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令人費解的家夥
歐庇羅斯沒有說話,一時間讓海澤爾弄不清楚他的態度。
而他實際上正在質疑這個回答。
送信?那頭野狼和自己說的可是來找人,黑爪族長相信海澤爾不至於這時候還要欺騙自己,還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於是心底對這頭野狼的評價越來越低。
明明實力也不錯,偏偏是頭狡猾的東西。
當然了,狡猾也是狼人的天性之一,只是歐庇羅斯從來不喜歡這天性罷了。
“你知道就是他搶劫了96號倉庫嗎?”
“什麼?”這回輪到海澤爾吃驚了,儘管他極力抑制,但臉上還是露出些許驚色。
“他屬於薩沙市長老會,對我們出手並不奇怪。”歐庇羅斯平靜地陳述:“我倒是很好奇你們為什麼忽視他到現在。”
海澤爾的額頭冒出細汗。
“控制近衛不太容易,我們的人還要防備奧蘭斯特背後的翼蛇,所以人手一直不足。”
他知道克雷頓·貝略幹掉了奈傑爾——那個被派去暗殺夜鶯的高階殺手,派出奈傑爾刺殺夜鶯是友愛會的主意,但巴斯貝花了很多心力,而且沒有通知孔里奧奈。
巴斯貝甚至授權奈傑爾做一切不利於孔里奧奈的事。
殺死一個來路不明的狼人,將夜鶯的死嫁禍給它,而附近的狼人氏族只有孔里奧奈,於是罪責歸於孔里奧奈——這傢伙看到克雷頓·貝略後多半就是這麼想的,然後大膽出手,栽在了對方手裡。
接下去的事就和克雷頓·貝略無關了。
等到朱利爾斯落在了海澤爾手裡,這時候克雷頓已經無關緊要,反而是如果為了保密而追殺克雷頓,一旦失手,很有可能會引起孔里奧奈更多的懷疑。
這種退避的心態一直存在,以至於成為了海澤爾的規劃中的一個巨大漏洞。
直到96號倉庫被襲擊,他都因為對方與孔里奧奈的不清不楚而選擇謹慎行事,那麼多銀子總不可能是一個人帶走的,而通常來說,組織搶劫總要找信得過的人,不然怎麼處理合作和分配的環節呢?克雷頓·貝略是個外地人,在魏奧底人生地不熟,與他相比,孔里奧奈的嫌疑更大一些。
於是海澤爾把注意力放在找回銀子上,以及準備應對孔里奧奈可能來襲的怒火。
每次這個克雷頓·貝略出來搞破壞,都會牽扯出另一方需要高度戒備的存在,使海澤爾無暇找他的麻煩。
而這個需要高度戒備的一方總是恰巧是孔里奧奈。
他懷疑克雷頓·貝略說不定就是就是孔里奧奈的人。
當然了,既然歐庇羅斯現在對他們忽略克雷頓·貝略的行徑表示質疑,就說明克雷頓不太可能是孔里奧奈的人了,這是個錯誤的猜測。
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超出規劃的元素,海澤爾不能不感到緊張。
“你們既然選取了薩沙市長老會當對手,現在也該對他們有些瞭解,如果他們派這樣一個人來魏奧底,他的目的和任務會是什麼?”
“偵測情報,以及儘量損害我們的利益。”海澤爾本能回答道。
“你抓了一個長老會的巫師,回答我的語句卻這樣短嗎?”歐庇羅斯終於也冷笑起來,嘴唇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兩邊掀起,露出平時藏得很深的犬齒:“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些事情,巫——師——?”
“那個巫師說他的主要目的是來找兩個失蹤的手下幫工,不過找人是不需要帶著格羅涅的兒子以及襲擊96號倉庫的,我只以為這是個藉口,所以沒提起。”
歐庇羅斯哼了一聲,給予海澤爾的壓迫感漸漸減弱。
“看來他也不是完全不誠實。”
海澤爾不知道他是在說誰,但這個答案也許讓他滿意,於是犬齒又被藏起。
“不過,那個巫師竟是格羅涅的兒子麼?他們現在竟也盯上了魏奧底?”
