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倒懸山上，黎淵輕拍石碑，玄鯨之氣滾滾而來，隨其心念化為諸般文字，正是他方才記下來的半部拜神法。

“也不是所有老傢伙都老奸巨猾啊。”

黎淵心下嘀咕。

這位摘星樓主顯然比龍道主好煳弄的多，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是在龍虎寺。

他本以為要到拜神正法還要費些波折的。

“奉己為神，明心見性。”

這半部拜神法的開篇，與他從王問遠處得來的一般無二，黎淵逐字逐句的對比著。

他修拜神法入門篇已有數年，又修過神足、神掌、神髒經，仔細對比後，發現這半部拜神法並無問題。

這才放下心來，細細琢磨其中精義。

半部拜神法，比之入門篇自然要複雜的多，但對此時的黎淵而言，理解起來也並不難。

一言蔽之，即，化吾為神。

“心意教那位祖師的確是得了精髓的，佛我獨尊，化吾為神，意思大差不差。”

黎淵盤膝而坐，更換上加持精神的掌馭組合，剖析著。

“拜神法，合計十二重。”

通篇看下來，黎淵心下就不免微驚，諸如龍象金剛天、風虎雲龍可都只有七重。

不過，這半部裡只提及了七重，後五重只隱晦提及，必然要化神合一之後，才能修持精進。

這麼一想，似乎又很合理了。

“尋神、見神、請神、描神、拜神、求神、化神。”

對應著這半部拜神經文，黎淵對於這七重境界的瞭解加深了很多，也如他猜測，拜神正法是總綱，諸如神足、神掌、神髒是分支。

想要將拜神法修至七重，需要先後將七門分支絕學也修至大圓滿。

“我有完整的神掌經，殘缺的神足、神髒經，能夠將拜神法修到第三重，請神境。”

這位樓主人還可以，黎淵心下琢磨，半部經文裡，還夾雜著對諸多術語的註釋，不用他自己亂猜。

很快，黎淵已心下有數。

“尋常武功，是壯大體魄，孕養真氣，直至滋養精神，而拜神法，由精神開始，拜神觀想法，是根基，也是核心。”

嗡~

隨黎淵心念一動，眼前玄鯨真氣所化的文字紛紛散開，又在他的注視下，化為一身材面容與他一般無二的人影。

“觀想。”

黎淵唸叨一句，那人影便學著他席地而坐。

玄鯨秘境對於練武好處很大，尤其是嘗試練武的時候。

“觀想是核心，諸如神足、神掌經是枝幹。”

黎淵心下自語。

而對面盤膝而坐的身影上，就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是三十六條氣脈，縱橫交織間，一枚枚光點隨之亮起，這是穴竅。

“所謂見神、請神、描神之類，更像是故弄玄虛的術語。”

通篇剖析下來，黎淵對拜神法有著自己的理解：

“於我看來，就是以觀想法為核心，以神髒、神掌等絕學為媒介，點亮全身穴竅，繼而反哺於精神……”

一枚枚穴竅亮起，在黎淵的感應之中，那盤坐的人影氣勢也在不斷的上揚著。

“體內開出多少種穴竅，觀想之身也對應有諸多穴竅，如此，精神力可以數倍，數十倍的提升！”

黎淵心下頗為驚歎。

這門拜神法，赫然是奔著將觀想精神，也煉成人去的，不對，依著拜神法的說辭，是‘神’。

“所謂的七重化神境，就是精神與體魄的完美合一……如此，精氣神三元歸一，肉身甚至可以做到，如精神一般聚散無形！”

“化有形為無形，破有限為無限，故而，無論是體魄還是精神，都可再度攀升！”

黎淵眼神很亮，就立意來說，這半部拜神法也不輸龍象金剛天，描述來看，甚至更讓他心動。

肉身聚散無形，故斷肢可生，甚至於一滴血，都可以化為人身！

黎淵不由得想起了聆音時所見，那龍魔道人滴血化為人，豈非就是這個原理？

“不愧是曠世神功！”

黎淵精神一震，睡意全無，當即沉浸在對這門拜神正法的剖析理解之中。

他觀想多年，底蘊很足，只要吃透了經文，甚至可以直入三重……

……

“嗚~”

