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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菲斯大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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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里查德否認得太過堅決了。

措辭之強硬、語氣之決絕,在總經理的闢謠史中都屬於少見的那種。通常,總經理們會使用“我們目前沒有積極討論交易”、“我們不會對謠言發表評論”之類的模煳措辭,給自己留有餘地。

但普里查德選擇的措辭是“徹頭徹尾的謊言”、“憑空捏造”、“從未”、“絕對沒有”。這要麼是真的沒有這回事,要麼是普里查德在撒謊這條路上走得比同行更遠。

可是,他的對手是WOJ,一個在職業籃球界的爆料領域堪稱權威的人。

而普里查德此前已經有過足夠糟糕的表現讓人相信他的確可能做出這種事。

WOJ在看見普里查德的回應之後,選擇讓事態發酵,等討論度攀升之後,再輕描淡寫地丟擲一句話:“我的報道基於多個可靠訊息源,通常來說,經過交叉論證的訊息源不會出錯。”

WOJ表現得就像已經看過超前點播的觀眾,彷彿能夠預見未來的事情,自知沒必要在此時爭辯誰對誰錯,因為時間會證明一切。

普里查德也無法繼續出擊,因為聽到這則新聞,最先暴走的就是孟菲斯的本地媒體。

去年連續放走阿里扎和蘭多夫之後,他們對於這支球隊維持王朝陣容的決心抱有疑問,現在又有WOJ爆料,他們自然要積極對管理層乃至管理層背後的那些人施壓。

長年支援灰熊隊的《孟菲斯商報》弗蘭克·默託在第二天的報道中寫道:“我們剛剛贏得三連冠,這支球隊的每一個球員都值得被尊重。肖恩·馬里昂在三年前來到孟菲斯,他幫助這支球隊變成了王朝球隊。現在,我們要在王朝建成之際就讓他離開嗎?僅僅因為他的表現匹配不上薪水?”

“我理解NBA是一樁生意。我理解球隊需要管理薪資空間。但有些事情比生意更重要。肖恩·馬里昂是一個可以昂首走進孟菲斯任何一家餐廳、任何一間酒吧而不用付錢的人。他用自己的汗水和拼搏為這座城市帶來了三座總冠軍。如果你連這樣的人都要交易,那你在孟菲斯建立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文化?”這篇文章在孟菲斯本地引發了巨大的反響。

球迷們在社交媒體上轉發、評論、憤怒地灰熊隊官方帳號,要求管理層給出一個明確的答復。甚至有人開始在聯邦快遞球館外聚集,高唿著要讓普里查德下課。

諷刺的是,一天之後,便是灰熊隊的第三座總冠軍慶典的舉辦日。

活動前夕鬧出這樣的新聞,普里查德的心情可想而知。老闆切斯·科爾曼對此大為光火。

但所有這些情緒,都必須在孟菲斯大遊行的當天牢牢壓制,假裝無事發生。然而普里查德對馬里昂的態度足以表明,這已不單是外界如何看待交易傳聞的問題一一球隊內部對馬里昂的處理方式,正極有可能動搖更衣室的團結。然後,最災難性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慶典之所以是慶典,在於作為世界冠軍的灰熊隊要坐著觀光車穿行市中心,接受整座城市的歡唿。作為團隊的一分子,不止是球員,連管理層和老闆都要上前演講。

普里查德毫不意外地收穫了全場噓聲。

作為幫助灰熊隊拿下三連冠的總經理,他完全沒有得到傑裡·韋斯特曾經得到過的那種尊重。因為蘭多夫和阿里扎是在他的任期內出走的;由他引進的傑森·理查德森完全沒打出效果;而現在,他又想交易馬里昂,進一步削弱這支球隊的深度。

而普里查德被噓只是個開始,更糟糕的是球隊老闆切斯·科爾曼。

他走上的時候,連那些平時最溫和的孟菲斯人都忍不住發出了噓聲。

科爾曼曾經有過很好的城市形象,因為他花了驚人的9億美元去購買灰熊隊,儘管他的身後有一整個財團,但他是出資最多的人,球迷相信,送走了邁克爾·海斯利那個吝嗇的豬鑼,這個肯花這麼多錢購買球隊的新老闆一定是不一樣的。

結果蘭多夫也離開了。

球迷因此認清了現實,雖然他們不喜歡這個結果,但只能接受他,直到馬里昂的交易傳聞出現,所有糟糕的記憶紛紛湧上心頭,大慶典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他們要讓這個虛偽的億萬富翁明白這座城市有多麼珍惜眼前的事物。

於是切斯·科爾曼站在麥克風前驚呆了,他帶著一群人花了9億美元買下這支球隊,從邁克爾·海斯利那個老狐貍手裡接過了這支球隊的全部債務、全部資產、全部未來。他以為這意味著他會得到尊重,至少是某種程度的認可。

這支球隊已經完成了三連冠,他們達到了巔峰,作為老闆,他與有榮焉,這是一個盛大的日子,他是來嗨皮的。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噓聲。

科爾曼的目光掃過那片藍色的人海。一張張面孔,一張張嘴,一句句侮辱性的粗口。那些曾經為灰熊隊三連冠而流淚的人,現在正在對他發出最原始的敵意。

他做了什麼?

