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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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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曆170年的春天正式降臨。

  鮮花馥郁的香氣不知何來卻無處不在,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聖三一日的慶祝。

  聖三一日是多恩的傳統節日,通常被標定為三月一號。一年有四百天,每個月分配到33天后還剩下4天,這4天就平均地分給四季,因此在多恩的文化中,三、一、四這三個數字都具備神聖的意義,三尤其重要。

  人們在這個節日包括前後的一段時間拜訪親朋好友,締結婚約,可以說這就是平民的社交季,許多人在這段時間都停止了工作和學習,開始享受美妙的假期。

  辛佳妮女子學院在這段時間也開始放假,雖然唐娜聲稱要自己回家,但克雷頓還是主動去接她。

  這對叔侄騎著馬,搖搖晃晃地往回走。

  克雷頓以為這次空閒時間多了,自己的侄女會有更多話要說,但她沒有,有件事把她的整顆心都佔住了。一路上竟一句話不說,到了家,她連點心和茶水都沒有享用,也沒去和約瑟認識,就徑直飛奔去了臥室休息。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爾後唐娜才慢悠悠地起床。

  對於自己昨天下午異常的行為,她做出解釋:“晚上的睡眠不過是為了緩解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勞而不得已為之的行動,只有在白天,睡眠才是睡眠本身,能夠給人帶來享受。”

  看來在學校度過的兩個月讓她長進了不少,連這種胡話也說得出來。

  克雷頓本來想斥責她的,但他最近也染上了白天在地下室裡睡覺的愛好。

  這其中既有修行秘傳使身體承受負荷、更容易疲憊的緣故,同時,躲在地下室可以解放狼人身軀,這種舉手投足攜帶莫大威力卻主動選擇空置的行為讓他能夠享有一擲千金的浪費快感。

  金屬中毒導緻的長期高熱讓他有些頭暈外加心浮氣躁,因此很不願意在小事上斤斤計較。

  唐娜和約瑟終於見面了,他們在餐桌前相遇,然後自我介紹,外加一個擁抱。雙方都對彼此充滿好奇,但要了解另一個人可不是看兩眼就能弄清楚,還需要長期的交流。

  “都坐下吃吧。”克雷頓懶洋洋地說,順手插了一塊切好的牛排餵給旁邊的克拉拉。

  是的,克拉拉也回來了,並且比唐娜還早些。

  約瑟看到她的時候一點也不害怕,可能是她長得還算可愛。

  金髮藍眼的小腦袋盛在白瓷盤子裡,紅紅的嘴巴一張一合期待著,當食物入口,她就眯起眼睛,新長出來的雙手在桌面上幸福的拍打。

  這可憐的小惡魔,就算是在熱沃的黑彌撒賦予了她雙手,要用這雙手用餐也還是不太容易。

  又餵了她幾次,克雷頓沉重的嵴背靠在椅背上,懶散地掃視過長桌。

  左手第一位是一個勁吃飯的唐娜,右手第一位是皺著眉頭用小刀給大蝦做解剖手術的朱利爾斯,緊挨著他的是靜靜觀察唐娜使用刀叉方式的約瑟,還有桌上放著的催促他繼續餵食的克拉拉。

  不知不覺中,貝略家的餐廳也算是熱鬧起來了。

  今天的食慾格外低迷,克雷頓深唿吸著,手指按在桌邊熨燙好的報紙上,但並沒有拿起來。

  “我打算放棄古董生意了。”

  這突如其來的宣佈讓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

  “怎麼了?”唐娜鼓著腮幫子問。

  “我需要一份能夠鍛鍊能力的工作,而不止是把東西調來調去。”

  朱利爾斯低頭,把餐刀的刀刃刺進一顆西藍花裡固定住,然後又看向克雷頓:“看來你打算買下那家食品罐頭加工廠了,那麼你要如何處理鏽蝕銀幣?賣掉它?”

  賣掉鏽蝕銀幣比換一門生意對唐娜的影響還要大,她將嘴裡的食物一口吞下,急忙忙地問:“賣掉鏽蝕銀幣?那夏綠蒂小姐怎麼辦?!”

  克雷頓緩緩點頭:“我也在考慮這件事,夏綠蒂小姐當然也是我的朋友,只要她想要繼續為我工作,我是不會放棄她的。”

  “讓我們恭喜這位歷史學者將自己的事業開拓至食品界。”

  不用想,這句話是朱利爾斯說的。

  “你現在要改做食品生意了?”唐娜吃驚個沒完,這都怪她昨天沒和克雷頓交流。

  “食品罐頭,雖然未必能暴富,但是安穩。”克雷頓懶得細細解釋,乾脆跳過這個話題:“在掙錢的行業之外,我還打算做點有利於社會的事,你們能給我什麼建議嗎?”

