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驚地動!
皇城之內,神都城中,這一刻,但凡抬頭望天者,皆看到了那於黑暗中起起伏伏的古廟,以及那跨入廟門中的模煳身影。
有人,進入了八方廟?!
剎那的沉寂之後,皇城中爆發出一聲巨響,這音波是如此之劇烈,以至於整座皇城都為之一顫,好似要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掀起倒轉過來。
“是誰?!”
看著穹天上映現出來的一幕,幹帝只覺雙眼都被刺痛的發紅,忍不住神色大變。
不止是幹帝!
皇城、會館、神都內外,但凡是看到這一幕的江湖高手們,無不在剎那的沉寂之後,心神震顫,面色大變。
八方廟的傳說於世間流傳不知多久,幾千年裡,更不知有多少宗師、大宗師苦苦追尋而不可得。
甚至一度很多人都懷疑八方廟是否真的存在。
哪怕是此次朝廷邀請觀祭,不少人心中也將信將疑。
但此刻,眼見得古廟懸空,廟門洞開,不知多少人為之譁然沸騰。
“不可能!”
黑傘下,以餘光看到這一幕的黃龍子身軀震顫,活像是見了鬼一般:
“怎麼可能?!”
那可是八方廟!
天市垣,乃至於三垣之地無數聖地洞天之主都無緣一見的傳說級大造化!
傳說中,毒龍神追尋都不可得的奇景!
哪怕是與大運朝廷合作,獻出了學府中關於八方廟大祭的儀式,黃龍子也根本不認為此間土著有那個資格開啟八方廟。
即便是那蓋世級的萬逐流,也不可能!
可……
轟!
黃龍子恍神的剎那,穹天之上,也同時傳來一聲聲不知從何而來的驚雷炸響。
霎時間,風起雲湧,黑霧遮天,遮掩了所有光線,一股難以形容的可怖氣機,瞬息間瀰漫了整座皇城。
唿唿~
狂風唿嘯,雷鳴電閃。
會館之中,身具千眼的老者閉上了千雙神眼,可心中的震怒卻如何都壓不下來:
“安敢竊吾造化!”
“嗤!”
嚴天雄一驚,只聽得一聲劍鳴,那千眼法主一把抽出了插在心口的長虹劍,他的身上,千眼緊閉,又陡然脫落。
化作一道道赤色光芒將那口劇烈震顫的神劍覆蓋。
“噗!”
那老者咳出一口精血,臉色瞬間煞白一片。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繼而,那被千眼覆蓋的神劍當空一斬,在下意識暴退的嚴天雄眼中,虛空竟被其斬出一線痕跡?
“不對,是幽境!”
嚴天雄恍了下神,眼看著那老者消失,稍一猶豫,還是在那門戶關閉之前,跨入其中。
“這是誰?!”
城北一處酒樓包廂中,正自遠眺皇城的秦師仙神情悚然,眼底盡是不可思議:
“這,這……”
心情激盪,秦師仙氣機差點外洩,強自凝神,仍覺震驚難言。
老頭子傷重閉關的數十年裡,她大半時間是泡在藏書樓內,看過無數本雜書,其中就有自家祖師龍魔道人留下的手書。
為了追尋八方廟,她那位祖師先後掀起兩次大祭,直接導致了大周王朝,以及高飛青的覆滅,可哪怕付出如此之多的代價。
他最終也只過門而不能進……
“此人是誰?!”
轟!
轟隆!
神都城內外,巨大的轟鳴聲接連炸響。
皇城中一片動盪,幹帝、吳應星瞬間消失在原地,伴隨著大日金麟鐘的震響,帶著滾滾煞氣,殺入了金麟之路。
數百禁衛緊追而去。
幾個剎那而已,偌大的廣場上已只剩下了黃龍子,以及那按刀而立,緩緩抬頭的白髮中年人。
“雲魔一族……”
傘下,緩緩抬頭,以餘光打量天穹的黃龍子突然低下頭,眼角閃過一抹異色。
高臺上,萬逐流眼底閃爍的銀光幾乎要滿溢而出,卻被他生生壓制了,他抬著頭,經由那銀光交織,
他的視線像是穿透了遮天的黑霧,看到了極高處懸掛著的四輪大日。
恍惚間,好似看到三輪大日微微一顫。
“八方廟!”
萬逐流緩緩閉上眼,他的心頭,迴盪著驚怒至極的怒吼聲:
“是誰!?”
沒有理會心頭的怒吼,萬逐流睜開眼時,卻是看向了黃龍子:
“本王記得,你說過,欲開八方廟,除卻儀式香火之外,還需要開廟者?”
“嗯?”
黃龍子心中一震。
“他,算不算?”
萬逐流抬手指天,黑霧之下,光影已漸模煳,可隱約仍能看到那門戶緊閉的八方廟。
“開廟者。”
黃龍子手指掐動,眼神中陡然迸發出實質的光芒:
“或可一試!”
