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注，大鳴禪師長出一口氣，躁動的心思方才平復下來，他抬眼看著矗立於前的巨塔，眸光閃爍：

“龍虎養生爐啊！”

“在這候著。”

丟下一句話，在一眾人驚詫錯愕的注視下，大鳴禪師輕抖袈裟，跨步走進了龍虎塔中。

嗡~

似有似無的波動擴散。

走進塔中的剎那，大鳴禪師只覺一股無形巨力猶如潮水般滾滾而來，帶著無比磅礴的壓迫力。

“難怪師兄不敢進來。”

只走出一步，大鳴禪師的氣息就陡然跌了一大截，神境、靈相同時遭受到了巨大的壓迫，從天罡跌落地煞。

嗚~

心下感慨，他也沒有停步，再向前踏出一步，氣息再跌，這次跌的更狠，從地煞一下跌至煉髓。

巨大的空虛感湧上心頭，大鳴禪師閉著眼，只覺身軀都變得單薄，真氣運轉不暢，且已無法與外界天地互動。

神境、靈相更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無法感知。

“可怖，可畏。”

大鳴禪師睜開眼，身前的幽暗、霧氣散去時，赫然已跌落至煉髒大成。

眼前，是一方黃泥壓就的演武場，兩側都放有兵器架，正中，一身披道袍，身形挺拔的青年持錘而立：

“晚輩黎淵，見過大鳴禪師。”

“黎淵。”

大鳴禪師打量著這個讓自己大輸的小子，眼底閃過驚異。

與塔外的驚鴻一瞥不同，此刻這小子一錘在手，站的鬆鬆垮垮，卻給他一種佛面四方，全無破綻之感。

“了空輸的不冤，輸的不冤……”

“請禪師賜教！”

黎淵持錘躬身。

“好……”

大鳴禪師一點頭，下一剎，只覺眼前玄光如潮，似有霹靂一道在眼前炸開：

“嗯？！”

乾脆、利落。

黎淵謹記龍道主的吩咐，跨步如龍，重錘橫掠猶如電光彈抖，瞬息之間，玄鯨真氣已催發到了極限。

“吼！”

大鳴禪師心中一震，這真氣震盪之音居然讓他都恍惚了一下，雖只是微不可察的一剎那，

但在交戰之時，自然就顯得無比危險。

轟隆！

重錘落地，氣浪翻湧。

一錘打出，黎淵只覺手腕一震，眼底閃過驚異，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

卻見那煙塵滾滾之間，那老和尚雙手合十，一重重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於身後交織如環，

不避不閃，硬生生扛下他這一錘！

“金剛不壞？”

黎淵挑眉，這是心意教的另一門神功，天下橫練武功中，可排入前三之列。

‘老和尚不講武德啊！’

黎淵微微眯眼。

龍虎塔固然將其真氣、真罡、靈相壓制住了，但這一身橫練，可還是宗師級的橫練。

“好錘，好錘！”

大鳴禪師頗有些動容，他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

“老僧不好鬥，除卻本教佛我獨尊功外，只修了一身的橫練，小友只管放手來打，

十錘之內，若破不開老僧的金身，那……”

“轟！”

他的話音未落，黎淵已然暴起，他雙腳發力，一下縱上高空，重錘繞身旋轉如龍捲掀起大片灰塵氣浪。

“龍禪金剛、龍虎渾天、九現雲龍、龍象合流……似乎還有幾分龍象金剛天的味道？難怪了空速敗……”

周身金光交織如重重鐵幕，大鳴禪師合十雙手，有些驚異，卻也稍稍有些失望：

“僅此而已的話，可未必能拔除萬逐流的刀意……”

嗡~

金光如潮，層層交織，乍一看，就像是無數口金鐘層層套在身上，這橫練之強，讓黎淵都不由得驚異。

了空和尚的橫練已經極強大，但比起這老和尚來，可就差的太遠了。

“雷龍鈞天錘！”

黎淵心中微狠，已催動了三口雷龍鈞天錘，三萬均巨力加身，本就快到極點的速度，再度暴漲！

神級橫練固然強絕，但在煉髒層級，黎淵自問也可破之，但想速戰速決，自然要全力以赴。

你不將武德，那我也不講了。

“嗯？！”

剎那間的變化，大鳴禪師敏銳的察覺到了，他勐然抬頭，眼皮都不由得一跳。

這一錘，仍是渾天錘，但這力道……

轟隆！

下一剎，這片黃泥壓就的演武場都為之一顫，像是要被巨力整個掀翻。

“太硬了！”

