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徐凌公開挑釁對於詹姆斯而言絕不是一件新鮮事，因為，拋開已經無人在意的魯迪·蓋伊，他是這個聯盟中第一個見到伊萊之惡的人。

開場至今，這樣的挑釁延綿不斷，先是比爾·沃克，然後是徐凌親自出馬，他想要動搖詹姆斯。而國王，好似根本就不在乎。

詹姆斯清楚地知道現在正是穩住局面，繼續擴大攻勢的時候，他不想迎戰，因為還沒到時候，但灰熊隊自有辦法逼迫他面對這股壓力。

灰熊隊以強勢的防守和極其堅決的換防迫使熱火隊不斷地傳導球尋找機會，15秒過去了，他們的進攻時間所剩無幾。球來到詹姆斯手中，而徐凌，正好輪轉到他的面前。

現場的愛國者期待這樣的時刻，只有這樣的時刻才能定義一個球星的底色。

然後，詹姆斯在僅剩6秒的情況下開啟進攻。

他的變向不快，但起步之後的沖擊力完全超出了常規，徐凌並未強行頂上，因為籃下還有伊巴卡。而詹姆斯卻是沖進籃下，與伊巴卡在空中激烈對抗之後，博得犯規，用一個別扭的雙手拉桿將球放進籃筐。

這樣的得分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美感，即使是詹姆斯的球迷也不能說這一球展現了國王的王者風範，如果非要說點什麼的話，那就是這個球讓人看見了12詹作為一名已經位置模煳的球員在籃下的對抗有多麼地誇張。

伊巴卡倒退好幾步方才站穩，詹姆斯喘著粗氣回頭瞪視徐凌：“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這他媽就是你想要的，那我就加倍給你吧！”

歡唿的聲音響徹在美航中心。

彷彿國王必將為美國贏得勝利，但NBA的比賽並無法承擔一個國家的重量，說到底，它只是世界上獨一檔的籃球聯賽。

詹姆斯被賦予了太多責任。他必須在這樣的時刻挺身而出，作為他救贖之旅的最後一步。只有擊敗徐凌，這個故事才能自治。

否則，他就將從救贖者，變成騙子。和小偷杜蘭特一樣，被釘死在灰熊王朝的基石上。

詹姆斯深唿吸，穩住心態。這一回，他把握住了加罰。

“唰！”

29比27

基德看了徐凌一眼，淡淡地說：“我還需要考慮下一次進攻嗎？”

“把球給我就行。”徐凌這麼說道，“我有一個獨到的進攻戰術。”

基德對徐凌的戰術有多獨到並不感興趣，他甚至可以猜測，這個戰術不需要第二個人的參與。過了半場之後，基德就將球給到徐凌，這一回合，詹姆斯也不再躲躲藏藏，大方地迎上徐凌，就好像剛才那一球揭開了他的封印，把所有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做的限制都解除了。

“OH！！勒布朗V.S伊萊！！！”

邁克·布林的聲音先於所有人的反應炸了出來。

愛國者們沸騰了，辱罵聲混雜著亢奮，像一頭巨獸從深海甦醒。

“混蛋！”

看之上，有球迷怒吼道，“你這個該死的中國混蛋！國王會碾碎你的！”

比賽現場的一大奇妙景觀就是，往往現場球迷的底氣會高於球員本人。

就如同這位球迷所描繪的那個場面，那是國王從未實現過的事情。

也許就在今晚？

更多的詞語從四面八方砸下來。這些喧囂徐凌早已聽慣了，沒有新意，也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詹姆斯往前逼了一步。他是這個聯盟最強勢的運動怪物，當他全心全意的投入防守，他也相信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防守者。

徐凌先一記猶豫步點向左側，詹姆斯沒有吃晃。緊接著一記運球變向，球從胯下急速交到右手，詹姆斯依然封死了位置。

然後徐凌做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在完全沒有撕開防守的情況下持球突破右側。

通常，只有大打小的錯位才會這麼簡單粗暴，但對上詹姆斯，明顯對方才是更大號的那位。兩人的身軀在那一瞬激烈對抗，可徐凌卻藉著這對抗的力量背後變向，強行調整重心，這也正是詹姆斯當下防守最大的不足，體重越大，身體調動的就越困難，橫移速度也會適當地下降。

