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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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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束月光單獨照在他的身上,隔絕著外界的一切干擾,即便是那份舊日的悲鳴也無法滲透其中。

手指上的人頭面容在月光的灼燒下慢慢死去,重新長出白皙的指甲。

只要羅狄保持閱讀,他便能在二層自由活動。

莫頓提供的視野間,一位哭泣的小孩蹲於角落。羅狄稍微用他自己的左眼偷瞄了一下,果然什麼都看不見。

而且就算是莫頓的視野也同樣模煳,無法透視小孩的臉,對方的身體也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狀,感覺隨時都可能完全消失。

殺還是不殺?

羅狄心中已有答案。

他沒有任何的殺意釋放,甚至都沒有靠近過去,一個轉身走向最近的一間屋,開始在裡面翻找物資。

喂,你不管那哭慘的傢伙嗎?我倆聯手,我用瞳術限制,你最快斬殺,或許能夠滅掉。

面對莫頓的傳話,羅狄卻什麼也沒回應,繼續著他的獨白,繼續在不同房間翻找著物資。

就這樣,羅狄身上的物資越來越多,甚至還被迫創造了一道金屬揹包來收納。

以至於那蹲在角落的小孩也慢慢壓低了聲量,有些疑惑地轉過頭。

他的臉上長滿著指頭,每根指頭都對應著一張“小臉”,一張張正在哭泣的小臉。

當這些小臉看見羅狄時,看著這位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捧著書本,完全無視他們的青年時。他們的哭聲消退,小臉逐漸變成了一種疑惑的表情。

小孩慢慢站起了身體,卻沒有直接走過去。

而是將他的面龐貼向墻面。

面部的密集手指立即與地牢墻體產生“反應”,就好像在挖洞似的,小孩的整顆腦袋逐漸埋入墻體,他的身體也跟著爬了進去。

整個人好似蚯蚓,好似這二層的寄生蟲。

喂!那哭聲好像沒了————

隨著莫頓傳來提示,正在將各種幹蘑菇裝進揹包的羅狄,慢慢停止了閱讀。書本合上,漆黑的小屋立即變得寂靜無聲,外面確實沒有了悲鳴聲。

莫頓跟著繼續傳音:似乎因為影響不到你,所以放棄了。我說,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啊,我都看到他了。

太過直接,我沒有把握一擊殺死對方。一旦打草驚蛇,那小孩估計會徹底躲起來,到時候想殺都沒機會了。

僅在必殺的情況下,我才會動手。

那你怎麼知道,他現在消失後還會現身?怎麼就知道會給你必殺的機——

設想一下,你一直想方設法引起一個人的注意。但這個人卻始終無視你的存在,還在你的區域偷拿各種東西,你會怎麼想?

莫頓的眼瞳晃了一下,嗯?你這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有時候又笨得要死?

羅狄沒有回應,他讀這麼久的書,早已飢腸轆轆。一邊飲著剛從木桶間翻找出來的陳年葡萄酒,一邊大口啃著乾麵包。

除了吃喝一切照舊,他這趟前往地牢,似乎就是來當鼠鼠的。

莫頓,這第二層似乎沒什麼囚犯?

關在上面的囚犯大多都是垃圾貨,普通的獄卒就能確保他們不鬧事。典獄長死亡,地牢淪陷,這些被關在上面兩層的垃圾貨能活下來?當然不能,他們基本都被黑暗吞噬,化作地牢的一部分。

你走過的地面,觸碰過的墻體或許有部分就是利用他們構建的。整座地牢之所以能不斷重置,或許就是在榨取著他們的能量。

前面應該就是獄卒休息室,趕緊過去拿鑰匙吧,前往過渡層————不瞞你說,本眼在網咖裡學到了不少東西,現在信心很足。

羅狄的動作卻依舊平緩,別急————那小孩還沒殺呢。每一次的殺戮都能增加我對舊日的理解與感悟,儘量別放過。

你在裝什麼?這麼能殺,之前你在廚房蹲坑跑什麼呢?