一錘打下，黎淵藉助那反震之力，遠遠落地。

狂風吹散灰塵，露出其中景象。

如潮的金光黯淡下來，那老和尚好似一根釘子，被夯進了地底，以他為中心，百米方圓的地面被徹底撕裂，灰塵泥沙從天而降，嘩嘩如雨。

“這都能扛住！”

黎淵都有些悚然，三萬鈞巨力加之他自身的真氣體魄，這一錘連同階的萬逐流，他自問都能打爆。

這老和尚……

“……”

深坑裡，老和尚挖了挖耳朵，只覺腦海中‘嗡嗡’作響，眼前時而黑，時而紅，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

煉髒武者能打出這麼重的錘？！

老和尚只覺氣血翻騰，活像是見了鬼，這一錘，也就是他，換成其他宗師猝不及防，都要被一錘打死了。

“這麼抗打！”

眼見老和尚從地下爬出，身後金光雖然黯淡卻還沒熄滅，黎淵眼神都亮了。

他還沒見過這麼好的靶子。

“再來！”

一聲大喝，黎淵拔地而起，猶如一道電光劃過百米，極速奔行下，重錘如山般再度砸了下來。

“等……”

稍一恍神的大鳴禪師回過神來，臉色大變，也顧不上十錘之約了，雙腿一抖，就躥了出去。

然而黎淵的速度遠比他更快，這一錘如影隨形，在老和尚大變的眼神中，重重落下。

“等等……”

轟隆！

大錘砸在地上，金光與地面一同破碎。

三萬鈞巨力加持下，黎淵根本沒有掌控入微的必要，重錘落地，大片灰塵土石像是幕布般拉昇而起。

如潮如浪，將錘頭觸地留下的深坑填滿。

“這都能扛住？！”

甩了甩有些刺痛的手掌，黎淵震驚了。

這老和尚的體魄簡直強到令人髮指，這一錘，他又接了下來！

“住，住手！”

眼見得黎淵再度抬錘，差點被活埋的老和尚發出一聲爆鳴，裹著破爛的袈裟，狼狽躥到一旁。

他胸膛起伏，兩條手臂不自然的甩動著，老臉煞白一片，兩條軟趴趴的手臂赤紅一片：

“龍道兄，你，你要殺貧僧不成？！”

大鳴和尚心中盡是悚然，不止是那一錘重到不合理，也是因為養生爐。

那一剎，他極力掙扎，但無論神境還是靈相，就像是徹底消失一般，任他無法催使也沒有任何回應。換而言之，他差點被這一錘打死在這。

“禪師說的哪裡話？”

龍道主的聲音適時響起：

“還有幾錘？”

“七錘。”

黎淵抬起錘子，心下有些惋惜。

要不是為了這筆買賣要速戰速決，他肯定要將諸般錘法全部使一遍，這錘錘到肉的滋味，手感太好了。

“……夠了，夠了。”

甩了甩手臂，續接斷骨，大鳴禪師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這才真切明白了，為啥他師兄不來。

這境界被壓制到這個地步，簡直像是把命交給別人……

“不知劣徒的手段，可還能入眼？”

一縷雲霧飄忽而落，龍應禪捏著長眉，詢問。

“……”

大鳴禪師麵皮一抖，卻還要擠出笑：

“貴徒之天賦武功，不遜當年萬逐流，老僧佩服至極，恭喜龍道兄後繼有人！”

他話裡有些恭維，但懸著的心也落了地，雖然被打的內臟移位，但僅憑這三錘，這小子已有資格拔刀了。

至少，有資格同歸於盡了。

“禪師過譽了。”

龍道主拿捏著姿態，微笑抬手，將大鳴禪師送出了龍虎塔。

“如何？”

龍應禪看了一眼黎淵。

“不愧是神功級橫練。”

黎淵頗為佩服，重錘擅於破甲破橫練，那老和尚還能硬抗他三錘，換做其他兵器，怕是很難破其防。

“養生爐可壓制境界，卻不能壓制他的體魄，若他真是煉髒，第二錘就必死無疑。”

龍應禪對黎淵的打法已頗為熟悉了。

先藏，後發，與他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自己是先潛而後發，不動則以，動則必殺。

“他若真是煉髒，也不敢站著不動迎接我的錘。”