徐凌在對抗之後的變向，正好將突破方向掃向已經完全不設防的弱側，隨即便如泥鰍般從詹姆斯腰側滑了過去。

哈斯勒姆的防守被小加索爾擋住，徐凌沖進籃下如入無人之境，他跳了起來，然後像拉開弓弦一般將球拽到腦後。

“伊萊上演了怪物般的扣籃！以一己之力摧毀了邁阿密的防守！”

疲憊之感籠罩了身體，可徐凌好像完全察覺不到，因為他確實是負擔更小的那個人。

詹姆斯的體重更大，他在場上的對位壓力更重，既要頂內線，又要協防，雖然第一節進攻不多，但單節6次助攻，持球頻率一點都不低，現在又要被徐凌拖進這種本能籃球式的對飆，那消耗更是巨大的。但他可以不接招嗎？

“這一球獻給你，Bron。”徐凌說，“你終於肯像個男人一樣打球了。”

所以詹姆斯不能不接招，儘管他知道這不對勁，但承擔這樣的對位，面對聯盟第一人的火力就是他的責任。

因此熱火隊在進攻端主動將球給到他的手上。

那種在國王的排程下，所有人都能找到出手機會的美妙進攻已經消失不見。

徐凌防守在前，詹姆斯只是沉下肩，像一輛啟動的裝甲車，從右路直插而去，帶著一股無法阻擋的力徐凌的防守已經貼得很緊，但當詹姆斯的肩膀撞過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整個重心都在往後挪。這確實不是他現在的力量可以強行對抗的。

徐凌被迫捨棄掉最好的防守位置向後退，而詹姆斯也完全清楚進退的尺度，弒君者讓出空間的剎那，他已急停而起。

國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將球投了出去。

空心入網。

31比29

美航中心的聲浪像火山一樣噴發。詹姆斯急促唿吸，連續的單打讓他精心控制的體能產生極大波動。

這就是徐凌想要的，Bron第一次不打折扣地給予了這麼多，他不會在這裡停下。

無需多言，基德知道徐凌又要開啟那個獨到的進攻戰術。

那是一個只有他能完成的戰術。

正是因為徐凌這種咄咄逼人的比賽風格，導致灰熊隊的比賽經常性地陷入一種高中比賽裡才會發生的怪圈。

球迷將有幸見到超級巨星在球場的兩端猶如演義裡的鬥將般互相單打。

NBA代表著世界上最高階的籃球，單打又是最低階的解決方式，偉大的球隊往往會規避這種打法，只有來到那種戰術已經徹底打死的情況下，無限單打才會發生。

但那種情況往往是建立在大家都沒有更好選擇的基礎上。

灰熊隊的比賽可不是這樣。

冒充完美團隊領袖的科比，假裝一心只為團隊的杜蘭特，以及堅定地想要打團隊籃球的詹姆斯，無論是誰，最後都逃不了這一遭。

他們總要在球場上，用最原始的手段來一決勝負，也不管你是什麼時候，你是打滿了首節還是進行到了比賽的最後一節，這些都無關緊要。

弒君者只要你跟上他的節奏，否則就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詹姆斯被迫這麼做了，然後也將收穫勐烈的回擊。

於是美航中心變成了一座大型舞，舞上只有兩個人。

徐凌在弧頂持球發起進攻，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加幹凈利落，不見得有什麼花哨的變向和多餘的晃動，只是一個啟動後的拉球撤步，然後幹拔而起。

詹姆斯模仿巴蒂爾將手已經封到了他臉上，但球還是進了。

311比31

來到場地的另一端，詹姆斯這次落低位，而今卡在他身後的人卻不是那個讓他承受屈辱的基德。他要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會被基德的低位防守難倒的人。

查爾莫斯的球傳了過來。

詹姆斯在低位背身徐凌，轉身之後，用一記完全沒有擺脫防守的戰神後仰跳投還以顏色。

33比31

然後徐凌側翼持球，叫出擋拆，不費力氣地擺脫防守，右側四十五度角拋投打板命中。

33比33

垃圾話消失了，因為它已不再被需要，詹姆斯不需要更多的刺激也會回應徐凌，然後，馬里昂突然上前接管了詹姆斯的對位防守。

傑夫·范甘迪的解讀是：“這將讓伊萊緩一口氣。”