瞥了一眼床上的黎淵，小虎崽子‘哼’了一聲，徹底沒了睡意，爪子一抬，推開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她已摸回了城裡。

熟門熟路的從那家綢緞莊裡換上一身衣服，這才去了城西柳家。

“這麼久了，也該有音訊了。”

整理了一下並不合身的衣裳，秦師仙戴上面具，心下一動，走向柳宅。

這半年裡，她時不時就會來一遭柳宅，最初她很小心，每次都要看著柳德服下亂魂丹。

拔刀之後，她方才真正現身。

……

柳家後宅，柳德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屋內一片狼藉，各種花瓶、屏風碎了一地，一個老婦人哭天搶地的跑出去。

“唉。”

等到那老婦人離去，柳德長長一嘆，躬身一拜：

“屬下拜見樓主。”

“一點家事，還沒處理妥當？”

秦師仙扶了扶面具，聲音很冷，難辨男女。

還不是因為你……

柳德心下無奈，要不是這位教主橫插一句話，他指定已經休妻了：

“屬下也沒辦法，老妻擅妒，偏無所出，臨老了就這麼一個兒子，不收回來，著實心中不安。”

秦師仙沒搭話，問道：“玄光鏡可有動靜？”

“尚無動靜。”

柳德微微躬身，請秦師仙走進後屋。

後屋，是類似佛堂的佈局，不同的是，這裡供奉的是各種牌位，香爐一口又一口，

煙氣繚繞下，有一面人臉大小的黑鏡，這是他耗時數月，從幽州七煞門境內一處山中尋來的。

“還沒動靜……”

看了一眼玄光境，面具下，秦師仙已是皺起眉了。

這枚玄光鏡，是她祖輩留下的一件異寶，合有九件，宗師級武者輸入真氣後，相隔萬里也可從另一面上映現出文字，甚至於聲音來。

之前被追殺時，他傷勢極重，不得已丟在了山林中的，著柳德跑了一遭取來，經香火溫養，已有不少天了。

“是不是香火不夠？”

“這……”

柳德苦笑：“屬下積攢的這點香火都在這了，若再不夠，只能去搶了……”

朝廷嚴謹私人立廟，更嚴禁淫祠邪神，他這點香火，也是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

“搶？”

秦師仙想也沒想就否了，如今的衡山城高手如雲，莫說是宗師，大宗師都有兩位，更別說還有朝廷的高手。

她好不容易才穩住傷勢，可不想傷上加傷。

“樓主，若您著實不便，那便由屬下走一遭吧。”

柳德躬身道：

“說不準王夫子、無面長老就留下什麼痕跡呢？”

“不行！”秦師仙斷然拒絕。

柳德擔憂的是樓內，但她不同，她並不擔憂，畢竟祖父雖閉關多年，但也畢竟只是閉關。

“那，屬下也著實無甚辦法，或許，可以暗中弄些香火來？屬下與千眼菩薩廟的廟祝有些交情，或許可以？”

柳德試探詢問。

“不必了。”

秦師仙抬手讓他出去，自己則伸手抓起那面玄光鏡，真氣一吐，已有諸般文字在上面閃爍，傳遞出去。

這幾個月裡，她傳遞了多次訊息，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似乎王問遠等人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萬逐流、嚴天雄、申奇聖……”

秦師仙心下微冷。

玄光鏡彼此間的聯絡不會即便是玄兵秘境也無法完全隔絕，她懷疑很可能是那幾面鏡子出事了。

赤追陽、慕容青是她祖父親手栽培的弟子，玄光鏡的奧秘，瞞不過他們。

“實在不行，再問龍應禪借一枚龍虎養生丹？”

秦師仙有些猶豫，主要是那老和尚要價太高了，逮著機會就往死裡要價，她著實不想當這冤大頭。

“先借！”

她心下咬牙，被萬里追殺，這口氣她憋了幾年，著實壓不住了。

嗡~

秦師仙正欲離去時，突然聽到一聲顫鳴，她反應很快，紫色真氣擴散，將屋子籠罩在內。

下一剎，那玄光鏡上也有一團紫色霧氣騰起。

這一團紫色霧氣比之她的真氣自然算是稀薄，但其浮現的剎那，自由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氣息隨之彌散。

“祖父？！”

秦師仙心中一驚，旋即大喜：

“您，您老出關了？！”

