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乾帝聖旨
咚~
咚~
山門處,有人踏空而行,似腳步聲,似心跳的聲音,鼓點也似傳盪開來,隔著數十里,感氣臺上的一眾人都覺心頭髮悶。“大宗師的意志!”
黎淵都覺心口有些發悶,好似被大石壓著。
入道之宗師,真氣可與天地交徵,化氣為罡,凝而不散,可隔空數里,數十里殺人。
而大宗師三元歸一,其心神透過真罡為媒介,以自身的意志干涉現世。
嗡~
黎淵更換了加持精神的掌馭組合,凝神望去,只覺眼前群山都像是被一層霧氣所籠罩。
而這,都來自於那踏空而來之人。
含而不發已有這樣的氣勢,如果全力施展?那得厲害到了何等的程度?
“這樣的意志……難怪龍道主他們不奇怪,原來人未至,其精神已然降臨了!”
壓下心中悸動,黎淵看向龍應禪。
踏空行於山門之上,這對於道宗而言自然算是極大的挑釁,但莫說龍應禪,便是龍夕象、聶仙山,也並未動怒。
只是漠然看著那踏空而行的黑衣人。
咔嚓!
空中似有雷鳴炸響。
“墨龍!”
龍應禪平靜注視,緩緩起身。
高臺上一眾人也都已起身,此刻,臺上臺下,也沒有一人還能坐的住。
來自於大宗師的意志,以極端霸烈的姿態彰顯而出。
寒風怒號,風雪漫卷,時有冬雷炸響,好似其人的意志,足可影響到天象變化。
“龍神相!”
看著空中那層層盪開的漣漪,黎淵神情凝重,那氣機交織下,隱隱可以看到風雪之中,有一頭龐大的黑龍氣韻。
於雲霧中藏身,不見首尾,只偶爾可以察覺到那赤紅如血的龍眸,以及那宛如實質般的意志。
“龍王出巡,風雷相隨。”
黎淵聽到有人喃喃,餘光一掃,就瞧見了氣息激盪的裴九,他掌中長劍發出‘錚錚’長鳴。
他這句話,黎淵也聽說過,出自‘元慶傳’,說的是那位元慶真人打破天罡後,以絕世之資降臨,將仇家滿門誅滅。
相傳其人降臨時,有風雷相隨,豔陽天瞬間被烏雲籠罩,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這,還只是個靈相,要是萬逐流親至……”
黎淵心下一寒,上次雨夜之後,他詢問過老龍頭這墨龍的來歷。
龍影衛,是歷年來死在伏魔龍神刀下的,宗師級高手,而這位影龍衛大統領,乃是萬逐流斬下的靈相所化。
感受著那實質般的意志,以及那相隔十里都十分耀目的氣血,黎淵不由得想起了聆音時所見,龍魔道人滴血化人的一幕。
這簡直像是在憑空造人!
“嗚~”
山壁上,小虎崽子抓碎了山石,淡金色的眸光中滿是煞氣。
“萬逐流這四十餘年裡,武功沒怎麼精進?”
秦師仙按耐住心思,聽到了老頭子的自語。
“四十多年前,他已經能斬出這靈相了?”
秦師仙心下微驚。
“看來,姓萬的已經在蓄勢了。”
“鑄神宮?”
秦師仙詢問,事實上,她也是這麼猜測的。
當世,甚至往前推上幾百年裡,萬逐流也是最有希望踏足神宮,成為無上大宗師的人物。
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承認。
“神宮不是一日可以鑄成的。”
老者的反應很平靜:
“看戲吧。”
唿唿~
一襲大氅隨風而動,墨龍跨步而來,於龍虎養生爐籠罩之外停步,隔著十數里,遙望感氣臺:
“聖旨到!”
“龍應禪,接旨!”
聖旨?
感氣臺上一片騷動,倒是高臺之上的一干人並不意外,墨龍此次前來衡山道,本就是帶了聖旨來的。
聖旨……
秦師仙頭一沉,感覺到一股寒意,心下不免一驚,一縷真罡的波動,讓她都有些心神不寧。
但老頭子的氣息一發即收,沒有半點外洩。
“聖旨何在?”
龍應禪也不急,開口詢問。
大運朝廷,是天下共主,五大道宗也好,其他宗派也罷都是承認的,諸宗之地,來自於龐文龍的分封。
某種意義上,今日之道宗,正是前朝的藩王。
“譁~”
墨龍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只是一抖,竟如一條金龍劃破十數里長空,落在感氣臺上。
霎時間,明黃之色大作,空中竟傳來潮汐翻湧之聲。
黎淵心頭一跳,感受到了迥異於墨龍,卻同樣濃烈浩大的意志,而且……
【幹帝手書(七階)】
【……以蒼龍之血為墨,書寫於蒼龍之皮,大宗師意志灌注而成……】
【掌馭條件:無】
【掌馭效果:七階(淡金):氣運】
“這聖旨,居然是神兵?!”黎淵瞠目。
縱然知道朝廷底蘊極深,可這也未免太奢侈了一些,這聖旨完全可以作為神兵級內甲的底材。
要有大匠師出手,說不準能做一雙至少六階以上的靴子?