馬里昂強硬的對抗下，效果立竿見影，詹姆斯的進攻潮被挫敗了，但籃板球卻落到哈斯勒姆的手上，再回給詹姆斯，他正好站在三分線外。

錯進錯出，詹姆斯的外線三分一發入魂。

徐凌也想還一記三分，卻是彈筐而出。

他和詹姆斯一樣都受到體能的影響，但這一下卻是讓熱火隊看見拉開比分的希望。

然而，詹姆斯的下一次進攻卻和剛才的徐凌似的，過於草率地處理球，反而遭到封蓋。

基德拿到球，加快節奏推進，前場助攻徐凌命中追身三分。

36比36

你來我往，刀刀見血。

連續幾分鐘的廝殺，依然沒有人放棄，也沒有人佔據明顯的上風。

次節已經過半，雙方漸漸換回陣容，已經連續打了18分鐘的徐詹二人仍然在場上，擔任各自隊伍的主攻手。

然後詹姆斯晃過徐凌之後的遠投失手了，他的手感在進一步地下滑。

伊巴卡拿下籃板球，傳給徐凌，徐凌接球的瞬間就將其甩給已經下快攻的馬里昂。

駭客快馬加鞭，沖到前場扣籃得分。

45比43

灰熊隊奪回了領先地位。

“累了嗎，Bron？”徐凌來到詹姆斯面前，玩味地問，“我才剛熱完身。”

詹姆斯看著那因為嚴重消耗而漲紅的面孔，同樣不顧自身已經疲憊至極的現狀，強作鎮定地來一句：“我才剛開始出汗。”

“很好！”

國王還有嘴硬的餘力，說明消耗得還不夠大。

徐凌準備更加努力，他並不是感受不到疲憊，只是堅信一點，詹姆斯的消耗一定比他的更大。拋開四歲的年齡差不談，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體內都湧動著那種精力無限的幻覺。

不可否認，他們確實擁有打滿全場的體能，但前提是精心調配。若每時每刻都像這幾分鐘一樣拼命，用不著半場，腿就軟了。

正因為雙方體能底子相當，而詹姆斯受限於更龐大的體型和位置的掣肘，消耗註定更大一一再加上他身邊那幾位明星隊友，經歷了一整年“詹姆斯體系”的歷練（讀作折磨），接管比賽的能力早已今不如昔。耗下去，獲利的註定是灰熊。韋德在這時對上了馬里昂。

另一條時間線上，11年的達拉斯人會說，扭轉總決賽的那一手關鍵變招，就是讓馬里昂去防韋德。韋德能在弧頂面筐、能在低位背身，吃掉小牛外線的任何人。而馬里昂恰好能同時鎖住這兩段，然後放任巴里亞和基德去扛詹姆斯。

但那是11韋德，閃電俠最後的巔峰。12年的韋德，下滑已肉眼可見。讓馬里昂去對付現在的他，限制效果只會更加明顯。

韋德生突了一陣，沒討到半點便宜，只得把球傳出來。

他的球剛離手，徐凌就已經作出了判斷。

這是一個傳給詹姆斯的球，但角度不對，徐凌橫跨一步，五指如鐵鉗般探出，指尖觸到球的瞬間，整條手臂順勢一撈，連球帶勢，把那道傳球從半空中生斷下來。

“OH！！！伊萊搶斷了韋德的傳球！”

詹姆斯轉身就追。

理性告訴他，在這種時刻，最不該做的就是再來一輪橫跨全場的追擊。但放任徐凌帶球沖向前場，就等於眼睜睜看著差距被拉開到兩個球。

國王的理性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一一因為徐凌永遠有辦法讓他變得不像自己。

徐凌感受到了身後的壓迫感，那股幾乎可以嗅到的殺意正急速逼近。

各種勁爆的追帽是詹姆斯的標籤之一，徐凌想起了伊戈達拉，那個盜走15年FMVP的人，最終也沒能盜走國王的黃金一冠。那是詹姆斯使盡天時地利人和換來的結晶，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任何企圖偷走它的人，都將淪為歷史級的背景板。

徐凌踏進油漆區，雙腳起跳，整個人如被巨力彈射般升空，同一時間，詹姆斯已從他身後躍起，那隻遮天蔽日的右手探出，猶如黑雲壓城。

兩人的身體無可避免地發生對抗，但裁判默許國王施壓的壓力，這不是犯規。

徐凌的腰腹在劇烈失衡中依然穩住了球。他感受到詹姆斯整個人的重量壓了上來，不禁右手抓著球托起。

然後他看見了那隻揮過來的手掌。

國王的封蓋已至，勢在必得。

但球在接觸的前一瞬消失了。徐凌在完全丟失重心的情況下將球從右手交到左手，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那記致命的封蓋。左手沿籃板的邊緣探出，耗盡最後一絲餘力，手腕一抖。

