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阿杜的最中幻想
110比96
比賽結束時,聯邦快遞球館的大螢幕上定格著一個讓杜蘭特不願多看一眼的數字。
14分的失敗,看似尋常,實際上這是因為雷霆隊在垃圾時間打得更好。
在那些所謂有價值的常規時間,雷霆隊的主力們最多輸了23分,因此第四節大部分時間基本淪為垃圾時間。
現在以這個分差輸球只是保持了體面,讓比賽剛開始的那一節半的領先猶如夢中之事,然後比爾·沃克神兵天降,徹底改變了局勢,從此他們再也沒有取得過領先。
這不是杜蘭特想要的結果,因為他的雷霆隊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是排名聯盟第一的隊伍,在他的幻想中,他會在孟菲斯的主場砍下40分,在徐凌頭上投進關鍵球,然後對著那些喊“主”的瘋子們搖搖手指,說一句“你們的禱告不夠虔誠”。
在他想象的那個版本里,保羅會把球給他,福斯特會給他哨子,他的隊友會命中那些空位投籃,而徐凌會在他面前徹底失敗。
這是。
但想象和現實之間的差距,大概就是從俄克拉荷馬到孟菲斯的距離。
更衣室裡,保羅已經調整好了心情,起身說道:“凱文,走吧,我們還得接受採訪。”
有時候,杜蘭特也挺不理解的,為何保羅可以成為徐凌的朋友。
要知道,保羅所受的徐凌之苦並不亞於其他球星,在他迄今為止最輝煌的200708賽季,他贏得了MVP,那也是徐凌的新秀賽季,結果,他的黃蜂隊被徐凌在季後賽完成下克上完成黑七。
保羅也成為了又一位止步首輪的MVP。
可是,這沒有影響到他們的關係,因為保羅說:“那傢伙贏得堂堂正正。”
因吹斯聽,就好像那些憎恨他的人,不也是被他堂堂正正地擊敗了似的。
不過,人與人終究是不同的,杜蘭特可以接受這個偏差,默默起身,跟著保羅前去接受採訪。保羅站在球員通道入口,臉上掛著體面的表情,他總是這樣,贏了有一套話術,輸了有另一套話術,永遠準備好面對媒體,永遠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他是這個聯盟裡最擅長和記者打交道的人之一。這也是耐克為杜蘭特准備的人設之一,他永遠有一套理論上正確的說辭。
只是今晚,這套說辭備受考驗。
因為杜蘭特基本上是在沒有作出什麼反抗的情況下輸掉了這場恩怨局。
當徐凌在第二節和第三節的最後幾分鐘統治比賽的時候,杜蘭特隱入了煙塵,這不是一個口口聲聲說要用籃球來解決問題的人應有的發揮。“KD,你怎麼評價自己今晚的表現?”
“不夠好。”杜蘭特說。
“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很多地方。防守、進攻、節奏、心態。全部都不夠好。”
這就是聖嬰阿杜,一個可以公開承認自己不足的人。
如果換成科比,他會將這場比賽歸結於一個晚上的勝負,詹姆斯會表示要研究錄影帶,徐凌呢?等到明天的太陽昇起,他就會把失利忘記。
但杜蘭特今晚不想說那些。因為那些話是贏家說的,如果輸家說出這樣的話,聽起來就像在找藉口。他要堂堂正正做人,不找藉口。
“伊萊·徐今晚砍下38分,你認為你們的防守出了什麼問題嗎?”
什麼問題?不會有人覺得一個可以在MSG暴砍62分,賽季至今場均33分的人單場砍下38分是什麼稀奇的事吧?
可是,只有在涉及到徐凌的時候,杜蘭特的偽裝才會顯得蒼白無力。
“他是聯盟最好的球員之一,”杜蘭特說,“他今晚打得很好。但我不會因為一場比賽就改變對他的看法。”
這就讓記者們興奮起來了。
無論是外地媒體還是孟菲斯的本地媒體,他們都想知道阿杜在慘敗之後還能對徐凌說什麼硬話。因為即便是詹姆斯和科比這種心高氣傲的人,如果被徐凌擊敗,他們也會虛心承認對方的強大,而不會像杜蘭特這樣一邊捏著鼻子承認,一邊又要夾帶私貨。
“什麼看法?”
杜蘭特沉默了一會兒,智商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失去了高地,容量不足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尋找那個“不會惹麻煩”的答案。但他找不到,因為現在無論他說什麼都會被解讀成一種輸不起。
“我會贏回來的。”杜蘭特說。
順便以一種不會就“我對溝槽的伊萊·徐有什麼負面看法”發表任何看法的態度撤回了方才的發言。另一邊的徐凌可就不會這麼糾結了。
現在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時候。
記者要徐凌談論對於阿杜今晚表現的看法?