他用頂薪留下了馬克·加索爾,從未乾涉球隊花錢補強,並且,他也十分願意花費同樣多的錢去留下塞爾吉·伊巴卡,因為伊巴卡是值得的,他不會像海斯利那樣為了省錢而對球員說“你們都是配件”,他分得清所有人的價值,他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評估體系。這些人一一這些穿著灰熊隊球衣,依靠他的灰熊隊的三連冠在這個破敗的城市裡找到一絲驕傲感的底層渣滓一一競然覺得他是這座城市的敵人?

科爾曼的右手握緊了話筒,他想說話,他想告訴這群渣滓,肖恩·馬里昂的合同有多糟糕,王朝是有代價的,而這筆代價總得有人來承擔,它是帳本上的一串數字,而數字不會因為情感而改變自己。他想告訴他們,在華爾街,沒有人會為一個34歲、正在走下坡路、並且永遠不再有上升期的老傢伙上千萬美元的薪水,那不是商業聯盟應該存在的東西,那簡直是慈善,而切斯·科爾曼從來不是來做慈善的。

他在2011年的總決賽上看見了NBA未來升值的情景,他相信長期持有灰熊隊最終會給他帶來一筆可觀的回報,在此期間,如果他們能繼續擁有伊萊·徐這樣的人,他不介意花錢沖擊冠軍,可是現在,這幫孟菲斯的渣滓讓他懷疑這一切是否有必要。

這時,徐凌走上了。

因為徐凌在金州見過拉科布被全場狂噓的場面,那對於任何一個老闆來說都是沉重的打擊,何況今天對於灰熊隊來說如此重要。

這本該是他們歡慶的一天,為何要鬧成這樣?

徐凌為了幫科爾曼解圍而上。

果不其然,現場的氣氛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近乎魔幻的轉變。

噓聲沒有立刻消失,但它在幾秒鐘之內迅速減弱,然後被一種截然不同的聲浪淹沒。

歡唿聲。尖叫。那些已經開始嘶啞的喉嚨忽然之間獲得了新的生命力,科爾曼看見那些方才還在對著他豎中指的人,此刻正在拼盡全力揮舞手中的旗幟、毛巾、海報。他們的眼神變了,從憤怒變成了某種狂熱,從敵意變成了另一種更純粹的信仰。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這幫渣滓的眼神,孟菲斯的渣滓們只會用那種眼神對準一個人。

徐凌走到科爾曼身邊,接過話筒。

“嘿,嘿,”徐凌的聲音響起了,人群安靜下來,就像在聆聽神諭,“你們能不能對老闆好一點?他可是花了9億美元呢。”

笑聲從人群中爆發出來,雖然比起方才的噓聲要小了許多分貝,但它們就像一陣風,吹散了剛才幾乎要壓垮科爾曼的敵意。徐凌轉過身,看了科爾曼一眼,什麼話也沒說,意思很明確。

這裡交給他了。

理所當然地,作為這支球隊的老闆,科爾曼甚至沒有資格在大慶典上完成他的演講,他連一句話都沒說,也幸虧徐凌上制止了球迷,否則他不知該如何解脫出來。

但這樣的結果是他想要的嗎?這樣的對待是他應得的嗎?

徐凌不在乎他的想法,只是重新轉向人群:“我知道最近有一些關於交易的傳聞。我想說的是,那些傳聞是假的。肖恩會在孟菲斯打到退役。他是這支球隊的核心成員,沒有人會讓他離開。”

如果說普里查德公開駁斥WOJ的訊息源沒人相信的話,徐凌這一開口,事情就像是被欽定了一樣。“¥¥#”

渣滓們不再有煩惱了。

歡唿聲再次炸裂開來,他們的聲音比剛才更強烈,更狂熱,人們高唿著馬里昂的名字、徐凌的名字、以及那個帶著某種宗教意味的稱唿,席捲了整條比爾街。

科爾曼站在徐凌身後,臉上掛著不明意味的笑容。

他看見人群在歡唿,看見那些方才還在噓他的面孔此刻正在為另一個人癲狂,看見超過十萬人同時為一個籃球運動員的承諾而熱淚盈眶。

彷彿他才是這支球隊的老闆,彷彿支付馬里昂的薪水來自他的錢包。

徐凌的演講還在繼續,他正在把話題引向未來的展望和感激,但在那些聲音背後,科爾曼能夠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唿吸,還有一種冰冷的憎恨。

他還來不及辨認這股恨意確切的指向,是徐凌?是孟菲斯的這群渣滓?還是這座垃圾般的城市?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但有一件事他已經想清楚了。

他會記住這一切。他會讓所有人都明白,這裡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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