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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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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汁實在是太過噁心了,但確實沒有多少生物能夠免疫腐汁的吞噬,除非被它同化。但遊俠很清楚自己也是不同的,精神與軀體鑄為一體的她能夠完全免疫這種只針對身體的侵蝕破壞,所以使用腐汁也是一種必要時候的手段。

  她無法正面打贏凡妮莎,那就製造一個適合自己的場地就好。

  “哦?”

  對於這一手,凡妮莎確實沒有預料到,不過她也並不需要預料這種程度的戰場變化。

  畢竟“荒疫”的外在表現形式很難讓人想得到其本質是菌類與病毒的聚合,哪怕真有人能透過現象看本質,這個世界對於醫學上的認知也還沒到那個水平。

  “貫穿。”

  長刀在手中旋轉,化為了一根騎槍,在一個閃爍中就避開了噴湧的腐汁,然後向下釘刺!

  哧。

  已經被腐汁浸透的地面已經變得非常柔軟,將遊俠吞了下去,這一記刺擊並沒有傳來命中的手感,僅僅是刺穿了地面。更多的腐汁開始從內湧出,凡妮莎也不得不閃到了還沒被汙染的地面上,甩去騎槍上的腐汁。她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起來。

  位置對於她來說是個非常容易獲取的情報。遊俠會這樣退走嗎?在如此明顯的劣勢之下?凡妮莎仍然能聽到自己內心氾濫而出的蠢動,那是荒疫在按照另一個凡妮莎的樣貌在塑造她,不過對於同樣具備資格的她來說,這也只是同樣出自於自己的思維在打架而已,她只需要下一個判斷。

  “她不會跑的。”

  凡妮莎睜開眼睛,看向正在向她的腳邊蔓延的腐汁,這個量在最初噴湧之後就沒有那麼多了,就算能形成湖的規模,那也需要更加漫長的滲透才行。

  她托起了一團火。

  對付腐朽的方式,一切瘟疫的天敵。

  那一團火被丟入了腐汁當中,火焰在腐汁中立刻顯現出了深紅的色澤,將其作為燃料開始迅勐地燃燒了起來。不過十幾秒,那腥臭的湖已經化為了一片火海,但這片火焰的溫度卻並沒有顯得很高,凡妮莎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奧菲利亞……可真是厲害。”她低聲說道。

  一個四階法術“炎刑煉獄”,來自奧菲利亞自己改造出的法術,不追求高溫和爆炸這類火焰法術的常規殺傷類別,而是以長時間的燃燒為主,專一於消耗上的法術。除非在出手的時候將還小的火焰熄滅,否則在燒光法術指定的燃料之前,火將不會熄滅。

  不過最後這個也是奧菲利亞吹牛而已,這個法術自然有其燃燒上限在,否則也不會只是四階的法術了。

  這樣的話,遊俠還能在湖裡停留多久?凡妮莎一邊估計著,一邊將騎槍又變成了步槍的形式,槍口朝下,但已經做好了隨時射擊的準備。

  遊俠確實不會逃跑,準確地說,不能逃跑。

  她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便感受到了某種極具威脅的預感,在如今的軀體狀態下,這種預感幾乎讓她不可能去選擇這條路。羅絲梅拉達的賜予可不是白給的,既然被她綁上了命運的戰車,那當戰車轟然撞向前方時,一個既不是駕駛員,也不是士兵的乘客是無法停下它的,如果想要跳車,只有粉身碎骨一個下場。

  由此,遊俠終於明白為什麼信紙沒有接受羅絲梅拉達的賜予了,那傢伙雖然看著畏畏縮縮,卻有自己的主意。也許更有主意的還是藍鈷,那個奸詐的貴族根本就沒有來紫羅蘭城,怕不是自己這群人前腳離開,他後腳就帶著人跑路了。

  她的意識開始下沉,與地面上的凡妮莎一樣,她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

  在時間的戰場上,卻沒有如此糾纏的戰局。

  懷錶本以為自己能與雷明頓這個一級司教纏鬥許久,已經足以作為一個獨當一面的攔截者了。可這份自信在巴沃特利面前什麼都不是。

  神蛻武器,這種一直是傳說代名詞的高階品,懷錶用一生的積蓄與能量換來的兩把武器,被輕易捏碎了。

  巴沃特利只是使用了一把看起來破碎的劍,儘管那劍鋒上的殺氣幾乎要讓懷錶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可他知道那不是神蛻武器,卻能架住自己的攻擊,不會被時間腐蝕。