黎淵對這門橫練的興趣大增。

“倒也是。”

龍應禪看出他的心思，啞然道：“金剛不壞身，是心意教秘傳神功，且必須要修有佛我獨尊功才能入門。”

“那還是算了。”

黎淵頓時打消了念頭，佛我獨尊功的後患著實有些大了。

“龍象金剛天，雖非神級橫練，但若你修至大圓滿，也不會遜色這門金剛不壞身。”

龍道主心情不錯，指點了黎淵幾句：

“老和尚體魄強健，但你也不必過於驚詫，待得你換血之後，你就明白了。”

“嗯？”

黎淵心下微動，類似的話，他也聽老龍頭說起過。

“許多絕學的好處，非到換血你不能真切體會，尤其是橫練……嗯，左右伱也差的不多了，自個體會吧。”

龍道主擺擺手，送他出了龍虎塔。

……

“龍應禪藏的太深了。”

出塔前，大鳴禪師心中仍有些恍惚，耳聞不如一見，此刻，他方才體會到了空的心情。

這樣的重錘，同階交鋒，真真是擦著就要傷，捱了就得死。

“了空說他扛了十三錘？”

走出塔門前，大鳴禪師整理了一下袈裟，方才緩步走出。

這時，天已黑了下來，塔外仍是那零星幾個人，見得大鳴禪師出來，眾人神色都有些變化。

“不是闖塔？”

林開看了眼並無動靜的石碑，心下浮想聯翩，這位總不能是連一層都沒打過去吧？

“師叔？”

眼見大鳴禪師的袈裟都破損了，心意教一干大和尚頓覺心驚。

“回去再說。”

大鳴禪師心緒已經平復，看了一眼木牌上黎淵一比一的賠率，這下他心裡著實沒有疑惑了。

五大道宗的同階之中，怕是沒人打得過這小子了。

“不妙啊……有這小子擋著，龍行烈第一穩如山，其他所有人，只能爭第三了……”

老和尚眼皮一跳，感覺到了深深的惡意。

那龍應禪開這賭盤，莫不是奔著他們來的？

……

……

“換血。”

行於山道上，夜風徐徐，黎淵心中湧動著關於煉髓換血的諸般資訊。

這是入道前的最後一個境界，武者的體魄至此達到自身的極限，他改易諸形的好處，也會在換血後，真正彰顯出來。

對此，老韓、老龍頭、龍道主，亦或者藏書樓中所翻古書上的說辭是一致的。

“易形，非人之始，至換血大成，體魄非人。”

對此，黎淵心下是有些期待的，同時也有些疑惑。

換血大成後，根骨再不能改易的說法，無論是老韓還是龍道主，都是認可的。

只是……

“依著龍道主的說法，萬逐流換血大成前，改易千形……那龍魔道人呢？他總不能是入道前，就改易了萬獸之形吧？”

黎淵表示懷疑：

“還是說，那門龍魔心經有辦法繞開這個限制？”

心下猜測著，黎淵回到小院，他看了眼對面的小廟，沒亮燈，老龍頭似是睡下了。

關上院門，黎淵洗漱了一下，還沒回屋，就聽到微弱風聲，消失好幾天的小虎崽子一熘煙跑回了屋子。

“這小傢伙似乎長大了不少？”

黎淵跟進屋子，仔細一打量，發現這小傢伙的確大了一圈，而且毛髮也越發的有光澤，像是吃了什麼大補藥。

“唰！”

小虎崽子瞪他一眼，眼神似乎都凌厲許多。

“不錯不錯。”

黎淵頓覺心情大好，雖然惦念那頭雙翅雷犬，但他更在意這小傢伙。

生有雙翅，幼年就這麼兇，這必然是頂級靈獸，一旦成長，說不準能和傳說之中，諸如‘北海蒼龍’‘千山麒麟’這等絕世級靈獸相比。

“嗚~”

小虎崽子趴在窗臺上，似乎極為疲累，沒一會兒，就傳出‘唿唿’聲。

“嗯，明天去見見那頭雙翅雷犬。”

長出一口氣，黎淵盤膝入定，心存觀想、搬運真氣、參悟煉寶術、風虎雲龍等同時進行。

天賦堆到蓋世級後，所學武功更多，卻反而沒有那麼忙碌了。

“嗡~”

天將亮時，黎淵睡下，半睡半醒間，察覺到了熟悉的波動，恍惚中，他一個激靈：

“青銅塔……不對，摘星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