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殺的龍虎寺，一枚玉身丹，敢賣八千兩黃金，居然還有蠢貨搶著買！”城北，一處酒樓中，謝同之捏著一個白玉瓷瓶，頗為肉疼的倒出一枚，丹如玉，羊脂也似，上有流光。

“龍虎寺的丹藥品質天下第一，貴一些，也不乏人追捧，此丹若轉手，也能賣出八千兩一枚。”

裴九也捏著一個瓷瓶，裝著十餘枚暗紅色的丹藥，這是‘煉髓生血丹’，是輔佐換血的好藥，價格比玉身丹還要貴出三倍。

這麼一瓶，他的身家就去了大半。

“話雖如此，也是肉疼。”

謝同之將丹藥收起，他倒不是單純的覺得貴，而是覺得虧：“這丹對內，不過千兩黃金，對外八倍高價，委實太暴利了些。”

“只此一家，別無他處，又如之奈何？”

裴九也很肉疼，但卻看的很開。

天下間能煉製靈丹的只有五大道宗以及朝廷，他們長虹劍派也有靈丹，可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遠不如龍虎寺。

“罷了，左右東西沒錯。”

謝同之看了一眼自家弟子：“加上這瓶‘煉髓生血丹’，你已可著手換血了。”

“弟子準備初選後，就著手換血，若不出意外，諸道演武之前，應可換血大成了。”

裴九緊捏著瓷瓶，他之所以提前來衡山城，為的就是在龍虎丹會上採買靈丹，不少道宗弟子的來意也大差不差。

龍虎寺的靈丹，除了貴之外，著實沒有任何缺點。

“以你的天賦武功，若這演武能推遲十幾二十年的話，未必不能爭一爭魁首，現在，就只能爭一爭前十了。”

謝同之心下有些惋惜。

裴九默然，卻是想起了黎淵，真遲個十幾二十年，他也未必就能與此人爭吧？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已被他斬滅了：

“弟子盡力而為。”

“龍夕象那弟子倒是運氣不錯，三十年後，倒有爭奪魁首的機會。”

謝同之自懷裡掏出一本‘衡山龍虎榜’，神色有些變化：

“不過二十來歲，已登臨龍虎第二，此子的天賦著實可怖……”

裴九神色微變，不敢搭話，轉移話題：

“師父，您老買下這瓶玉身丹，是要為打破天罡做準備嗎？”

“不錯。”

謝同之手捋長鬚：“老夫功行到了，少則十五年，多則二十年就能嘗試打破天罡，也是時候準備了。”

裴九忙舉杯祝賀。

“不忙祝賀，等老夫真個打破天罡再來祝賀不遲，這一關之難，不遜入道之關。”

謝同之搖搖頭，對此，他很慎重。

“難，難，難。”

裴九本只是想轉移話題，此時見自家師尊滿臉唏噓，也不免有些好奇：

“弟子聽聞，打破天罡可見神，這天罡到底如何打破，見神，見的又是什麼神？”

“洞徹陰陽入道，入道後，氣與神合可化真罡、靈相，靈相可與天地交徵，需採集天地間的各種‘奇景’，經地煞、天罡之變，方才可觸及大宗師門檻。”

謝同之微一沉吟，還是開口講述：

“氣為虛，真氣亦然，唯有與天地交徵方見真實，靈相採集諸般奇景才能成為‘真實’，而要成就宗師，最後需打破‘奇景’，這就是打破天罡。”

裴九忙記在心裡，雖然他還未換血，但對於陸地神仙境，他仍有無限嚮往。

“至於如何打破天罡，因人而異，最常見的，是神兵。”

“神兵？”

裴九一怔。

“以那聶仙山為例，他的靈相為‘純陽劍’，那麼，他打破天罡最好的法子，就是執掌一口與其性命相交的神劍……”

“以神劍破天罡？”

裴九心下頓覺恍然：“難怪他奔波幾十年蒐集天材地寶，還花費那麼大的代價，請動四位神匠，原來如此。”

“聶仙山此人自視甚高，多年來奔波於天下，採集各種‘奇景’，以此，他登臨豪雄榜第五，可也因此，他天罡難破，除非他能打造出一口極品神兵。”

謝同之說著冷哂一聲：“可惜，這世上能打造出極品神兵的幾位都在朝廷，他即便請來四大神匠，也休想功成。”

“打破天罡……”

裴九心下喃喃，卻是想到了自己，他至今也沒得到一口神劍的認可。

“來，喝酒。”

謝同之端起酒杯品了一小口，這是龍虎寺的百草釀，滋味極好，在幾大道宗，乃至於神都城裡，都是極受歡迎的上等好酒：

“養生爐雖攻伐不如咱們的‘長虹一炁劍’，防禦不如青龍閣的‘二色青龍甲’，但對於宗門弟子而言，好處太大了。”

“啊？”

裴九怔怔出神，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提及天運玄兵，正想詢問時，突聽得外面傳來喧譁聲。