  “給餓的人發放食物。”一直沒等到克雷頓投餵食物的克拉拉說。

  大概是六歲,也可能是七歲的約瑟沉默不語。

  “呃啊。”朱利爾斯喉嚨裡發出厭棄的聲音,顯然很討厭這個主意。“慈善,這是老人才需要的,用來撫平他們自己早就斑駁起皺的良心。”

  克雷頓只好提醒他:“朱利爾斯,別忘了我們的身份,提升名望對我們來說是很有好處的,讓良心好受之外的好處,”

  “是啊,在我們因各種各樣的罪名被絞死前,可能會有幾個人為我們流淚呢。”

    朱利爾斯的話讓克雷頓看不出是他哪一邊的。

  他好像既討厭富人也討厭窮人,討厭別人又討厭自己,平等地憎恨每一個人。

  不過時移境遷,克雷頓現在有辦法讓他收斂自己的詭異態度。

  “你愛的那位女士是否善良?”

  “她當然善良。”男巫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最好別讓她聽到這樣的言論,這裡可有好幾雙耳朵和好幾張嘴巴呢。”

  一張討厭的嘴巴閉上了。

  “克雷頓,約瑟的家人呢?”在朱利爾斯的對面,唐娜忽然問起這樣一個問題。

  “哦,那些小孩子,我給他們找了師傅,讓他們學手藝去了。”

  這個答案讓唐娜吃驚:“這對他們來說不會太苛刻了嗎?學徒生活多麼苦啊!”

  “相信我,這比他們原來的生活好多了。”克雷頓說:“他們原來在工廠裡做了一天工,肚子總是吃不飽,工作有被機器打傷的風險,回家還要住那個漏風的破房子。現在卻可以在健康工作後吃飽和睡好床了。我和你父親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只比他們多了一對父母而已。”

  鄉下孩子很早就要幹活了,只要找個脾氣不算壞的師傅,他並不覺得當學徒工算是嚴重的苛待。

  約瑟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一言不發。

  唐娜咬著餐刀:“也許我們可以關注兒童權益,禁止那些危險的工作崗位招募童工。”

  “恐怕不行。”克雷頓用溫和的語氣拒絕道。

  唐娜錯愕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不是每個父母都有錢撫養自己的孩子,對於一個子女眾多的窮苦家庭,一旦能工作就算是成人了。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對食物的需求量是越來越大的,父母支付不起越來越多的伙食費,他們只能放棄自己的某些孩子。適合兒童的安全工作供不應求,能夠去危險的崗位工作也算是延緩了這些孩子的死期,讓他們有更多的機會長大成人。”

  “天哪。”小女巫簡直要說不出話了。

  “這可能有點太殘酷了,但你得知道這一點。”克雷頓終於有點胃口了,他開始享用眼前的黃油拌蘆筍,這些新鮮美味且違背生長時節的蔬果算是長老會的福利。

  感謝德魯伊。

  “那我們開個孤兒院怎樣?”鎮靜下來的唐娜問。

  “這倒不必,城裡的習藝所也該夠用了。”克雷頓頓了頓:“不過這是個主意,我可以想辦法取得一個教區的職位,透過長期捐款對習藝所施加影響力,然後派人監督那裡的教職盡責地對待孤兒。”

  唐娜鬆了口氣,為自己促成了一件好事而高興。

  “也許我們還可以”她又開口,但說了一半就捂住嘴。

  “還可以什麼?”

  “沒什麼。”她的確又想到了一件可做的好事,但她沒忘了做好事是要花錢的。

  第一件好事已經要花不少錢,第二件如果是唐娜自己的錢,她當然可以拿去做任何事,但她不能逼迫克雷頓花錢,哪怕是一件好事。

  “我說,‘說’。”克雷頓用一種慵懶卻又不准她抗拒的堅決語氣命令道。

  “我想,如果我們能夠運營一家藥店,將所有藥品的作用和危害向人們解釋清楚,那麼一定是很有好處的,但這可能需要不少錢。”她說著,瞥了眼約瑟。

  那顯然是她的靈感來源。

  克雷頓注意到她的眼神和目標,心情也有些悸動。

  約瑟的母親的死始終是個不小的遺憾,唐娜的建議戳中了他的良心。

  “這沒什麼,藥店不值多少錢,我完全可以在採購罐頭加工廠之後再盤下兩家藥店,再招募可靠的藥劑師替換掉原來的老滑頭。實際上對於這個廠子的運作,我還有些疑問,需要花點時間進行再次評估,所以藥店的建設還該在它之前,在招募到新的藥劑師之前,朱利爾斯可以暫時頂替這個位置,最多四天,屬於我們的藥店就能開張。”

  “太好了。”唐娜興奮地坐直了,無視朱利爾斯的不滿眼神。

  “這樣,那些窮人就可以免受藥劑師的欺騙,將錢用來購買正確的藥品,而不是那些神秘的偏方和效果不明的萬靈藥,還有容易成癮的藥物。克雷頓,要不了多久,肯定會有人寫信來感謝你的!”她信誓旦旦。

  克雷頓微笑不語,幾乎看到了這樁好事做成後人人敬仰的美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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