  “還有什麼遺言嗎?”巴沃特利看向懷錶,“你應該聽說過我,我不會留下任何可能的威脅。”

  “你只是替補上來的,為什麼……教會到底有多少你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是這樣——”

  “看來是沒有了。”

  巴沃特利用極為輕巧的姿態揮動那把碎刃,但尖端卻在空氣中刻出了黃金色的劃痕。

  懷錶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知到了那裡面的時間,那是他一直在渴求的對於未來,對於那個阻止自己老去,阻止自身在無力中消亡的,超越他曾擁有的一切的力量。

  “那,那到底是——”

  “記錄·天堂未至。”

  劍鋒切開時軌,彷彿在懷錶面前展開了無數他嘗試過的可能性,而在那尋求永生與永遠的青春的路途上,他能夠成功,也能夠失敗,但一切的終局依然是不可迴避的死亡,而其根本便在於,懷錶並不擁有那樣的資質。

  他聽到了宛如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所有罪惡的命運都在這一聲中一同破碎,連同他的生命一起。

  當巴沃特利收回劍鋒的時候,懷錶依然站在原地,一個黃金色的破裂傷口正在他的胸口緩緩癒合,他的臉上依然還留著那渴望與探索的神情,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他終於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

  巴沃特利轉身,準備走向下一個目標。一級司教並不清楚他的實力,因而安排了這樣的對手給他,他也樂於先接受。遊客最大的對手依然是遊客,在此之前先進行一定程度的清場,有助於減少可能出現的變故。

  不過在他走出一段路後,他忽然聞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另外一個時間的關聯者,泛著一股蠹蟲的臭味。

  “丹希。”巴沃特利皺著眉看向那氣味的方向,與此前不同的是,此刻那股氣息癲狂而又虛弱,宛如死亡迫在眉睫。

  這不合理,丹希雖然在他手中沒有什麼反抗之力,可論整個場景裡的戰鬥力同樣也站在巔峰,剛剛那個懷錶在她面前同樣也是走不了幾招的。那到底是什麼能讓她散發出這種味道?

  巴沃特利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立刻趕了過去。

  紫羅蘭城市廣場,整個城市最大的一個公共廣場,原本用於展示貴族們對於平民的仁慈。如今,一個孤獨的人站在廣場中央,而廣場則成為了她的畫布,斑駁的色彩圍繞著她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陣圖。

  在一個安全的距離,有另一個人正在觀察著丹希的舉動。

  “築壇人的精神很多時候都極端不穩定,這也是為什麼詢幽姐妹會最終沒能爭過那兩個組織的主要原因。”

    “那麼……你讓我將她的精神逼迫到極限,就是為了如今這個樣子?”

  另一個聲音則從四面八方出現。

  “沒錯,他們將不得不處理築壇人,而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築壇人不再計較自身的損耗,就算是最強的司教,不,甚至哪怕是神明進行降臨,也一定會被拖住。”

  伯爾第將自己的紅袍扯下,令盤繞著自己的三隻眼球閉合。他瞥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短劍,微微嘆了口氣。

  他原本想作為替代,殺死丹希來掠奪一份能力的,但直到這個地步,丹希也依然沒有被短劍顯示出擊殺的價值,這意味著在她的未來,英雄、王者、神明,都與她無緣。

  怎麼會呢?一位遊客,一位詢幽姐妹會的築壇人,這樣的地位,居然什麼都無法做到?

  “你很惱火,你的情緒反映出了這一點。當初你向我們要求一些人被送入城裡,是否也是有這種需要?”那個聲音略帶調侃地說,“看起來沒那麼容易,嗯?”