然後詹姆斯粗暴地破壞了徐凌的重心，這才是一個犯規，丹·克勞福德吹響哨子。

籃球在籃筐上彈了起來，一下，兩下，隨後才墜入網窩。

“ANDONE！！！這是伊萊·徐在第二節的第14分！”

邁克·布林的尖叫聲中，徐凌從地上爬起來。他看了一眼還倒在地上的詹姆斯，然後他轉身，面朝美航中心無數萬張扭曲的面孔。

噓聲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前排有一堆看似體面的白人中年人，他們的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破皮而出，唾沫星子飛濺，你聽不清他在喊什麼，但能看見他嘴唇翻動的那幾個詞：中國佬，滾回去，裱紙。

他旁邊的女人舉著詹姆斯的6號球衣，尖叫到嗓音撕裂，眼眶裡甚至噙著淚，好像徐凌方才不是在打球，而是在當眾處決她的信仰。

又有一群大學生的模樣，他們舉著招牌，高喊USA，好像這一刻，全美國的力量都會借給勒布朗·詹姆斯。

那些名人就更加的激進瘋狂，JAY怒噴著裁判，還有許多黑人明星大聲咒罵徐凌。

這些喧囂一一嘶啞的、尖利的、憤怒到發抖的一一匯成一股滾燙的熱流。

徐凌看著他們。

炙熱的敵意淹沒不了他。這些人從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球迷，他們為了籃球以外的事情走進這座球館，把一個並不合適的人選推舉為救世主，把體育當成另一場戰爭的延伸。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會有多大，真遺憾他們無法理解這麼簡單的道理。

徐凌只能對他們攤手。

喔。攤手。

又一位美國體育英雄的標誌性動作。

邁克爾·喬丹在1992年總決賽上做過這個動作。那個聳肩攤手的時刻被剪輯成無限迴圈的影像、印上T恤、刻進耐克的廣告牌、成為飛人神話裡一個不需要任何註解的符號。

它既是對自己發揮的驚訝，一個創下三分大賽最差紀錄的人，怎麼莫名其妙就成了總決賽半場三分紀錄的保持者？更是對那些把克萊德·德雷克斯勒跟他相提並論的人的回擊：你們得有多瞎，才能把那個人和我相提並論？

但那是美國的英雄。美國的象徵。那具軀體承載著美國精神本身，不同於阿里的叛逆，泰森的不可預測，或其他專案裡只能侷限於某一類人群的影響力。喬丹的價值是普世的，他的偉大屬於美國，並將照耀全人類，這是他作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的象徵之一。

而伊萊·徐，你怎敢？

作為一箇中國人，在這片場地上，當著他們的面復刻這個動作？！！

詹姆斯注視著徐凌，看見對方的一舉一動何以挑動全場人的脈搏，看著他只用一個動作就讓這座球館變得像是原子彈爆炸的核心區域，哪怕是在他作出決定之後，也沒能招惹到這麼激烈的仇恨。這是一種諷刺嗎？哪怕作為反派，他都遠遠不如伊萊·徐？

為什麼會這樣？這是怎麼發生的？

徐凌走上了罰球線。

他沒有時間去問為什麼，沒有精力去考慮事情為何會發生。

罰球機會來到了他的手上。

“唰！”

對於這股籃球場上最狂熱的噓聲，徐凌只能這麼評價，傷害性0，侮辱性為負數。謾罵聲延續著，但徐凌不再看一眼看。

比起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他更在乎的是詹姆斯。

“這一球之後，伊萊在第二節已經拿下15分。”布林說，“要知道的是，伊萊打滿了第一節，第二節至今一分鐘沒有休息。”

范甘迪說：“有趣的是，勒布朗也是如此，現在需要他作出回應了。”

可是，沒有回應。

換種說法，應該是詹姆斯想要回應，但他的手感，還有上半場的走勢已經不再允許他給出現場觀眾所需要的回應。

熱火的進攻重新組織起來。查爾莫斯運球過半場，球最後又回到詹姆斯手上。時間還剩10秒，詹姆斯面對徐凌，只是站在那裡運著球，像一個正在重新校準目標的炮手。

兩人都很累，可是徐凌正在興頭之上，詹姆斯卻已被一些與籃球不相關的事情分了心。

他已經做了很多事情，本不該在這個時候有雜念，但徐凌已經進入了他的腦海。

他就在裡面，揮之不去。

詹姆斯選擇突破，然後低估了灰熊隊的禁區防守，小加索爾即使站在地面，也是世界上最難以越過的關隘之一。

“砰！”

