蒸發。

徐凌在第三節還剩兩分鐘的時候被換下場，全場出戰30分鐘，砍下39分9籃板6助攻。第四節他沒有回來，因為比賽已經沒有了懸念。

最終比分定格在114比88。

灰熊在客場大勝雷霆26分，大比分3比1領先，拿到西部決賽的賽點。

現場的俄克拉荷馬人失望不已，他們在徐凌退場時發出漫天噓聲。

但正如胡比·布朗所說：“這就是球迷的日常，你必須接受自己成為輸家，因為勝利永遠會領先你一步失去理智的俄城人豈會理會布朗的登言登語。

說得好聽，你怎麼不對灰熊球迷說這些？不都是2007屆的球星帶隊嗎？憑什麼灰熊就能嚐到勝利的果實？

此時此刻，跟他們解釋灰熊的煎熬遠早於2007年毫無意義。最恰當的回應或許是：“啊對對對，要不你報警吧，把伊萊·徐抓起來，就以“拋開勒布朗不談的當代體壇最遭恨人物’這項罪名，判他個死刑。”這下該滿意了吧？

只可惜，不能。

因為勝利是無罪的。

正因為無罪，所以徐凌才會肆意妄為，他有點不夠盡興，因為比賽結束後杜蘭特直接就退場了。KD，親愛的KD，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就在徐凌以為今晚再也見不到對方時，通往媒體採訪室的走廊上，兩人迎面相遇。

這就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吧。彼時，雅法羅尼正站在徐凌身旁，醞釀著一句得體又暖場的客氣話。

結果徐凌竟然喜笑顏開地打起了招唿：“凱文，真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你準備好了嗎？”真的沒想到嗎？弒君者以為凱文現在應該在哪裡？上天思考人生？倒也不至於。

杜蘭特警惕地看著他：“準備好什麼？”

“藉口。”徐凌的嘴角現在比AK（讀作狂徒）的彈道還難壓，“你說過，如果你贏了，你不想聽到任何藉口。現在是我贏了，我想聽聽，你有什麼藉口嗎？”

雅法羅尼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麼反應來面對這個瞬間，伊萊啊伊萊，何必呢，說好的要成為一個紳士的，這可不是紳士應該做的。

但想當紳士的伊萊是一個小時前的伊萊，和現在的伊萊又有什麼關係？

杜蘭特臉色一僵，似乎完全沒料到這一問。或許是出於長期維持的謙遜形象，也或許是某種自我說服，他硬聲回道：“我從不找藉口！”

“好吧，那麼你現在就可以找一個了，因為我下一場就會結束系列賽。”徐凌笑道，“你現在有兩天的時間。”

杜蘭特心亂如麻，不想理會徐凌的嘴炮，轉身就走。

看見阿杜連嘴硬的力氣都沒有，徐凌不由得對身邊的冠軍教頭雅法羅尼大師說道：“看來他今天真的累了。”

的確，找藉口是個體力活。

雅法羅尼提醒道：“嗯，伊萊，待會兒在記者面前還是要收斂一點，我們可是紳士。”

“當然，馬克，你不覺得我今晚很紳士嗎？”

“確實，伊萊，你就是紳士的化身。”

如果未來的勒布朗可以在播客上以自詡忠誠的方式重新定義忠誠，那麼伊萊也可以以讓對手崩潰的方式重新定義紳士。

這一晚，徐凌還真就沒在賽後新聞釋出上多說什麼。

他非常地正能量。

因為這是一場讓人無話可說的大勝，杜蘭特也接受了失敗，他還有什麼可說的？

倒是雷霆這邊，雖然失敗是可以接受的，但失敗的過程卻是一件值得探討的事情。

雷霆隊的兩個後場球員首當其沖，成為被公開批判的物件。邁克·康利在系列賽對上基德居然沒打出什麼優勢，這是不能接受的。

哈登明明在G3爆發了一場，卻在G4徹底消失，這又是什麼情況？意志力、拼搏精神、信念和令人懷疑的贏球慾望被擺到了面上。

當記者詢問哈登為什麼在場上無所事事的時候。

哈登想到的是自己的定位，他沒有開火權，也沒有控球權，灰熊隊先後讓徐凌和阿里扎來防守他，西部有幾個二號位能在這兩人的防守下正常發揮？

“我沒找到感覺。”

哈登簡單的說辭不足以為自己開脫，而他那看起來完全不在乎的態度，又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敘事的力量在於讓人相信講述者希望讓你相信的事情。

耐克有足夠的能量，把杜蘭特塑造成一個得不到幫助的悲情英雄。

但這不是現實，雷霆隊的兩個內線打得都還可以，大加索爾基本發揮了自己的作用，勒夫雖然命中率不如常規賽高，但也屬於是預期之內的下滑，倒是康利和哈登，他們作為先發的後場，已經成為了無法被容忍的缺陷。

外界的輿論又緊接著影響到俄克拉荷馬人對球員的看法，於是，這輿論又將球迷分化成了兩派，一派人選擇相信，另一派人則主張交易。

明明系列賽還沒有結束，但他們已經開始代替管理層在考慮休賽期的事情。

接著，又有媒體爆料哈登在G3的爆發後帶著隊友前往當地的夜店徹夜狂歡，這就是他在G4變成軟腳蝦的原因。

無論真實情況是怎樣的，雷霆隊都在向著失敗狂奔。

他們已經站在懸崖邊緣，還要去客場為了延長系列賽而戰。

這看起來太過於渺茫了。

即使毫無希望，新的一天也要到來。

孟菲斯

Game5比賽日

聯邦快遞球館的穹頂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兩萬名球迷穿著統一的藍色T恤，舉著“WEARETHEONE”的牌子，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來了！

那個被媒體尊稱為THEONE的男人步入場地，隨即，山唿海嘯般的歡唿如儀式般升起。主。悲憫的主。

仁慈的主。

無往不利的主。

信徒們在等待主的福音。

而主的福音，是賜予客人的。他朝遠處的杜蘭特喊道：“準備好回家了嗎，OKC？”

無人回應。

杜蘭特沒有看向徐凌。他身邊隊友們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就是那種明明已經知道結局、但還是要走完流程的表情。

哈登在熱身投籃時失手了一球。球飛得很遠，徑直彈向灰熊半場。

徐凌順手接住了它。

哈登不由地向他走去。

徐凌打量著來人，眼神空洞，腳步沉重。過去兩天，他承受了職業生涯最勐烈的批評。

有人說他打不了季後賽，有人說他在拖杜蘭特後腿，有人說他該被交易。

那些批評，多少有些道理。

他在G4確實打得像一坨屎。他確實在場上消失了。他確實在第三節開始之後就已經放棄了。但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確定。也許是因為他不喜歡這樣打球，也許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角色，也許是因為他不喜歡永遠站在杜蘭特身後的自己。

可他不能說。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藉口，而失敗者的藉口，就像腐食裡的蛆蟲，令人作嘔。“Jimmy，今晚還能看到G3的你嗎？”

徐凌將球扔回給他。

哈登卻是說：“我今晚只想贏。”

徐凌玩味地想著一一以他對哈登的瞭解，這說不定是真的。

“好吧，祝你好運。”徐凌微微一笑，“。”

主收起了他的慈悲，轉身離去。

等待雷霆隊的將是一場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