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看著杜蘭特那副自負的眼神，越發覺得自己剛才真不該相信這個該死的MVP小偷會毫無保留地進攻。要知道，大回環本來就是杜蘭特的標誌性技法。

自他以後，所有具備外線技巧的大個子都會一手迴環造犯規的技術，哪怕是號稱亞洲杜蘭特，以及傳奇邊線球大師的周琦都深諳此道，可見其影響力之廣。

過去兩個賽季是杜蘭特的爆罰季，他憑藉大回環場均能罰將近九個球。對於一個以投籃為主的得分手來說，這個資料高得離譜。他的招牌起手式就是在三分線外持球擺出三威脅，防守人手上但凡有一點不幹凈，就會被他直接掛住手臂，造一個三分犯規。

後來這一招出現了人傳人的趨勢，為了避免影響比賽觀賞性，聯盟在停擺期間順勢針對大回環更新了規則，並對外宣稱：沒有人可以再用這種方式騙取罰球。

於是杜蘭特的場均罰球數“驟降”到了七點四次。考慮到保羅的到來已經分走了大量球權，這條新規要是有一點用的話，那也不至於一點用都沒有。

徐凌平時防他，對這一點向來十分小心。但凡事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終究是馬失前蹄，被對方搞了一手心態。

杜蘭特憑本事造來兩個罰球，又坦坦蕩蕩地罰進。現場的噓聲只會讓他更加興奮。

他罰進之後的樣子更可氣了。這就像一部西部片：兩個槍手在小鎮主街上面對面站定，手懸在槍套上方，風吹過滾燙的沙土，圍觀群眾屏住唿吸，然後其中一個人突然掏出手機報了警，把另一個人銬走了。也難怪徐凌始終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盯著杜蘭特，直到他忍無可忍地大吼：“你他媽在看什麼！？”“在看一個六尺十的男人如何用芭蕾舞騙取罰球。”徐凌面無表情地說。

杜蘭特想反駁，但他那張鍵盤俠的嘴線上下自動開啟了省電模式。他最終只是哼了一聲，一副懶得和徐凌計較的模樣，篤定地跑回自己的半場。

洛瑞運球過半場，把球交給高位的徐凌。

馬里昂上來擋拆，雷霆選擇換防。杜蘭特又站在了徐凌面前。

徐凌啟動，左手運球向右側突破，杜蘭特橫移跟上。第一步沒有甩開，第二步也沒有。杜蘭特今晚的防守積極性明顯高於G1和G2，不過，當這些個平時不用心防守的人突然起意想要好好防守的時候，他們就會發現這是需要技巧的。

杜蘭特空有成為偉大防守者的天賦，卻從未在協防之外的防守技能中展現出來。

徐凌急停，左肩一沉做出突破假動作，杜蘭特的重心微微後移，於是徐凌後撤步拉出空間，透過完美的節奏把控晃出空間，一記中投命中。

徐凌不由得看向站在邊線的福斯特：“先生，真希望你能像對待KD那樣照顧我。”就算是福斯特向來不喜歡在場上和球員互動，聽到這句話也很難繃得住笑容：“卡麼，伊萊，KD剛才甚至沒摸到你的衣角。”

所以最終要怪杜蘭特防守太爛了嗎？哪怕福斯特想給自己吹個球星哨都吹不到？

好該死的杜蘭特！

徐凌和福斯特的關係如此和睦，實在讓雷霆隊的某人心裡不是滋味。

保羅認為他和福斯特之間的關係永遠不會有和解的可能，但是，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到系列賽的走勢呢？

外部的壓力讓保羅不及多想。

洛瑞是很擅長根據裁判的尺度上嘴臉的，福斯特越是縱容他，他給保羅的壓力越大，只要哨子不響，他施加的壓力就不會停止，而且，他已經發現了，無論使用何等程度的對抗，福斯特都是不會吹的。只是需要小心其他幾位裁判，他們會適時地響哨，以穩定局面。

洛瑞拿捏住這個尺度，保羅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他正在經受菲律賓野球場式的身體對抗，一邊護球，一邊調動進攻。

好在雷霆的進攻體系在紙面上並不復雜，通常由保羅弧頂持球，杜蘭特繞掩護接球或者直接單打，小喬丹中路順下提供垂直威脅，索夫洛薩蹲底角拉開空間，勒夫會在高位充分發揮他的多功能進攻手的職責。但這套體系的威力不在戰術板上，而在於執行者的才華。

保羅是現役最出色的指揮官之一，儘管面臨防守強度甚大，但很快就解讀出了灰熊隊在防守端的破綻，勒夫突然從弱側提到弧頂，給保羅做了個假掩護一一所謂假掩護，就是他根本沒打算擋住洛瑞，只是象徵性地站了一下就轉身順下。

此舉順勢幫助保羅解圍，將球快速交出。

勒夫接球。在雷霆隊開啟職業生涯，似乎讓他的生涯軌跡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他不再是那個困在明尼蘇達靠單場刷出3030這種遠古怪獸資料震驚全美的孤膽資料狂，也不再和新秀賽季的盧比奧一起，冒充現代版的馬拉維奇和拉里·伯德。

