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平行世界存在的未來1

  為平均身高打造的地鐵座位對克雷頓·貝略這樣的體型而言不太舒適，他努力把腿和行李都往回收，讓一個年齡只有他四分之一的老人經過。

  盡管已經快有三百歲，但除了幾縷白發，他看起來離“老”還差得遠，面孔和身材都保持在鼎盛時期。

  年輕姑娘還會紅著臉偷偷看他，來自男人的羨慕目光也一點不少。

  當一扇扇門扉並列關閉，地鐵開始加速，克雷頓無視那些眼光和有關自己的竊竊私語，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將天線拔出來，螢幕亮起後，粗大的拇指異常靈活地敲擊著機械按鍵，發出一連串噠噠聲。

  “我的駕照被吊銷了。”他給唐娜傳送訊息。

  “這次我是無辜的。”他著重強調。

  女巫功成名就的生活應該很清閑，幾秒後，她就看完了訊息並完成編輯和傳送：

  “你來我的城市了？為什麼？為什麼不寫信通知我接你？你在哪兒？！”

  螢幕只有文字沒有畫面，但克雷頓已經想象到了她的表情。她一定是太激動，不然不至於連他的話都沒有回應，他認真回復：“我要去菲斯布裡卡處理一點事，離開前想要拜訪一下你。你知道的，除了公共交通，我不喜歡坐在不是我駕駛的交通工具裡，那會讓我感覺自己很老。所以還是我來找你。”

  “那我把車開過來，你來當回程的司機。”

  “孩子，我剛剛說了，我的駕照被吊銷了。”

  克雷頓還沒有回復，幾乎沒有間隔，下一條訊息很快跳出來：

  “又發生什麼了？這次怎麼回事？是不是又要換一輛新車？”

  一連串的問號讓克雷頓的視覺有些疲憊，但他堅定地敲那個小小的鍵盤：“我和高速公路上逆行還不停變道的卡車決鬥，那個司機被我撞死了，你送我的車倒還好。”

  “呃你剛剛說無辜？”

  “撞死他時，我早就從車裡下來了，既然沒有開車，那就根本不能算危險駕駛，車也是停在緊急停車區，合規合法，怎麼能吊銷我的駕照？！”

  這次對方的回復沒有很快就到，克雷頓不著急，地鐵裡訊號差是很正常的。

  果然，地鐵又一次到站時，唐娜成功傳送了訊息，語氣有點氣急敗壞。

  “那是因為你在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主動選擇製造一起車禍！克瑞，你知道法律禁止被吊銷駕照的人在老地方考駕照吧？照你現在的撞車頻率，很快全國都沒有能給你駕駛資格的城市了！”

  克雷頓還是不能接受現實，他連敲鍵盤。

  “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孩子，我就是忍不住。他們道德敗壞的駕駛方式就是在邀請我上去決鬥，我的靈魂沒法拒絕。”

  他的手指停頓一下，又補充追加：“八十年前，大家開車都不需要駕照，也沒什麼交通法，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很有禮貌，現在的司機反倒在路上肆意妄為，簡直是退化了。”

  唐娜的回復在螢幕的一次閃爍後刷出來：“時代已經變了，老家夥，給你個建議——我現在也是老家夥了，所以不許說我還小，好嗎？”

  她的第二段正文很快出來：“想要享受秩序的美好，就最好別隨便觸碰秩序邊界，打碎這個漂亮的沙子城堡。”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克雷頓一邊打字一邊對著手機歎氣，引得旁人注目，但他毫無自覺，敲鍵盤換另一個話題。“你的視界平臺有多少關注者？”

  “視界”是個專門提供給特超凡者的最大的社交平臺，由一群巫師駭客創立。

  “375。”

  這不是個小數字，建立視界的新帳號需要先得到一名老使用者的推薦，所以不存在假人，關注度的含金量比其他社交平臺都要高。

  克雷頓得意洋洋：“軟弱的數字，我有421個關注者，這還是我近三十年沒和人動手的結果。”

  “現在是0個。”唐娜回復：“城與城之間的區域網不連通資料。”

  這頭老狼大吃一驚，急忙開啟平臺軟體，果然，那些舊的聊天室都顯示不可用，頭像下的關注數也變成0了。

  “該死的網路十字軍！”

  “消消氣，老家夥，如果放開限制，全球範圍的資訊高速交換會像一列脫軌的火車將人間向地獄拉去，我可不想沒日沒夜地清理賽博惡魔。”

  克雷頓當然知道她說的有道理，但他就是想罵罵人。

  現在無線傳播只允許短途通訊，天空是太陽和月亮的領地，到了夜晚，天波傳播就有資訊被暗月詛咒的風險，主流的線路傳播所需要的載體雙絞線裡除了銅還有銀，不用擔心詛咒或者黑魔法，但成本也居高不下，根本不可能聯通全球。而即使退而求其次，聯通相鄰的城市，技術和成本都能做到，教會也不允許。