羅狄不再回應,他移步來到獄卒休息室的門前。

先將金屬揹包放在旁邊,以免待會兒的戰鬥將他辛苦收集的物資給弄髒了,畢竟生活在這樣地牢裡的個體,多多少少都存在著怪癖。

隨後他略微挽起衣袖,用鞋頭輕輕撞擊地面來調整鬆緊度。

一切備好,推門而入。

內部的場景幾乎一樣,一位著裝類似的獄卒,手提棍棒站在其中,腰間掛著鑰匙。

整體雖然很是壯碩,實力卻還不及第一層遭遇的“鼠王”。

羅狄活動著頸椎骨,硬生生遏制住舊日帶來的生理解構。

月光灑落,好似舞步,一刀將兩米多高的獄卒從頭到尾,噼成兩半。

然而,羅狄的眼瞳卻透著疑惑,他並沒有在對方眼裡看到任何形式的恐懼。

要知道他剛剛在第一層斬殺多位獄卒,無論是膽小的鼠王或是後續遇到了普通獄卒,被斬殺的一刻都在表達恐懼,一種將要被殺人魔處決的恐懼。

這位身在第二層的獄卒,卻全程沒有恐懼表達,能力也顯得無比平庸。

就好像他早已沒了情緒,早已化作了純粹的行屍走肉。

羅狄突然意識到什麼,黑眼莫頓也在同時窺探到了什麼東西,不斷地給予提醒。

羅狄卻依舊置若罔聞,他蹲下了身體,伸手去拿獄卒身上的鑰匙。

即將觸碰的瞬間,鑰匙周圍的皮膚突然蠕動了起來,數十上百根手指突然鉆出皮膚,如同蚯蚓,如同寄生蟲,速度之快,正面貼上。

小孩的面龐也跟著滲透出來,完全貼附在羅狄伸來的手掌上。

神經連線,哭聲直接透過接觸傳遞。

嗡————

耳鳴,意識沉沒,漆黑襲來。

不知過去多久,雨水敲打著玻璃,羅狄勐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他回到熟悉的居家臥室,床尾側的書桌還擺放著沒來得及收拾的作業本。

各種課本都清晰寫著小學三年級

書桌上還沒有任何殺人魔海報,也沒有任何設計稿紙。

這間臥室也顯得很新,羅狄甚至還記得他明天需要七點起床,到時候爸爸會騎車送他去不遠處的小學讀書。

看著不斷敲擊在窗戶上的雨水,晃眼間彷彿是一根根手指敲打在上面。

羅狄卻沒有害怕,只是繼續閉眼想要入眠。

然而————哇!

一陣哭泣聲傳來,讓他勐然睜眼,睡意全無。

他可以肯定,聲音就在家裡!

他穿著睡衣,套上拖鞋。

嘎吱!

門軸轉動————

羅狄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哭聲變得更加明顯,應該就在客廳。

誰在哭?他清晰記得父母感情很好,幾乎不會吵架,就算吵架也不會這樣。

而他的姐姐一直都是很要強的人,絕不會在半夜哭得這麼大聲。

他一步步走向客廳,也慢慢看清了那哭聲的源頭。

是一個小男孩,一絲不掛,蹲在角落,腦袋全部埋在身體裡面而看不清楚具體的面容。

羅狄沒有急著靠近,而是看向一旁的衣冠鏡。

他自己同樣也是一個三年級的小學生,只是他的眼瞳裡面並沒有同齡人該有的恐懼。

他前往廚房,提上菜刀,這才慢慢靠近過去。

眼看就將接近時————哐當!

手裡的菜刀卻突然掉落在地。

這並非羅狄的主觀行為,而是他抓不住刀了————低頭一看,他的十根手指竟然全都長出小臉結構,全都在哭泣,不受他的控制。

不僅如此。

隨著悲鳴聲的增大,羅狄全身皮膚都開始移動,似乎有更多這樣的小臉將要從體內長出。

即便如此,羅狄的眼裡依舊沒有懼意,有的只是一抹滲透雨雲,透進屋內的月色白光。

沒有手,無所謂。

他還有最原始,也是最好用的,屬於人類的武器。

噼裡啪啦

十根手指相繼斷裂,根根落地————羅狄活生生咬斷了自己的手指,緊跟著便撲了上去。

那角落間正在哭泣的男孩,還沒來得及轉頭,就發現肩膀上少了一塊肉。

羅狄不但在學校裡學習了很多知識,在校園食堂也學了很多,畢竟亨特可是他的主廚。

“你千不該萬不該利用我老家的記憶來解構我的精神————”

夢境中斷。

獄卒休息室。

面部滿是手指的小男孩,已被完全撕碎在地面,這番場景與夢中別無二致,僅有殘缺的頭顱還提在羅狄的手中。

黑眼莫頓見證了全過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死亡襲來,早就應該死去的舊日個體,此時此刻隨風飄散。

然而————

一根手指卻保留下來,在地面形成一種?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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