  “寫魂師,你要是挑上了我,那就別怪我翻臉。”伯爾第眯起眼睛,“折磨靈魂的手段對我是沒有用的,我也不介意跟你站在不同的陣線上。”

  “別那麼敏感,垂日。”寫魂師的聲音很輕鬆,“現在我們應該看看,這位築壇人到底會做什麼了。”

  寫魂師同樣是個瞭解多個不同瘟疫大君法術體系的人,但與“異本”的作者愛德懷德不同的是,他並不使用這些知識去創造一個別具一格的瘟疫,而是喜歡觀察這些法術體系對於人的影響。

  丹希,就是一個絕佳的素材,他看到了對方在廣場上發動能力的結果,令人意外,卻也令人欣喜。如果這樣的力量能夠被利用起來,插入現如今的法術體系之內,那一定……

  他忽然看到廣場上的人抬起了頭。

  丹希的眼睛已經化為了深沉的黑色,她的思維卻在此刻活躍而跳脫。她想起了所有被她吞噬並鑄造為食物的那些歷史,那些茫然無覺的普通人,那些有所察覺的聰明人,那些奮起反抗自己的高尚者。

  穿過所有時光的裂隙,那些隔世的唿號聲依然能夠傳入她的耳內。碎裂的精神之中穿插著這些聲音,劇烈的頭痛正在影響她本身的判斷力。

  而後,在那些聲音的深處,她又聽到了那個年輕的,令人無比欣賞其才華的佔星師的話語。

  “如果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許湘。”

  “我會向你展示我所見的星星。”

  “而後由你來引導那星的結局。”

  然而,佔星師犯了一個經驗上的錯誤,他將一個來自未來的人視為了知己,認為對方有著與自身相似的天賦。作為精神早已脆弱不堪的築壇人,她無法,也不能再去看星星了。

  她將佔星師與他所住的城市化為了一個祭壇,姐妹會的人們來分食著那些沾染了星星氣息的歷史,如此輝煌的成就讓她在築壇人中也博得了不小的名望,甚至有一些前輩來到場景內拜訪,想要得知一些內情。

  是啊,築壇人們為姐妹尋找著獵場,製作著食材,哺育每一個渴求歷史秘密的姐妹成長。她們是家長,也是最為兇殘的捕食者,她應該不去記住那個佔星師的。

  黑色在左手,塗抹出命運。

  “偉大的築壇人姐妹,你還在為渴求著的我們,準備下一份食物嗎?”

  在無數悲慘的聲音之中,她聽到了姐妹們的唿喚,那唯一安心的聲音。

  白色在右手,分割開時間。

  “你見到了我,所以你的時間我取走了。如果你還沒有在亂流中粉碎的話,命運會將你帶到應該去的地方。”

  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普通的遊客,或許有些聰明勁,也有幾分苦功,卻也算不上什麼。

  時間、時間、時間。

  時間是命運的表象,命運是時間的迴響。

  “丹希。”

  沉穩的聲音忽然出現,讓丹希下意識轉過了頭。她看到了巴沃特利,看到了那無數齒輪與指標組成的宛如教堂一般的巨構,那些金屬質的表面上折射出了她如今的形貌。

  一個由無數碎片與氣泡包裹著的調色盤。

  “巴沃特利,你是會矯正時間的人吧。”她忽然開口說道。

  巴沃特利微微皺眉,他看出了丹希狀態不是很對,卻還不能確定她是否還算是正常,因為她現在講話的語氣過於平靜了,和身上散發的燥鬱氣息完全不同。

  “寫魂師的一個法術,讓我所有的記憶,那些模煳的記憶全部變得無比清晰,所以我現在過於清醒了。巴沃特利,你無需親自動手,因為我已經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活著了。你也一樣,你要小心他。”

  丹希看向周圍的廣場,那已經被顔色覆蓋到亂糟糟的地方。

  “我築過很多巢,因而也該在巢中死去。但是,現在我不這麼覺得了,我應該為自己畫一隻鳥了。走遠點。”

  “我不可能放任你做任何具有危險的行為,包括你要自殺。”巴沃特利抽出了碎刃,“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你應該清楚的,如果我真的毫不在意真偽,隨意去吞噬歷史,那麼即使是你,也攔不住我了。”丹希微笑著抬起手,黑和白正在她的手中綻放,“現在,我要這麼做了。”

  “紀實——”

  “全數覆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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