“小仙。”

紫色的霧氣之中，傳來蒼老而雄渾的聲音：

“方才出關，就瞧見玄光鏡光……怎麼？朝廷圍剿，你受傷了？是誰，萬逐流，還是邪神教那些老鬼？”

“萬逐流。”

秦師仙咬咬牙，道出前因後果：

“數年前，鎮海玄龜甲在恆龍道現世，我當時距離不遠，也就順便去看了看，不想被那幹帝發現……”

“幹帝？當今的皇帝嗎？”

紫色霧氣中，蒼老的聲音滿是煞氣，隔著不知多麼遙遠，秦師仙都覺心頭髮寒。

“待老夫出關，自有清算。”

秦師仙微微皺眉，有些擔憂：

“您的傷，可是好了嗎？”

“那九頭老鬼手段極狠，還有那萬逐流……”

蒼老的聲音平靜下來：“你可是受傷了？”

“嗯，被萬逐流砍了一刀。”

秦師仙沒有隱瞞：“那萬逐流的武功比之您說的要強上極多，那一刀，幾乎破了我的神境。”

“以他的天賦，四十多年過去，也差不多要踏出那一步了。”

紫色的霧氣顫動：“此賊執掌伏魔龍神刀，又數十年如一日，以天下群雄磨礪刀意，你不是對手，也不意外。”

秦師仙沒有反駁，黎淵拔刀之前的幾個月裡，她不知與之廝殺多少次，百戰百敗，也無法嘴硬。

“回樓內，老夫替你拔除刀意。”

“那刀意，我找人拔除了。”

秦師仙猶豫一下，還是如實回答。

“嗯？”

那團紫色霧氣勐然一顫，蒼老的聲音變得驚詫：

“是誰？”

“龍虎寺的一個小輩。”

“誰？！”

蒼老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聲調：

“龍虎寺的小輩？龍應禪？龍夕象？還是聶仙山？”

“……”

那都是老傢伙了。

秦師仙有些語塞，但想想以自家祖宗的年齡，叫他們個小傢伙，也著實無甚不妥的。

“他叫黎淵，年不過二十許，煉髒大成，千古級天賦，身兼百形。”

“黎淵？”

玄光鏡都顫動了一下，蒼老的聲音頗有些驚異：

“二十許，二十許……細細道來！”

秦師仙感覺到了自家這位祖宗的意志，也不敢隱瞞，將自己結識黎淵，直至拔刀前後，甚至與龍應禪的交易，都一一說了一遍。

“一年不到，從一刀接不下，到同歸於盡……進步如此之快？還似修了部分龍魔心經……”

玄光鏡劇烈震顫了一下，秦師仙忙伸手接住，吐出真氣維持，她懷疑這老祖宗是不是想自己爬過來。

“以萬逐流的天賦，除非他這四十餘年沒有寸進，不然這麼個小輩，如何能拔除他的刀意？”

玄光鏡對面傳來自語，帶著疑惑：

“還是那萬逐流衝擊‘幽路’失敗，被反噬？”

“幽路？”

秦師仙心下一驚：“萬逐流已經在衝擊幽路了？”

“四十餘年前，他已徹底掌握了伏魔龍神刀，自然能衝擊幽路，可惜，夫子都跨不過去的斷路，他又憑什麼呢？”

蒼老的聲音平靜下來：

“將那小子帶回來！”

“這，只怕不易。”

秦師仙搖搖頭，她傷勢沒有痊癒，即便痊癒，想要在那兩個老和尚的眼皮子底下帶走黎淵，難度也很大。

而且，她不太想來硬的。

“不易……”

秦師仙正思忖硬來的可能，突聽得‘咔嚓’一聲，那玄光鏡裂開一道口子：

“不要！”

她阻止的遲了一步，話音還沒出口，玄光鏡已龜裂開來。

一縷縷紫中帶黑的真氣，從那玄光鏡的裂紋之中冒了出來，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在她眼前交織。

“您，您這麼急？！”

秦師仙忍不住跺腳，又不免有些心驚。

玄光鏡並無傳遞真氣的能力，如這般隔空降臨，至少她根本辦不到。

嗚嗚~

一縷縷紫色真氣交織如霧。

片刻後，化為一模煳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