“我不知道,歐庇羅斯先生,不過我來這兒加深我們之間的聯絡就是為了預防這最壞的情況。”海澤爾放平視線,視線落在歐庇羅斯略顯刻薄的兩片嘴唇上。
細小的波動在海澤爾的眼中如同海波起伏,似乎急切地想要咀嚼什麼。
“鑑於孔里奧奈在河邊完成的壯舉,魏奧底上流社會有許多前途無量的年青人不得不宣告破産,變賣剩下的資産,要不了多久,這些資産的估價就要完成。我們現在暫時沒有多餘的錢去收購它們,如果薩沙市長老會這時候介入,後果將是極為可怕的。”
“破産的人難道不是友愛會的人?難道你們不能幫助和引導他們繼續為我們所用?”歐庇羅斯轉身回到壁爐前,背對海澤爾,黑色的絲綢披風在火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
石門學派的巫師在兩個狼人護衛之間低下頭:
“很遺憾,在他們破産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信任就消失了,他們會自動退出友愛會,不需要任何人的提示和驅逐舉動,我們也預設這樣。即使我們提出要求,和願意拿出錢為他們救急的任何人相比,我們的話也並不顯得更重要。”
“你要我收購他們的剩餘資産,幫他們更體面地退場?”歐庇羅斯望著火焰低聲問。
“現在的價格很低。”海澤爾說。“如果您有強烈的收購意願,我還可以秘密聯絡幾家銀行提供低息貸款。”
友愛會的成員身上多多少少帶著債務,一旦資金鍊斷裂,就是牌堆傾倒的局面。
而孔里奧奈沒有借貸的習慣,狼人們喜歡儲存,基於生理本能,它們只信任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財富。
這不是商人的個性,但亦有自己的好處。
就像在這會兒,別人掏不出錢,孔里奧奈卻還有積累。
然而歐庇羅斯拒絕了他:“用第二次選舉清理政府之後,最多隻要四個月,我們就可以用更低的價格將它們收歸政府所有,或者將它們低價轉售給更願意和我們合作的人。”
黑爪的族長算得很清楚,他們現在能夠無所顧忌,正是因為城裡沒有他們的産業,一旦他們具備了産業,就輪到友愛會襲擊他們了,那些資産還是處於懸置中的狀態更為安全。
海澤爾再次勸說道:“您嬴了第一場,但第二場不會容易太多,您還能接受多少犧牲?為了獲得勝利犧牲二三十個孔里奧奈,然後獲得一座主要産業停擺的空城?至少先把看到的肉吞下去吧。既然格羅涅的兒子出現在城裡,那麼後面還可能跟著更多眼線,局勢隨時可能變化,也許將來不會有現在這樣好的機會了。”
歐庇羅斯沒有因為他的勸說改變態度,他僅是回頭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
“不,孔里奧奈的敵人只有格羅涅和戴斯·瓊拉德,不是長老會,而即使是他們,他們的所求之物也和我沒有沖突。海澤爾,你在嘗試把我們拉入只屬於你們的泥潭裡。”
“讓我給你一個忠告——你該更擔心德魯伊教的格雷戈裡還有他的人,雖然他們碰不了錢幣,但賣你們的時候不會猶豫。”
“現在這些人和友愛會站在一起,僅僅是因為他們在與城市融合派爭奪信徒,也許你以為和他們簽訂了契約便能高枕無憂,但那不是最保險的手段,因為簽訂契約的人中沒有一人是貴族。”
還是缺乏貴族——海澤爾心底嘆氣。
貴族的神聖之處正在於他們的姓氏與土地聯絡在一起,並不僅是社會意義上的聯絡,還有神秘學方面的聯絡。
盡忠職守的貴族與自己的土地榮辱與共,由大地見證,他們簽下的契約更難以被違反和破解。
歐庇羅斯終於也失去了耐心:“好了,海澤爾,你告訴我會有補償,但到現在卻一直提要求提個沒完,真不知道誰在補償誰。如果你想要取悅我,就先提供在北區投放怪物的計劃的全部,每一個細節我都要知道。”
狼人的獠牙將紮在獵魔人的脖頸上,他們是孔里奧奈回到應有地位過程中所需的下一批祭品。
海澤爾不得不中斷其他的設想,先滿足歐庇羅斯的需求。
只是當他提到這個計劃如何失敗時,也不能提供出令人滿意的答覆。
主持以火救火計劃的巫師色伯甘是赫頓家族提供的取代他的人選,他對此人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這是個有兩手的野路子巫師,並且疑似死於克雷頓·貝略之手。
海澤爾沒有親眼見過克雷頓這個人,只從朱利爾斯口中聽說過他的長相,知道他是個狼人,是薩沙市長老會的一員,並且戰鬥十分兇狠,僅此而已。
他之前做的事就像是在友愛會和孔里奧奈臉上各扇了一巴掌,雖然令人惱怒,但至少還能理解。
唯有昨晚,他在北區與友愛會投放的怪物輪番戰鬥的行為毫無邏輯。
朱利爾斯被對方用計謀救走,96號倉庫的銀子也像變戲法一樣被對方憑空變走,搶劫銀子前,他還利用倉庫的守衛反擊了追殺自己的孔里奧奈。
這無疑是一個謹慎而狡詐的傢伙。
而這樣一個傢伙,為什麼會留在北區和怪物們作戰呢?
莉迪亞和克雷頓在一起的事尚且在這之後,並且完全是一起意外。這個舉動不像是在向孔里奧奈示好。
那麼他這麼做是為了順遂狼人好戰的天性嗎?
歐庇羅斯不這麼認為。
他也是狼人,並且有足夠的資格去為狼人定義。再兇狠的狼人也知道戰鬥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殺戮是為了進食,緩解自己對鮮血的飢渴。這種飢渴永遠得不到完全滿足,但暫時滿足還是可以做到的。
狼人的獸性不等於瘋狂。
在與強敵決鬥時,狼人可以為了榮譽和驕傲死戰到底,但面對形式不利也會選擇逃跑,不會堅持與複數個強敵戰鬥到底。
現場的痕跡顯示昨晚的戰鬥強度極高,友愛會投放在北區用於騷擾孔里奧奈的怪物都並非弱者,每一頭都有強橫的實力,克雷頓並不是在與弱者戰鬥,而是在和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強者死鬥,
可孔里奧奈也是他的敵人,放任危險在孔里奧奈的營地蔓延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海澤爾和歐庇羅斯難以理解克雷頓的作為。
“興許是私人恩怨,他解決掉怪物後還追到西區,把色伯甘也殺掉了。”海澤爾說,這是唯一的解釋了。
歐庇羅斯不置可否,但他的嘴唇再次微微地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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