而且……
“幹帝果然是大宗師……”
黎淵倒沒意外,畢竟之前聆音時,他就有所猜測了,此時心思發散,想的卻是其想散功重修的事。
什麼能讓一國之主,大宗師級巨擘,不惜散功重修,也要追逐?
“龍道主要抗旨嗎?”
墨龍面無表情。
“龍虎寺,接旨。”
看了一眼那如龍般遊走於空,散發出金光的聖旨,龍應禪微微拱手,龍夕象、聶仙山也都拱手。
三人應了,包括黎淵、龍行烈在內,一干龍虎寺弟子也都齊齊拱手。
倒是其他宗門圍觀的弟子有些手足無措,有人遠遠後退,也有人有樣學樣的拱手,比如大定禪師、謝同之、鍾離亂等人。
道宗上一次接聖旨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眾人只覺有些稀罕,興趣大於驚詫。
“唰!”
墨龍抬手一抓,那聖旨已被捏在掌中,他也不在意龍虎寺眾人是站是跪,漠然開口,是幹帝的口吻:
“摘星樓刺殺寡人,意圖謀反,天下宗門當共誅之!”
山壁上,小虎崽子十分平靜,冷眼掃視著那張聖旨,當日若非萬逐流陡然出現,她必一槍將那幹帝釘殺在皇城中了。
聖旨上的用詞很簡潔,開口一句話提及摘星樓,第二句,就提及到了燕純陽,罷黜其爵位等等之類的處罰,以及功過相抵云云。
這就是廢話了。
黎淵心下腹誹,老龍頭那降魔杵再是像槍,也還是錘兵之屬,一錘下,頭都沒了。
第三句,則說起了香火失竊,責問龍虎寺,鎮壓江湖邪道,是道宗的責任。
“……龍虎寺,乃太祖親封之衡山道宗,有守土護民之責,也當為朝廷排憂解難。”
話到此處,墨龍微微一頓,聲音中多了幾分冷然:
“鎮武堂、靖平司追逐那逆賊至衡山城後不知所蹤,有人參本,說龍虎寺勾結叛逆,爾當自證!”
圖窮匕見了!
黎淵心下微緊,他很懷疑這聖旨上是不是有這麼一條,但此刻墨龍說出來,那就是聖旨。
“自證?”
龍應禪皺眉不語,聶仙山卻是冷哼一聲:
“他人攻訐陷害,卻要苦主自證?這世上哪有這種道理?貧道懷疑鎮武堂勾結摘星樓,你鎮武堂是不是也要自證?”
“笑話!”
聶老道一點就著,真氣鼓盪之下,字字如雷一般,黎淵甚至看到他胸膛起伏,口中氣流如柱。
他這聲音何其之大?
黎淵距離稍近些,只覺耳朵嗡嗡亂響,不止感氣臺,聲傳數十里。
“世上沒有這種道理!”
“不錯!”
“朝廷莫非有意為難我龍虎寺?”
門主開口,自然應著如雲,感氣臺上一時沸反盈天。
“此事,的確太過了!”
渾厚的聲音適時響起,謝同之錯愕轉身,看著合十雙手的大定禪師,心意教和龍虎寺還有他不知道的交情?
“你說有罪,便有罪,那今日問罪龍虎寺,明日是否就要問罪我心意教?”
大定禪師垂眸開口。
“那逆賊逃入衡山,龍虎寺,乃是鎮武堂、靖平司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墨龍淡淡說著,心下卻是微冷。
心意教和龍虎寺可沒交情,這時候說話,很難不讓他想到癩頭老僧……
“貧道曾親眼所見,那摘星樓主藏身鎮武堂。”
聶老道冷喝一聲:“貧道所言,也沒有半分虛假!”
“你若懷疑,大可上本參奏,陛下若下了聖旨,我鎮武堂上下,必然自證!”
墨龍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視線落在龍應禪身上:
“龍道主,你龍虎寺是要抗旨嗎?”
唿~
飄蕩的風雪好似都凝固了。
高臺上下,甚至更遠處山壁上蹲著的小虎崽子,都看向了龍應禪。
“龍虎寺,接旨。”
龍應禪的嘆息聲傳出很遠,感氣臺上人人都能聽到:
“卻不知上使以為,我等該如何自證?是要人人關押下獄,還是個個穿了琵琶骨,押往神都城?”
“老傢伙……”
墨龍微微眯眼:
“龍虎寺有天運玄兵,龍虎養生爐,相傳此爐有不可揣測之威能……”
“嗯?”
龍應禪捏住了兩條長眉,似是有些訝然:
“怎麼,這爐子,也要上交不成?”
“陛下怎會奪人之寶?”
看了一眼散發出瑩瑩光芒的龍虎塔,墨龍取出一面青銅鏡來:
“此乃皇室至寶‘監天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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