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塔首層，黃泥臺中，黎淵一眼就認出了那木訥小和尚，委實是他沒有從其他人處見過如此長的眉毛。“道主年輕的時候，是真年輕。”

黎淵上下打量了幾眼，硬是沒找到可誇讚的點，平平無奇，木訥憨厚，細看之下，還不如乍一看呢。

“……”

黃泥臺外，雲霧繚繞間，龍應禪臉色微黑，兩條長眉上下晃動起來。

“難怪有人說，首層難進，入門關居然能隨機出道主來……”

本就有心找人試手的黎淵，不但不懼，反而有些躍躍欲試，心裡也浮現出關於自家道主的情報來。

龍應禪，絕世之資，天生靈龍十三形，悟性頗高，幼年入門就被上一代道主收為親傳弟子。

關於這位道主的情報，黎淵蒐集的不多，主要是門內也沒多少人敢外傳。

但可以篤定的是，龍應禪是大器晚成，其少年、青年、中年時，都被龍夕象、聶仙山壓在下面。

但六十一過就突飛勐進，成為名動天下的大宗師。

“看起來，傳言很有幾分可信度啊。”

黎淵並未感受到很強烈的威脅，但仍是慎重對待，從兵器架上抽出一口長柄重錘來，不敢託大。

“弟子黎淵，請道主賜教！”

黎淵拱手，十分有禮。

雲霧外，龍應禪輕哼一聲。

唿！

黃泥臺中，木訥的小和尚緩緩睜開眼，瞥了一眼拱手而拜的黎淵，腳下輕輕一點。

嗡~

似重錘敲響銅鐘。

黎淵眯眼看去，只見層層金光自那小和尚身上擴散，猶如實質的鐘波將其罩在其中。

這一手他也會，這是大圓滿級數的金鐘罩，中乘橫練。

“不對！”

黎淵一轉念，已經意識到了錯誤。

那鍾波擴散至三丈處時，又迅速回卷，於那小和尚身周匯聚，交織成一尊高足丈許的金色羅漢影。

“龍禪金剛經！”

小和尚合十雙手，猶如童子拜佛般，向他迎面撞來，其身後那金色羅漢之影，也隨之一拜。

勢重如山，其速還快，猶如一枚貫穿了罡風雲海的流星，以疾速墜來。

轟！

電光火石之間，黎淵腳下也自發力，這一動，他就毫無保留，落地如雷炸，縱身如龍騰。

跨步間，他周身真氣噴薄如潮，以肉眼不可見的極速，勾勒出百獸雷龍之影。

這一剎，傾力而發的黎淵，才感覺到了相容百形後這條雷龍的巨大變化。

糅合在內的諸形，以雷形為核心，層層交織下，無論是韌性、力量、爆發力還是其他，全部攀升了不止一個層級。

在這條雷龍的推動下，黎淵的速度暴增，一剎已橫掠數百米，宛如雷光一閃。

“這才是真正的百獸雷龍！”

黎淵頓覺十分暢快，長錘自他身後揚起，宛如一道霹靂一般，轟然砸落，雷龍隨之怒吼。

當！！

實質一般的鐘波如漣漪一般盪開，狂風陡起，發出驚濤拍案般的‘嘩嘩’之聲。

咚！

雲霧外，龍應禪的兩條長眉上下一甩，他聽到一聲令他牙酸的悶響。

雲霧灰塵當然阻攔不住他的視線，那一擊之下，黎淵身形巋然不動，而那木訥小和尚，卻被一下夯進了黃泥地裡。

嘭！

一錘落下，實打實的反震力讓黎淵十分愉悅，這比打那摩天老鬼可要舒暢多了。

打錘的，擊空太難受了，這種硬碰硬的感覺，他更喜歡。

嗚~

一錘擊中，黎淵只覺腳下一顫，黃泥壓就的土地劇烈的顫抖著，那灰頭土臉的小和尚一下竄起，

其一臂甩下，身後金剛也甩動降魔杵來。

“只有龍禪金剛經？”

黎淵稍有些愕然，他腳下不動，長錘繞身一轉，已隨雷龍而動，以下擊上，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

在他毫不留手的重擊下，那木訥小和尚就似被颶風吹卷的石塊，發出‘咻’的一聲飛出幾十米外。

如石墩子般重重落地。

“這麼扛打？”

兩錘無功，黎淵頓時來了興致，他並不想這麼快結束戰鬥，腳下一點，極速追上，又是一錘砸下。

砰！

嘭~

接連十數錘，整個黃泥地都震顫起來，大片的泥沙在巨力震盪下衝天而起，又被狂風吹的四散。

“這是真只有這一門絕學？風虎雲龍呢？純陽劍呢？點龍指呢？”

又是幾錘下去，黎淵終於確信了流言的真實性，龍道主的確是大器晚成……

“……”

煙塵瀰漫，泥沙滾滾，看著被錘到無力還手的木訥小和尚，龍應禪臉色已黑如鍋底。

他突然驚覺，一百年可能太長了，長的讓他都險些忘記了自己少年時讀佛經的興趣，遠大於練武。

“結束了！”