問題在於，這兩個人，一個是不會投籃的馬拉維奇，另一個是不會防守、也缺乏體系化全面進攻技巧的矮個白人大前鋒。這樣的組合註定是個悲劇，除了打球好看之外，對球隊成績沒有任何幫助。但在雷霆隊，一切都不一樣了。勒夫在策應方面的才華被保羅的光芒所遮蔽，但他的籃板能力和逐漸開發出來的射程，反而成了雷霆破解僵局的關鍵。

勒夫接球，原地出手。伊巴卡嘗試封蓋，但無果。

“唰！”可以說，系列賽打到第三場，直到今晚，雷霆隊才真正掙脫了判罰尺度的束縛，開始在一個大機率不會讓他們在哨子上討到便宜的客場，打出自己真實的水平。

徐凌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哨子隊的共性。

當他們依賴哨子的時候，你很難不產生鄙夷；然後他們會證明，沒有哨子他們也能打得很好一一但這不會贏得尊重，只會招來更大的鄙視。

當然，雷霆隊不該承受這樣的鄙視。哨子是聯盟老爺賞的，他們難道能說“不”嗎？

畢竟不是誰都像徐某人這樣又高又硬，非得站著吃飯。

可話又說回來，徐凌也挺無辜的。他目前的技術框架註定了他不是那種討哨子的打法，他感覺良好，沒必要為了適應尺度變化去改變。可難道他這個聯盟第一人不主動碰瓷，裁判就不會把哨子喂到他嘴邊嗎？這是一種既要又要的心態。

可惜，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多選題。

徐凌接球，突破，再分給伊巴卡。

伊巴卡還以一記中投。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兩隊展開了超高水準的攻防搏殺。

杜蘭特在右翼單打徐凌，變向急停跳投命中。隨後，洛瑞唿叫擋拆，錯位單打勒夫，輕鬆完成一記拋投。緊接著，杜蘭特終於被防住一球，但小喬丹搶下進攻籃板，補釦得分。不等雷霆隊喘一口氣，徐凌又加速運球過掉索夫洛薩，直插籃下挑戰小喬丹，終於造到對手一個犯規，如願站上罰球線。

徐凌站在罰球線上，聯邦快遞球館的觀眾們如同瞻仰神聖一般凝望著他，他們相信，這個男人將帶領灰熊隊捍衛這個主場。

而那個男人現在在想什麼呢？肯定是如何擊敗無恥的雷霆隊吧？

不，球迷們錯得離譜。

但這是可以原諒的，因為正常人不會想到徐凌造成小喬丹犯規之後，站在罰球線上卻在心中感慨：“罰球真是好東西，連這裡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清新了。”偏偏是這麼好的東西，被裁判操弄之後卻可能毀掉一支球隊整個賽季的努力。

徐凌不想糾結這件事，一直以來他對罰球都很佛性，但隨著他這個賽季開始抗起灰熊隊的出手權，他就不得不開始思考如何最佳化自己的出手，使之變得更加高效。

可這不是一個應該在西部決賽上考慮的問題。

徐凌兩罰全中。

灰熊隊繼續上強度，雷霆隊則用高效的進攻予以回應。當一支天賦隊開始展露天資，其所呈現出來的效果確實令人怎舌。

不過，福斯特對保羅的區別對待，正在當事人心裡滋生出越來越濃的怨氣。

尤其是當洛瑞的動作愈發肆無忌憚的時候。第一節進行到第九分鐘，保羅在一次突破上籃中被洛瑞狠狠撞翻，倒地翻滾了一圈。

觸發了血怒的聖保羅起身就要揮舞炮拳。

福斯特已經準備就緒，只等保羅有任何出格舉動就將他驅逐出場。勒夫搶步上前把人隔開，徐凌也將洛瑞拉到了一旁。

“我受夠了！”保羅怒吼，“我到底還要忍受這種狗屎到什麼時候？！”

不可否認，福斯特的裁判組對保羅懷存在不公，那是私人恩怨。雷霆隊的其他人並無此種遭遇，但因為保羅對雷霆的重要性，如此區別對待他必然會引發一系列負面影響。

可以說，這是聯盟為了彌補灰熊在G2的遭遇而作出的補償。可問題是，為什麼需要補償？唯一的區別在於，灰熊全隊在G2遭遇了模煳尺度的集體困境，導致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防守，但賽後他們保持了體面，只有雅法羅尼溫和地指出，這樣的尺度會影響比賽。然後，第三場的裁判就作出了調整。這是一輪關注度遠大於東部決賽的系列賽。聯盟希望從中醞釀出一種世代恩怨的敘事一一徐凌和杜蘭特，同年出生、同一屆選秀、如今雙雙加冕MVP，他們還要在聯盟中征戰許多年。聯盟希望以此開啟一段偉大的競爭。

而當自然發生的比賽無法順應這個劇本，這隻無形的大手就會想辦法推動一切回到軌道上。結果就是，每個人都逃不過這樣的夜晚。

灰熊輸掉了G2，而保羅在第一節還未結束時就已經瀕臨失控。

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的運作模式，就是如此。

“幹得好，凱爾！”雅法羅尼大聲喊道，“繼續給他壓力！讓克里斯·保羅在這種壓力下發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