沒問題,他可太愛聊這個了。“他拿到了26分6籃板,這是不錯的資料。”徐凌笑道,“可惜大部分分數都無關緊要,考慮到他還得到了12次罰球的機會,我只能給今晚的KD打5分。”
這個純粹出自私人恩怨的評分,讓人瞬間回想起去年他給格里芬那記技驚四座的飛越汽車頭暴扣打出9分的舊事。
主,真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那又如何呢?這並不是一場象徵著愛與和平的比賽。
儘管弒君者這個象徵著NBA裡的偏見與憎惡的人在本賽季不斷地推行這個觀點,但顯然,這在杜蘭特身上是不適用的。
因為杜蘭特和徐凌的公開決裂,是NBA本賽季迄今為止最大的新聞。
所以記者們還有一肚子問題要問。而徐凌就像聖誕老人一樣,逐一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當記者轉述杜蘭特那句“不會因為這場比賽而改變對他的看法”時,徐凌不禁笑出聲來。
“他的看法不重要。因為他什麼都沒贏過。”徐凌說,“也不具備贏得榮譽的心態。”
記者自然要追問,弒君者何出此言。
“今晚還不夠明顯嗎?KD說要用籃球說話,我接受了這個提議。然後呢?他像個懦夫一樣縮了回去。如果他連常規賽都不敢對我亮劍,你又怎能期待他在季後賽有更好的發揮?”
徐凌的口舌如同淬毒的劍刃。
“說到底,這只是一場常規賽。”徐凌笑道,“但話又說回來,我的這位軟弱的同級生,也從未在NBA贏過一場真正有價值的比賽。”
這正是記者們所期待看到的事情。
徐凌依舊是那個徐凌,他最後的話語必將像死歌的大招一樣讓杜蘭特的支持者們顫慄:“所以我說,他的看法不重要,我是兩屆總冠軍,他是什麼?”
“什麼也不是,什麼也沒有。”
一剎那,鏡頭對準徐凌的臉,他對杜蘭特下了一個侮辱性的定義,有一剎那,他的表情看起來幾乎有些悲天憫人。
彷彿在為那個與齊名的同級生淪落至此而感到惋惜。
就好像他不是導致杜蘭特遭遇這場慘敗的元兇。
賽後新聞釋出會結束了,徐凌用一種連續爆典的方式讓記者們滿載而歸,接下來的籃球新聞將極其有趣。一名見證了這個過程的記者說:“伊萊就像是如丹尼斯·羅德曼一樣行事的邁克爾·喬丹。”這絕對帶著侮辱的意味。因為徐凌永遠不會像羅德曼那樣荒唐。但記者們翻遍籃球史,也找不到比這更貼切的比方。
他們喜歡伊萊·徐的時代。他們熱愛這種永遠有頭條的日子。
因為這就是他們的生計。
從這一點來說,徐凌現在就像開啟第二任期的川總。考慮到他的年紀,他已經搞出了太多讓人震撼的大新聞。
杜蘭特不過是又一個受害者。
他一點都不特別。
在主場打比賽的好處就是,參加完新聞釋出會就可以自行離開。
徐凌正要閃人,卻在通道的拐角處,發現兩個人正站在那裡。
而且,這兩人都不是尋常人,一個是灰熊隊的新老闆切斯·科爾曼,另一個是聯盟副總裁亞當·肖華,他正在和科爾曼低聲說著什麼,見到徐凌走來,兩人同時停止了交談。
“伊萊!”科爾曼率先開口,熱情洋溢地說,“今晚的表現太精彩了,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那就,什麼都別說?
真遺憾,他已經開口了,因此徐凌只好接話。
“謝謝,科爾曼先生。”徐凌禮貌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了肖華身上。
過去,他和肖華的交集僅限於聯盟活動上的禮節性握手,以及賽場邊的匆匆一瞥。像今晚這樣面對面,倒是頭一回。
“伊萊,恭喜你。”肖華笑道,“又是一場讓人難忘的比賽。”
“謝謝,肖華先生。”徐凌回應說,“希望聯盟對這場比賽的結果滿意。”
“聯盟對每一場精彩的比賽都感到滿意。”肖華說,“而今晚,毫無疑問是一場精彩的比賽。”徐凌看起來禮貌,卻毫無熱情。這在肖華的預料之內。這個年輕人從不迎合聯盟和球隊的營銷。諷刺的是,他那些自主行動所掀起的水花,反而讓營銷效果翻了倍。
這讓他變得更加獨特。
肖華用一句平淡的話化解了無話可談的尷尬:“好好休息,伊萊。賽季還很長。”
“那我就不打擾了。”
徐凌轉身,走向聯邦快遞球館的出口,將這座球館裡最有權勢的兩個人撇在身後。
兩人注視著他的背影,如同在行注目禮,絲毫沒覺得被輕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