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修行至三元合一境，已屬實超越了‘人’的範疇。

換血大成的武者，捨得付出些代價，就可以扭曲筋骨，以所煉之形體組合，化為靈獸，甚至於靈禽。

黎淵之前，也曾嘗試過身化幼象，但也只具其形。

可大宗師不同，至少天蠶道人所化的八種極品靈獸，兼具形神，任他如何去看，都無法看出絲毫的破綻，宛如真實。

‘若這老道以獸身留下後代，那已經滅絕的靈獸豈不是……罪過，罪過。’

黎淵心思稍一發散，自己都覺得惡寒，這種事怕是沒有任何大宗師想要嘗試，至少他沒從任何典籍中見過有關記載。

“不對！”

黎淵眼皮一跳，突然想起了龍魔道人。

這位的手書之中有過類似的研究，甚至因此解剖過合一境的大宗師，最終得出結論，合一境武者所化靈獸一如真實。

當時他並未多想，可如今一琢磨，就察覺到了異樣。

這老魔都不忌憚解剖大宗師，未必就沒有類似的試驗……

“這……”

黎淵一激靈，打消了心裡騰起的念頭，轉而提起罐子研究起來：

“化身靈獸放血，似乎對精氣損耗巨大，也就是老道生機旺盛，換成其他大宗師，未必能一口氣放八種血出來。”

“我對大宗師的瞭解還是不夠深啊。”

這是八種不同的血液，色澤、氣味甚至於粘稠度都有不同，若不是這血是他親手放出來的，他都不敢相信這是同一人身上的血。

“希望祖師爺別太挑食……”

心下嘀咕著，黎淵回了住處。

他如今也住在龍門後山，只是不在小廟對面，但相距也不過七八里地，環境清幽，地方也大，因靠近崖邊，整天霧濛濛的。

院子裡傳出吱吱聲，小耗子回返龍虎寺後，第一件事就是召集‘舊部’，也就是十來個肥碩的大老鼠，要搶回自己丟失的鼠王寶座。

沒搭理正訓斥‘部下’的小耗子，黎淵提著罐子去了別處。

這院子是龍夕象早年所住，佔地足有十多畝，院中有竹林假山，有菜地山泉，房屋幾十間，大門都有前後。

黎淵剛放下罐子，就有人來通報。

“牛兄，這是師父他老人家著我親自送來的百金之精。”

後門處，辛文華等候多時，此時拱手見禮，也在好奇打量著眼前的黃臉漢子‘牛貴’，心下著實有些驚詫的。

他可知道自家師父對於百金之精的看重，之前黎師弟為他打出純陽龍虎劍，也才得了那麼一兩而已。

對這牛貴，出手就是十五兩，這可是他剩下全部的百金之精。

“有勞辛兄相送，也多謝聶門主。”

黎淵拱手道謝，鄭重伸手接過那塊百金之精，這是他硬磨了聶老道這麼多天，並答應再為他打一件極品神甲，才勉強換來的。

算上心意教、青龍閣處得來的，掌兵籙晉升十階所需，最後一種材料‘百金之精五十兩’也就湊齊了。

“這百金之精得來不易，牛兄切記要省著點用，師父他老人家那，可是連一兩存貨都沒了。”

辛文華依依不捨的鬆開手，自己都覺心絞痛。

他辛家二十代人積攢的財富，也遠沒有這十五兩百金之精的一半，這還是往大了說，事實上這玩意根本有價無市。

“多謝辛兄提點。”

黎淵接過百金之精也覺頗不容易。

若非有大恩於天蠶道人、癩頭禪師這兩位道宗的老祖宗，加之自己許諾之後帶他們入八方廟，掌兵籙晉升十階的材料再有五十年也難湊齊。

無他，這百金之精太過難得。

大運諸道諸州的金礦加起來，一年也未見得有二兩出產，這都是道宗經年累月的積攢。再多也沒有了。

“辛某告辭。”

辛文華沒有停留，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後悔，這麼一大筆百金之精，給黎師弟也就罷了，居然給了個外人。

“辛師兄也已開始換血了，不過，他並不求快，而是求穩，也對，穩些好。”

黎淵目送他遠去，他下山的這大半年裡，龍虎寺發生的事也不少。

主要是諸位堂主，副堂主衝擊入道關，有人歡喜有人悲，半數人仍在閉關，已出關的半數里，只有三人成功入道，剩餘幾人雖有龍虎養生丹，卻也氣血兩衰，再難入道。

“入道。”

黎淵心下唸叨。

天賦的蛻變影響到方方面面，最為立竿見影的，自然是修行速度。

換血大成到籌備入道關，昔年鬥月準備了十餘年，而他換血大成攏共兩個月，火候卻已差不多了。

“等晉了掌兵籙，就能著手入道了。”

