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方舟，原定於“天生完美”和“至虔頌歌”之後發動的瘟疫。

  “天生完美”透過抽取父母的精血，令孕婦可以誕下足以擔任從神資格之人。

  “至虔頌歌”則透過共同祈禱，達成對某一個體的共有認知，以形成足夠規模的祭祀。

  而形成了此等規模之後，才應該是“奇蹟方舟”將只能由神明展現的奇蹟展現於世人眼中的時候。

  不過羅絲梅拉達身為創造者，自然知道沒有這種必然的規矩。如果有人已經獲得了足夠多的敬仰，那麼直接啟用奇蹟方舟也不是不行。

  船的外形只是這個瘟疫的表象，最核心的便是一個奇蹟。這個奇蹟必定不能以瘟疫引發，因為羅絲梅拉達要證明的東西可以以瘟疫為引子，卻不能以瘟疫為本質。

  “蛇龍，該給壓力了。”她在放出了瘟疫之後，對身邊的人說。

  “從這裡開始，我不能保護你了。”

  “該做的都做了，也用不到保護了。”

  蛇龍點了點頭，沖向了分鐘教堂。

  這個舉動幾乎瞬間觸發了陸凝、凡妮莎等人佈置在分鐘教堂之外的所有警報，蛇龍這個特殊存在永遠是最高威脅的一個人，而這一次他身上還帶著一些明顯的紅色標記，完全不可能忽略。

  一瞬間，數十道法術組成的火力網便傾瀉了下來，儘管都只是低階的法術，一旦形成規模，也有著足夠的壓制力。

  可蛇龍甚至沒有使用“皇帝的裁奪”，他直接在身上套上了一個法術後，便硬沖向了這片法術轟炸，並在火力網中直接撞開了一個缺口。

  “基式樞的五階神術‘壁壘加護’。”自然有基式樞的修士在旁邊觀察蛇龍的動向，“他的突破速度很快，即將接觸第一防線，準備收隊。”

  不要讓人跟蛇龍沒意義地虛耗，維羅妮卡早已下達了這個指示。即使有軍隊，用來對付這種實力強大的亡命徒也是一種浪費。她不覺得幾十上百人能攔得住一個基式樞聖徒。

  而蛇龍在沖上第一道防線的時候，便抽出了那根長棍，他還不準備使用羅莎琳那把槍，因為他發現這神蛻武器是要用特製子彈的，而羅莎琳帶著的子彈可不多。

  然而，剛剛沖上陣地，陣地就炸了。

  早已埋設好的爆破魔法在並非已識別的魔力源進入的瞬間就進入了爆破程式，維羅妮卡已經籌備了很久，至少之前四處搜尋的物資裡面一半的法術資源都填了進來，而效果也是不辜負她的準備。

  蛇龍身上的護盾直接被炸碎了，五階神術在擋了那麼多法術後，再吃上一發爆破魔法也一樣撐不住。蛇龍也被湧動的光熱燻黑了臉。

  不過他確實也沒受傷，只是髒了一點。

  “幹得不錯。”他點評了一句，看向四周，伏擊的法師隊伍已經從早已挖好的壕溝撤離，他就算追上去也就是殺幾個人，無法造成足夠的壓力。

  距離分鐘教堂還有五百米左右，這個距離在法術世界夠鋪五六道陣線。要是每一道陣線都是這種防禦能力，那他還沒到近前就會被消耗不少，不幸的是，之前在三名一級司教的攻擊下，他的狀態本來就不太好。

  此時，登上教堂頂端的陸凝也看到了闖上陣線的蛇龍，一個法術螢幕出現在她和維羅妮卡面前，那是周圍還未引爆的法陣回傳的。

  “蛇龍的樣子不是很好，一隻手臂已經變成了義肢，身上還有好幾處紅色亮斑，他之前用的那把巨劍也換成長棍了。”陸凝快速點了點，“大概是幾位一級司教的截擊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他的戰鬥力已經有所削弱。”

  “但還是不好對付，是嗎？”維羅妮卡擔憂地說，“凡妮莎還在解決瘟疫問題。”

  “荒疫能夠進行針對性的壓制，但要生産對症的藥物可不是那把武器的工作。”