譁~

謝同之推開窗戶，只見長街上，兩隊衙役快步而行，將人潮分開，隨後，出現了一座八抬大轎。

鎏金的頂子，四周點綴著寶石。

抬轎的都是孔武有力的壯漢，轎子前後，還有騎乘蛟馬的老僕護衛，再往後，還有鎮武堂的高手跟著。

“好大的陣仗！”

裴九隻瞥了一眼，就知道來人是誰。

敢在衡山城如此張揚的，自然不可能是鎮撫歐陽英或鎮武堂主丁修。

“侯爺出現，的確是好大陣仗。”

謝同之冷笑一聲，卻是看向了不遠處的龍虎寺山門，神色微妙：“似乎有樂子看了？”……

……

嘭~

重錘落下，燒紅的鐵錠瞬間扁平一片。

“唿！”

黎淵放下錘子，一口濁氣吐出，應是出了一身大汗，身心一片通透。

“好！”

林聽風一下躥了過來，伸手就將那燒紅的鐵錠拿在了手中，上下一掂，滿眼的驚歎：

“九種特性不同的精鐵，完全融入到龍血石中，黎師弟鑄兵術已大圓滿了！”

聶仙山蒐羅來的精鐵，都是上上品質，特性不同，極難融合，他之前也嘗試過，廢了好大力氣，才將兩種精鐵融合，但也說不上完美。

但這塊鐵錠，卻是十種精鐵融合，且還有主材之一的龍血精石。

“恭喜黎小友！”

蔣邪撫掌讚歎，聲如洪鐘：“僅憑我等打鐵的錘聲，就能堪破最後一著，小友的天賦，著實讓我等豔羨不已。”

潭邊，一眾人紛紛湧了過來，能在此處的，最差也是如喬天河一般的神匠門徒，鑄兵造詣都頗高。

此刻見得那塊鐵錠，無不神色變化，或羨或妒，不一而足。

“還要多謝諸位前輩指點。”

黎淵拱手見禮，心情大好，這一著悟透，他的鑄兵造詣已然追上了經叔虎，相距萬川，也只差沒有親手打出過神兵了。

某種意義上，除了經驗有所差距，他已經追上了在場的四大神匠。

“了不起。”

幾位神匠都覺心頭震動。

“小友這天賦，著實讓老夫敬畏。”

說話的是貝無極，七煞門的大供奉，他自然的從林聽風手中接過那塊鐵錠，真氣一吐，那鐵錠瞬間迸發出耀眼的藍光。

藍光之下，可見那鐵錠通體一色，宛如琉璃一般，十種不同的鐵料特性完美融合，且沒有絲毫的雜質。

“二十餘歲的準神匠，不，神匠。”

蔣邪也接過那塊鐵錠把玩了一下後，遞給神色木然的萬川，後者一時心不在焉，沒用真氣，手掌瞬間被燙的通紅。

“……恭喜。”

萬川麵皮一抽，忍著劇痛將鐵錠往後傳，心中五味雜陳，又是震驚，又是懷疑，更多的卻是懊悔。

就差那麼一點，這小子就是他的徒弟了。

想想當年經叔虎夜裡託孤被自己一口回絕的場景，萬川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弟子收了十幾個，哪還在乎多一個？

“多謝萬前輩指點。”

黎淵表示謝意，驚龍錘法自然不如龍虎渾天錘，但卻是一門純粹的鍛造錘法，雖然只學了半套，但他受益不小。

對於指點過自己的人，黎道爺素來是心懷感激的。

“……”

萬川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勉強回了一禮，一回頭就瞧見滿臉驚歎，繞著鐵錠看的喬天河。

“黎兄這手錘法，已不遜我師父了！”

喬天河滿臉驚歎，下意識回頭，就瞧見自家師父面沉如水，心裡頓時一個哆嗦。

“黎小友有此突破，咱們打造純陽劍的把握，就更大了幾分。”

歸海攸也過來道賀。

“還要靠各位前輩，晚輩只能打打下手。”

黎道爺正謙遜，想著怎麼借這幾位神匠的鍛造錘來用用，突然聽到了辛文華的傳音。

“燕純陽拜山？”

黎淵心中一動，與幾位神匠交談幾句後，告退，快步跟上辛文華。

“初選不還沒到，這燕純陽怎麼就要拜山？”

黎淵有些詫異。

“怕是來者不善。”

辛文華眉頭緊鎖，加快腳步。

黎淵落後半個身位，跟著一起去。

龍行烈沒出關，迎接燕純陽的事自然就落在他們頭上。

兩人腳程很快，沒一會兒就到了外門，山門牌樓處。

遠遠地，就瞧見人潮湧動，以道衙衙役打頭，一隊數十人浩浩蕩蕩而來，中間，是八抬大轎，聲勢頗為不小。

“朝廷的排場還是大。”

黎淵餘光一掃，除了他們兩人外，鬥月、韓同兩人也在，無論關係好壞，該有的禮數還是不少的。

很快，轎子落在了山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