黎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關上大門回返後院。

後院大堂裡，門窗緊閉。

“黃金一萬兩千斤，赤金九千一百兩，精金兩千兩百金之精五十兩。”

黎淵清點著掌兵籙晉升十階的材料。

這是一筆於世家門派來說都算極大的數字，若不依託於宗門勢力，個人幾乎不可能攢出這麼大的身家。

將小母龍丟入掌兵籙中，黎淵方才取出百金之精來，稍一盤算數量無差，這才將靈香一一點上，也含了靈丹在口中。

準備充足之後，盤膝而坐，手掌伸出：

“晉升！”

嗡~

一地金料消失的瞬間，有豐富經驗的黎淵身軀一顫，神魄瞬間離體，那似能將靈魂都撕裂的巨響，隨之而來。轟隆！

不知從何而來的巨響炸開。

黎淵只覺感知瞬間被狂暴的摧毀了，劇痛讓他神魄都有些扭曲、

‘這巨響，怎麼一次比一次勐烈？！’

黎淵心中暗暗叫苦，只覺自己好似一片枯葉被狂風吹卷，隨時都可能有傾覆之危。

這巨響，貫穿了受籙與晉升，但最初，他記得這聲音還並未如此暴戾……

轟！

巨響迴盪於心海之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恍惚間，黎淵似乎辨認出了什麼。

這巨響，像是一個不可名狀物的怒吼？

“嗯？”

心念一轉，黎淵憑藉著九件骨飾的加持，在痛苦之中凝神，感知起這一聲巨響來。

嗡~

似一剎，又似極為漫長。

黎淵好似看到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深空，看到了次第亮起的一枚枚‘星辰’……

“噗！”

巨響消失，黎淵回神下看，只見自己的身體七竅中噴出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嗡~”

黎淵迴歸肉身，強忍著劇烈的痛楚，吞服丹藥，搬運真氣，半晌才恢復過來。

“那片深空是什麼？”

隨手擦了擦眼角的鮮血，黎淵心中則不住回想著他凝神所見的驚鴻一瞥。

無垠的深空，黑暗中亮起的‘星辰’……

“有點像是幽境？”

黎淵回想起當日他自幽境中窺見的天市垣，卻又覺得不太對，他皺眉思忖，但奈何只看到一眼，也只能胡亂猜想。

片刻後，他按下思忖，這才感知到掌兵籙。

【十階掌兵主：黎淵】

【可掌馭兵刃數：十】

【已開啟：神火合兵爐（十階）、神火鍛兵臺（十階）、通幽長廊（已開啟）】

晉升成功。

黎淵凝神進入掌兵空間，於成倍擴張，已好似一方巨大廣場的石臺上環顧四周。

掌兵籙如星河懸掛，十枚星辰閃爍著，卻也照不亮四周的深沉黑暗。

“那深空，更像是石臺外的深淵，那些星辰，莫非就是掌兵籙？”

黎淵心中胡思亂想，也在感受著掌兵籙晉升後的訊息。

十階比之九階，並無什麼質變，空曠的石臺上，只有合兵爐，鍛兵臺以及那始終處於邊緣的通幽長廊。

合兵爐與鍛兵臺並無區別。

黎淵稍稍感應，就走向石臺邊緣，掌兵籙晉升十階後，唯一變化的，便是那條長廊。

“通幽長廊。”

他嘗試觸及長廊，感知到了稀碎的訊息。

黎淵凝神分析許久，才從其中聽到兩個字‘元火’，他心下微動，接引來一團香火，嘗試著將香火靠近長廊。

從不入階到六階，這長廊都毫無反應，直至黎淵皺著眉引來一縷七階香火時，那長廊的圓拱門上，才迸發出一抹微光。

像是大口張開的餓獸，一口將那香火吞了進去。

嗡~

黎淵退後幾步卻見那拱門邊緣處，浮現出諸般文字來，那文字極為古怪，不是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

可一眼掃過，他居然能理解這文字中蘊含的意思。

【通幽長廊】

【可行走次數：1】

【可入詭地品階：一重天】

“這……”

黎淵有些驚悚。

這行文字蘊含的資訊量很大，且不是強硬的塞給他，而是以一種他此時不能理解的方式，直接灌輸給他，讓他完全可以理解其中的意思。

通幽長廊，顧名思義，可以通往幽境。

付出‘元火’，就可以通行幽境，只是所到何處，完全未知，大機率是‘詭地’。

至於一重天……

“詭地居然也有高低品階？”

黎淵消化著通幽長廊的資訊，心下卻是一緩，之前他還有些擔心這長廊那頭回有什麼詭異東西進來。

“只是，這個一重天是高還是低？高是多高，低是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