……
轟!
神都城中的震盪劇烈擴散,遙隔不知多少裡之外,天象的陡然改易還是吸引了無數人的注視。
“嗯?”
蒼鷹背上,龍應禪似有所覺:
“天象改易,大宗師出手?”“不對!”
龍應禪勐然起身,雖龍虎養生爐已丟給黎淵,可祖師爺與他之間的聯絡還沒斷絕,這一剎,他感受到了天運玄兵的震盪。
“這氣機……”
遠處鷹背上,王盡皺眉遠眺,隱隱間只覺不安,不由得高聲呵斥:
“速走!”
……
煙山道。
江州之地。
一處清幽的竹林之中,龜老仙盤坐於小溪前的臥牛石上,身後不遠,北海蒼龍負手而立,他的身側,祁本初盤膝而坐,躬身聆聽。
“萬般武功,皆效法於天地宇宙……只是,因種族不同,效法不同,而有諸多區別。”
龜老仙淡淡開口:
“人類生來孱弱,故要養血氣、養內勁,內壯己身,改易根骨,煉髓煉髒換血,最終入道……
但有些種族,生來入道,自無須什麼換血煉髓之法,這些,老夫不懂,自然,也不必懂。”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看向祁本初:
“老夫以秘法為你洗練身軀後,你之身軀已不下此間換血大成的武者,接下來,便是入道。”
“敢問師尊,何為入道?”
祁本初躬身詢問。
“神觸天地,即為入道。”
龜老仙回答:“人力有時窮,天地宇宙卻無盡無垠,自內而外,觸及天地,感悟天地,駕馭天地之力,即為入道。”
祁本初似懂非懂:“神境,靈相?”
“差不多。”
龜老仙想了想,以最為淺顯易懂的話為其講述:
“氣與神合,即可化觀想之地為神境,這是由虛到實的第一步,靈相,誕生於神境。”
“氣與神合。”
祁本初撓撓頭:“弟子聽人說,入道之後,需要採摘奇景,不知,這是為什麼?”
“天地浩瀚,宇宙無垠,人居其中猶如微塵,欲以有限之人身,掌無限之天地,其中艱險困難自不必說。”
龜老仙回答:
“神境,是武者修士之根本,而奇景,則是天地之力的部分侷限,採摘奇景,則是汲取天地之力,滋養自身神境的過程。”
說著,他看向敖蒼:“敖兄若有興趣,不妨坐下聊聊?”
“不必了。”
敖蒼搖頭拒絕:“老夫所學,皆源自那龍魔道人,此人之法不該傳授給任何人!”
“人有正邪,武功哪有好壞?”
龜老仙有些惋惜,他對於此間天地的武道還是有些好奇的,但也沒強求,話鋒一轉,說起神境來:
“山有高低,人有美醜,湖有大小,神境,自然也有品階。”
“嗯?”
敖蒼本想離開,聽到這裡又有些挪不動腳步了,類似的話,他曾在那龍魔道人座下聽到過,但也只是隻言片語。
“神境還有品階?”
祁本初有些驚訝,好奇詢問。
“神境,是武者之根本,你們這方天地沒有,是因為入道武者稀少,在天市垣,神境自下而上,合有六階。
凡、靈、天、神、聖。”
“呃……”
祁本初撓撓頭:“這,這不是五個嗎?”
“第六階……嗯,到底有沒有這個品階的神境老夫也不知,所以,不說也罷。”
龜老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敖兄,以‘北海’為神境,雖只截了一片,也稱的上‘靈階’,若重塑之,未必沒有‘天階’之望。”
“敖爺爺的神境只有靈階?”
祁本初一驚,有些不可思議。
“……”
敖蒼臉上有些掛不住:“你的神境莫非是天階?”
“然也。”
龜老仙微微一笑:“老夫的‘玄陰殿’乃是摘取自上古大派‘雲嵐宗’的一角而成,成即天階!”
祁本初後知後覺,也察覺到敖蒼的不悅,忙轉移話題:
“師尊,那神階、聖階的神境與靈階、天階有什麼區別?您見過嗎?”
“這個區別,就不是一言半語可以說完的……”
龜老仙微微眯眼:
“千年之前,天市垣‘群星之聚’上,老夫曾見武仙門一尊巨擘出手誅殺妖邪,是時,海波覆蓋天宇城,有明月高懸九天之上,光芒照耀處,妖邪無所遁形……”
“那,便是其人的神境‘海上升明月’,你身懷造化,或許……”
“嗯?!”
話未說完,龜老仙似有所覺,他先是眉頭一皺,捏起玉錢,稍一撥弄,眼皮都是一顫,震驚而錯愕:
“怎麼可能?!”
他勐然起身,看了一眼祁本初,臉色頓時鐵青一片:
“八方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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