  資訊高效傳遞很容易彙聚情感吸引和誕生惡魔，區域網內集中的使用者越多，審判庭網監部門進行管控的難度就越高。

  “不聊了，我佔蔔到你要在哪一站下車了，時間很緊，我得馬上上路。”唐娜又發來訊息，隨後頭像暗下去。

  她和他一樣，就是不喜歡聽勸。

  克雷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手機，將視線重新投入現實世界。

    貼在隧道裡生物資訊編譯所的廣告隨著地鐵行進在車窗裡一閃一閃，但還是勉強保持穩定，讓乘客們能清晰看到服務型別，以及代言人閃閃亮亮的牙齒。

  時過境遷，但一些老的事物還佔據著世界頂流。

  像城市融合派的德魯伊集會，改個名字包裝一番就成了人見人愛的大公司，不過他們倒也真厲害，捨得拋棄老業務去做網路相關的服務，然後還真叫他們做成了。

  資訊儲存技術，但是以植物為載體，那些以紙筆難以寫下，又需要長途運輸的資料只能依靠這樣的技術。

  某些耐低溫的植物種子在冰封後解凍仍然保持活性、再度發芽；光照、溫度、水分、激素四項可以調節植物的生長週期，喚醒休眠狀態中的種子；芽是花、枝的原始體，小，但是包含成體的全部資訊，始終存在一部分休眠芽；激素可以控制芽的分化；缺失了部分的植物具備再生現象。

  以上的資訊連剛剛接觸植物學的人都知道，但在一個天才德魯伊眼中就自動轉換成了生物資訊儲存的安全性、穩定性、可控性、可壓縮性、可複製性和損傷後的可修複性。

  克雷頓·貝略可以在幾個小時內毀滅一座城市，創造這樣的技術卻不是他的天賦。

  就在他感慨的時候，手機又震動起來，他急忙翻開螢幕，然而來訊息的不是唐娜，而是個陌生人。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文字下面很快彈出第二則資訊，看格式是個圖片檔案。

  克雷頓鄭重地點了一下按鍵，將檔案下載下來。

  圖片上是一個精壯的男人摟著一個妖嬈的女人，兩個人都沒穿衣服。

  “一千三百名佳人空守閨房，護士、教師、牛仔妹，修女！成為我們的會員，解決她們的饑渴，現在入會立享五折優惠，付費請撥打”

  發出第三條訊息後，陌生人沉寂下去。

  騷擾簡訊，但不是一般的騷擾簡訊。

  狼人的眼神從圖片上人物的下腹部掃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兩個模糊的黑山羊紋身。

  巫魔會也在與時俱進。

  收到他們的訊息簡直晦氣得不行，但這樣的對手已經沒法讓狼人提起興緻，殺多少也緩解不了他的饑渴，他快速將這條訊息和發信人一起刪除，然後合上手機閉目小憩，直到地鐵到站。

  陪著其他出站的人群，他拖著行李箱走到地表的出口等待。

  五分鍾後，一輛黃色的敞篷車停在路旁，戴著墨鏡的司機將胳膊伸出來敲了敲車門，克雷頓走過去。把行李和自己都裝上車。

  “又是用那本書的稿費買的？”

  “不是，版權早過期了。”唐娜嚼著口香糖回答他，汽車在她的操控下加速：“待一個星期還是兩個星期？”

  克雷頓靠在椅背上，龐大的身體將他的侄女擠得往邊上傾斜：

  “最多兩天。”

  女巫動了動眉毛“這麼急？你去菲斯布裡卡幹嘛？”

  “有幾個我的人捲入伊古裡和斯拉基亞的戰爭了，我得把他們撈出來。”

  “真稀奇。”

  “他們本該在伊古裡建一個廠生産農用激素，結果伊古裡的政府被叛軍取而代之，換了個新元首，他能成功是得到了斯拉基亞的暗中資助，現在上臺後又想擺脫斯拉基亞的控制，於是就要打仗。新元首和他的人沒什麼文化，不知道便宜的農用激素對他們的國家有什麼用，只聽說我的企業挺有錢，就綁架了我的員工，向我索要兩個億金鎊當贖金。”

  “他真是幹了一件大蠢事。”唐娜說。

  “是的，大蠢事。”克雷頓很認同這個說法。

  “除了這個新元首的腦袋，我要砍掉跟隨他的232顆新政府要員的腦袋來教育伊古裡人不要恩將仇報，而為了防止斯拉基亞在伊古裡混亂期間侵略他們，我還要砍掉斯拉基亞最高總理的腦袋，直到伊古裡人找到他們的新領袖前，斯拉基亞不準進行選舉。”

  “太不容易了。”唐娜抓著方向盤真心誠意地說。“不過我看誰也不會感激你。”

  克雷頓看著道路上車來車往歎了口氣。

  “沒辦法，誰讓我是全世界最可笑的中間派呢？”

  可能會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