  陸凝使用荒疫的時候能感受到，這把武器能用來偵查、戰鬥，卻唯獨沒辦法用來治療他人的病症。也許可以透過特定的菌體培養方式篩出抗體，卻也只是一種很呆闆的用法，一旦出現脫靶情況，就得從頭再來。如今凡妮莎所做的，也只是綜合情況生産一些廣譜壓制菌類給那些瘟疫患者服用，暫時壓制他們身上的不利狀況。

  至於眼前……說老實話，蛇龍這個影像並不清晰，只是不同之處太過明顯。爆破造成的法術干擾太過嚴重，而蛇龍顯然也發現了這些法陣。

  他轉了轉手裡的長棍，隨後一躍而起，長棍勐然伸長，以萬鈞之勢砸下，霎時間引發的魔力擾動讓一條線上的魔法陣全部引爆，爆炸的震動和聲響都足夠震撼，相隔不算太遠的分鐘教堂上完全聽得到。

  陸凝見狀反而笑了：“維羅妮卡，你覺得蛇龍要突破你的防守，需要多長時間？”

  “還有三道防線，惰性魔力淨空，自動火力，以及奧菲利亞帶領的戰術法師團隊。”維羅妮卡緊張地看著光幕，“按照我之前的準備和蛇龍現在的表現來看，他得花兩個小時才能到分鐘教堂門口。”

  “兩個小時嗎？你有這個自信？”

  維羅妮卡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沒有問題，他馬上就會遇到真正的麻煩。”

  蛇龍幾棍摧毀了所有法陣之後，對於這種無聊的阻礙也只是笑了笑。

  他是有些看不上這個世界的法術體系的，限制較大，而且也沒發展出多少真正具有威力的法術，而少數厲害的法術竟然還需要多人施展，相比於他經歷過的其他一些法術類場景來說，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在見識過法陣的威力之後，蛇龍就不怎麼在意對方還能掏出來的東西了，實在不行用“皇帝的裁奪”解除掉就可以。

  他大步向前，很快就踏入了明顯的第二條陣線。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體一沉，甚至連手裡的棍子都重了幾分。

  “……潘德昂？”

  蛇龍很熟悉這位跟自己有所合作的瘟疫使徒的手段，曾經籠罩南部地區的《寂夜儀式》派生影響就是出自他的手筆。作為恐慌之王的使徒，潘德昂善於將一個區域以某種手段封鎖，然後不斷在其中製造超乎常理的事件擊潰人的心理防線，從而形成大面積恐慌乃至自相殘殺的事件。

  如今他身上産生的效應與之相同。

    維羅妮卡也在教堂中緊緊觀察著這邊的動向，她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到了這片區域就沒有那種能回傳影像的法陣了，只能用肉眼觀察。

  蛇龍的猜測基本不錯，維羅妮卡正是仿照了那個困住分鐘教堂周圍的陣法，製造了“惰性魔力淨空”的防禦線。在這條防線上，高階法術所需要驅動的魔力被限制，人們最多能放出一二階的法術，甚至只能使用它們具有基礎納時候的力量。

  而在這樣的戰場上，施法者受到了限制，武鬥派則可以加入戰場。

  她伸出手，暗紅色的絲在她的五指之上蔓延出去，足足有幾十條之多。

  在淨空區內，蛇龍看到了一群身體強壯，一身鎧甲計程車兵們拿著武器從兩側繞了上來。

  “不怕死了？”他笑了笑，“或者你們以為我很依賴法術？”

  然而士兵們沒有回答，只是揮動武器沖了上來。蛇龍也不猶豫，直接揮棍迎上，即使這些人戰鬥力不錯，也不過是普通人，蛇龍從手臂到武器都不一般，與第一人過了兩招就一棍擊穿了對方的腹部。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個士兵在腸子都流出來的情況下，連一聲痛都沒喊，馬上又揮刀砍了上來。

  “嗯？”

  沒等他驚訝，其餘計程車兵也合圍了上來，他們的戰鬥非常有序，三個沖上來，就有三個退下去，有人進攻，有人防守，配合默契，步調一緻，他除非突然爆發攻擊，否則很難瞬間對誰造成緻命傷害。

  或者從第一個人看，是不是緻命傷害都不一定。

  這些士兵都不強，可拼命擋住自己一棍的力量還是有的，這個世界並沒允許一個人的力量成長到碾壓一切的級別，何況他還不能用法術。對此蛇龍也感到了一些興趣，他沒想到居然有人能設計出這種絆住他的手段，雖然也是他沒盡全力的原因。