國王吃帽，進攻勢頭再一次回到灰熊隊的身上。

那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伊萊·徐控球吸引韋德的追防，在最應該展現反派本色的反擊戰中，想起了他的團隊。

他總是這樣，在不該單挑的時候單挑，在需要加碼的時候又想起了這是五對五的遊戲。

韋德深惡痛絕，卻無力阻止他把球傳給馬里昂。

駭客沖擊籃下，完成暴扣。

50比43

第二節還剩下不到四分鐘，熱火隊請求了暫停。

7分劣勢，並不算大。

“如果勒布朗在這個時候啞火，邁阿密將會變得無比艱難。”范甘迪說道，“因為你知道的，伊萊不會停下他的殺戮。”

“勒布朗！”

斯波爾斯特拉喊了第二聲，詹姆斯才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菲律賓裔主教練。

作為菜鳥教練，斯波是幸運的，有誰能在生涯之初就開上熱火三巨頭這樣的航母？

悲劇的是，如果這艘航母連續兩年被開翻的話，誰將為此負責？

也許輿論場上，詹姆斯當然首當其沖。但在內部評估和陣營媒體私下的分鍋大會上，教練組永遠是最容易被推出來獻祭的。此刻整個美航中心，大概沒有誰比斯波更緊張場上的局勢。

更讓斯波擔憂的是，詹姆斯好像出現了狀況，他又有點回到去年總決賽的那個狀態了。

但這一次，沒有勇勐的韋德橫在身前替他擋住徐凌。救贖的故事講到這一段，他必須親自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如果在這裡退縮，世界不會饒恕他。

詹姆斯看著他，不知有何吩咐。

斯波說：“勒布朗，我們需要你重振攻勢，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

如果你不想這麼打下去，也許你應該在這場該死的單挑遊戲開始之前就叫暫停？

詹姆斯對帕特·萊利的一大不滿就在於此，他居然讓斯波這樣的年輕教練來帶隊。他根本沒有權威，也指揮不動他們這幾個大牌。平時他們願意聽他調遣，那是因為局勢大優。眼下這種關頭，誰會認真對待他的話？

“我知道。”詹姆斯說，“我會搞定的。”

眾人面面相覷，國王都已如此發言，好像也只能相信他了。

但回顧過去幾年，國王的信譽分就有點低了。

他從未讓人真正相信過，他可以搞定，直到他在東部決賽上統治了北岸花園。

可波士頓那幾個老骨頭，又能給他造成多大威脅？

他心中那頭真正的惡魔，永遠是四年前在克利夫蘭，沖他搖過手指的灰熊1號。

方才徐凌只是攤了攤手，就挑起全場怨恨的那個動作，再次喚醒了詹姆斯的記憶。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光明的職業生涯會在2007年之後跌入綿延的低谷。一切都始於那根手指。如果一個不屬於這個國家的人，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這片場地上做出那些最美國化的動作一一併且憑藉這些動作建立起的聲望拿下兩座總冠軍那麼，那些迷信美國英雄的人們，該如何看待這個可怕的入侵者？五年了，徐凌已經證明了太多事。

他不需要“美國”來賦予合法性。不需要耐克，不需要媒體。他可以白手起家，在孟菲斯這種被上帝遺棄的地方取得成功，獨自拯救阿迪達斯的籃球業務。不需要任何人的加冕，他就是那個人。而詹姆斯一生都在追求這個東西。他需要“天選之子”的稱號，需要“決定”來重新定義自己，需要耐克的敘事機器來幫他完成救贖。他從未真正擁有過徐凌那樣的地位，所以當他看見徐凌兩手一攤，像墮天使路西法在基督徒面前顯形一般引起滿場震動，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攫住了他。

真正的偉大不需要解釋。

真正的反派不需要救贖。

真正的國王不需要別人承認。

為什麼伊萊·徐可以，我不可以？

暫停結束，詹姆斯回到場上。

他沒能在上半場餘下的時間裡兌現那句話，他沒有搞定。

灰熊在上半場結束時，以58比44領先熱火14分。

對此，0人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