又是數錘下去，黎淵徹底熟悉了百形湊足後自身的變化，也沒了蹂躪龍道主的心思。

橫肘一擊，將小和尚打的離地而起，長錘上揚，就要以一記絢爛的真氣煙花來結束自己與龍道主的這一戰。

他已經可以確信，龍道主通脈之時，不是如今自己的對手，是，遠不如。

“……臭小子，一點臉面不留？！”

雲霧外，龍應禪的兩條眉毛都被他吹的飛起，他屈指一點，一縷雲氣瞬間就沒入了木訥小和尚的體內。

“嗯？！”

重錘打出的瞬間，黎淵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下意識後退一步，卻只聽得一聲龍吟響徹。一條真氣所化的雲龍陡然從小和尚體內探出，只一爪，他眼皮就不由得狂跳。

“風虎雲龍？！”

轟！

黎淵暴退，收錘，旋身一轉，雷龍與長錘也隨之而動，伴隨著虎嘯龍吟之聲，轟然迎上。

咔嚓~

真氣所化的龍爪，居然好似神兵也似，一下就抓碎了雷龍真氣加持的重錘，以摧枯拉朽之勢，就要將自己立斃掌下！

“這麼兇？”

重錘碎，黎淵棄錘後退，驚卻不亂，避開那龍爪的同時，伸手，雄渾真氣所化之雷龍被他捏在掌心，化為重錘，再度迎擊而上。

“蛻變？”

一爪落空，龍應禪不由得眯起了眼，臉色有了變化。

那一爪仍是通脈層級，但卻是如今的他發出來的，卻被他躲了過去？

轟隆！

龍應禪稍一分神，黃泥臺上頓時炸開大片氣浪，狂風吹的百米開外的泥沙都翻滾四揚。

“差距，竟如此之大？”

捏著兩條白眉，龍應禪稍有一剎的恍惚，回神時也沒停留，轉身已消失在原地。

……

黎淵從塔內退了出來。

“到底是大宗師，我不該有絲毫的輕視，要反思，記下這個教訓。”

黎淵一臉沉重。

他本以為是大勝，誰想到居然是慘勝。

那雲龍最後九現九爪簡直絕妙，他最終不得以傷換傷，打爆了那木訥小和尚，也退出了龍虎塔。

“黎淵？”

突然，黎淵聽到聲音，回頭一看，巨碑前，一臉冷峻的裴九眉頭緊鎖，身後長劍‘錚錚’耳鳴：

“你……”

裴九想說什麼，卻突然閉嘴。

他天生感知敏銳，可辨別強弱，此刻，在黎淵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徹骨的冷意，這是強烈無比的威脅。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強了不知多少。

“嗯。”

黎淵哪有心思與他交流，稍一點頭，已再度走進塔內。

嗡~

黎淵做好了一次推上去的準備，卻不想繚繞雲氣散去之後，四周居然是一片環境清幽的竹林。

前有溪流，後有小屋。

‘這是六層？’

黎淵一怔，已看到河畔臥牛石上盤膝而坐的龍應禪。

比起少年時，如今的龍道主雖老邁，卻有幾分寶相莊嚴，尤其是那一雙銀白色的長眉，在微風下，還頗有幾分出塵的味道。

“弟子黎淵，拜見道主。”

黎淵躬身見禮，心下突然有些發虛，自己蹂躪他的畫面，他應該沒看到吧？

“嗯。”

龍應禪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心中有些波瀾未平。

自打初次見面，他心裡一直是將黎淵拔的很高，但如今看來，居然還低估了。

雲龍九現九爪，已經是他在通脈層級的最強殺招了，以他如今的武學造詣來施展，居然敗了。

這說明，至少在通脈層級，眼前這小子，已經快要走到萬逐流的高度了。

‘或許只缺一門絕學級輕功步法，以及應對伏魔龍神相了……’

龍應禪有些恍神，黎淵不得不輕咳一聲，詢問：“道主，不知您喚弟子來有何吩咐？”

“你可知道諸形之別？”

龍應禪開口。

“諸形之別？”

黎淵稍一思忖，回答：“凡形、靈形、天地之形。”

“對，也不對。”

龍應禪捏住長眉，平復了心緒：

“天地萬形，不止有這三種層次之分，也有類別之分。”

“類別？”

黎淵直起身子，恭聽。

“所謂類別，以生死來論，如你所修之雷龍，龍象合流，都屬生靈之形，如兵道鬥殺錘，則為死形，主兵戈，殺伐極重。”

生死之別。

黎淵點點頭，表示理解。

“生死之形並無高下之分，一般而言，入道之前的武者，會同時修持兩種易形組合，多的，甚至有三種。”

龍應禪並未說太多，稍稍提點之後，還是取出一側秘籍丟了過來：

“你所修那雷龍不錯，但似並不完善，這門‘雲龍九現’或許對你有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