  持久戰向來是他喜歡打的，因此蛇龍與這群士兵周旋了一會兒，很快就獲得了他們的一些基本資訊。只是因為人太多，一時半會恐怕還不能完全收集。

  “不錯，這些針對雖然很淺，卻確實能妨礙到我。”

  在給出自己對手一個贊譽的同時，蛇龍勐然噼出一棍，這驟然加大力度的一擊抽中了一名士兵的頭盔，頓時讓那頭盔凹進去一塊，大量血液便從縫隙中滲了出來。

  可這個士兵宛如沒有察覺一般又對著他砍了兩刀，隨後才緩緩倒下。

  “頭部還是弱點。”

  蛇龍冷笑一聲，開始加快了自己手裡的速度。

  望著他攻擊的維羅妮卡表情未變，在蛇龍繼續加壓的情況下，一些士兵已經出現了撐不住的情況，他們實際上已經進行過了幾輪進攻，所有人都吃過蛇龍的攻擊，如今有些人還沒恢復，自然就出現了接續不上的情況。

  不多時，又是八個人被蛇龍找到破綻擊中頭部，其中一個人的頭盔直接被抽碎，半個腦袋也粉碎了，露出了一張有些呆愣的男人的臉。

  蛇龍不認得這傢伙，而維羅妮卡則嘆了口氣。

  沃金森也死了。這人身為頭領，戰鬥力也不算差，但在蛇龍面前都一樣。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陸凝一眼，陸凝同樣在看著戰場，不過沒有望遠鏡，維羅妮卡不知道陸凝能不能看到具體的情況，這些“士兵”說實話都是她自己的私活。

  突然，陸凝開口了：“維羅妮卡，七大樞機的技術和九位瘟疫大君的本事……你學了多少？”

  維羅妮卡暗自鎮定了一下，說道：“不算多，我只是覺得可能用得上，就儘可能學習，畢竟如果不多學一些，我擔心跟不上您和凡妮莎，反而成為拖累。”

  “救世樞的法術能做到把人的器官摘除再塞回去，但做不到直接干擾神經或者思維達成控制手段。”陸凝說道，“在我的知識範疇之內，沒有這種法術能做到控制人的同時還能讓他們如此靈活且敏銳地配合戰鬥。”

  “多種手段結合的效果。”維羅妮卡聽出陸凝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便開口解釋，“透過摘除復原重新排列神經，以洗腦法術對他們的敵我認知進行干擾，再加上瘟疫法術內的傀儡支配和模仿，讓這些人可以在頭部不受損的情況下不知疼痛地協同作戰，向一個被指定的敵人發動攻擊。只可惜時間太短，不然我可以把頭部這個弱點也想辦法去掉。”

  陸凝瞥了維羅妮卡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不過她心裡卻問了藥師一句：“我們是不是過於關注凡妮莎，忘了維羅妮卡也是一樣的天才？”

  【我怎麼知道《解體書》學到後面會變成這樣？她靠拆解屍體都能還原一些瘟疫造物的運轉邏輯，反向推演瘟疫法術的作用原理！】

  “那你覺得奇蹟方舟的指向是不是應該是維羅妮卡？凡妮莎負擔太重，而且她不出意外一定要踏入下一個迴圈才行，那……”

  【我拿不準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如你所說，我對她的關注並不如凡妮莎那麼多。】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能看穿她的？”

  【從她被那個凡妮莎治癒醒來之後，我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一段短暫的對話過程中，蛇龍已經殺了一多半計程車兵，在壓力逐漸減少的情況下，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剩下計程車兵也都沒能逃過一死。

  蛇龍沒受傷，但他切實感到了一些疲勞，在這段淨空區內，他的體力消耗也增大了不少，而這種疲勞感哪怕走出了那片區域也沒有恢復。

  這種消耗，給了他一絲不好的預感。而且淨空區域只有那麼一片，也預示著接下來有比那更加有效的手段。

  光輝一閃，斜角度突然出現了一簇火焰，蛇龍一個閃身躲開了那一簇火，可他腳步尚未站穩，便看到四面八方都亮起了閃光。

  第三道防線，“自動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