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次他也曾打量過她，只是一如黃龍子以及其他大宗師，兵刃光芒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

但此刻，餘光一掃，諸般兵刃之光卻清晰可見。

其中七階以上的法寶就有三件，而最讓他注意的，卻不是【赤雲鞭（十階）】與【赤雲衣（九階）】，而是……

【通識球（七階）】

【……‘太虛鏡’剝離而出的子體之一……持之，可夢遊於‘太虛神境’……】

【掌馭條件：赤練】

【掌馭效果：？？？】

通識球！

只餘光一瞥，黎淵差點就挪不開眼，對於小母龍念念不忘，疑似與‘虛擬世界’有關的法寶，他也頗有些念想。

“咳！”

眼見得他有些恍神，龍夕象輕咳一聲，提醒：“秦前輩面前，不可無理。”

“晚輩失態。”

黎淵忙收斂心思，拱手告罪。

“年少慕艾，人皆有之，談何無理，告罪？”

秦運擺擺手，不以為意，只是笑笑：“說來，你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吧？”

年少慕艾……

黎淵差點被噎住，好在他對身體掌控入微，並未露出異樣來：“曾與赤練前輩有過一面之緣。”

“見過。”

赤練惜字如金，握著傘柄的手指卻忍不住捏緊了，她自然也在打量黎淵，只是神境被封禁，靈相被鎮壓，一時無法動用秘術觀其稟賦。

可自己看走眼是事實她懷疑學府秘術，也不會懷疑八方廟，能應邀開廟者，至少也得是六階以上的稟賦！

但心中仍覺不可思議小泥潭裡居然孕育出一頭真龍，這種事歷來只出現在傳說之中。

“可惜她看走眼了。”

秦運瞥了赤練一眼，心下微有波瀾，他自己不也看走眼了？

這小子的體質，只怕比預想的更為特殊奇異，也得虧是遇到自己，要是遇到夫子他老人家……

不知想到什麼，秦運眼皮抽搐了一下。

“秦前輩，貧道已著人設了宴，移步如何？此間風大，不是談事之處。”

這時，聶仙山開口。

“那就移幾步？”

秦運看自無不可。

“前輩請。”

龍夕象頗為熱情，頭前帶路。

黎淵跟在身後，餘光不時掃過赤練，準確說，是通識球，他眼熱不已，但這玩意貌似是繫結的？

‘這小子……’

赤練只覺身子發涼，這小子看她的眼神也太熱了些，莫不是真看上老孃了？

她有些厭惡，但一轉念，心思又活絡了起來，這小子出身雖然差，可天賦驚世，還成了開廟者，

萬一的話……

幾人心思各異，很快，已到了驚濤堂中，辛文華早已擺好了宴，站在堂前迎接。

席上氣氛尚可，龍夕象也好，聶仙山也罷，對於這位老前輩都頗為熱情，不斷探討著關於武學修行，靈相，神境。

黎淵喝了一壺百草釀，將幾人的交談都記在心裡，能理解的琢磨，不能理解的記下，所謂武學底蘊，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的積累下來的。

席上，秦運沒提自己的來意，龍夕象兩人也默契的沒問，只是舉杯談笑，像是多年的好友再見。

‘他來見我，意欲何為？’

黎淵轉著酒杯，心中思忖著，有這赤練在手，秦運若只是想入廟，完全沒必要來尋自己才是。

心下有些警惕，黎淵也時不時舉杯，只是部分精力始終落在那赤練身上，這位天外來客顯然是在秦運手裡吃了大虧。

全程都沒敢看秦運一眼。

“通識球……”

黎淵對此還是念念不忘，他悄然按了一下腰間的蜃龍之帶，喚醒了沉睡中的小母龍。

後者正在汲取他的真氣修補自己破碎的神境，被喚醒後先是不悅，旋即就察覺到了不對。

“通識球！”

小母龍的聲音極為尖銳：“這，這女人是誰？她腰上那塊紫玉，就是通識球！”

“她叫赤練，自稱來自於毒龍學府。”

黎淵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酒，與小母龍交流著。

“毒龍學府？”

小母龍一驚一乍，可旋即冷靜下來：“哼，毒龍學府的真傳鮮少出天市垣，這女人至多是個內門弟子，地位未見得比我高多少！”

“哼，毒龍弟子，好了不起嗎？”

‘嗯，毒龍學府的內門弟子，地位比蜃龍王血後裔高的多。’

黎淵心中自動翻譯，他對這小母龍還是有些瞭解的，她越是強調，那就越是沒有。

“可惜，通識球一旦認主無法更換……”

小母龍碎碎念：“要不，你先搶過來再說？”

“……”

黎淵慢悠悠的喝著酒，與小母龍交談，赤練的出現，大大刺激了她，話比平常密了很多。

“說來，老夫此次來衡山，是為了這小子。”

酒宴過半，秦運突然開口，席間瞬間靜了下來，龍夕象、聶仙山臉上笑容也是一收。

“敢問前輩，尋他何事？”

龍夕象緊挨著黎淵，此刻神色有幾分凝重。

“自然是與八方廟有關。”秦運酒杯都沒放下，他好似沒有察覺到席上眾人的緊張，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

“朝廷那窺神祭，老夫當時也親眼目睹。”

他這麼一說，席上氛圍頓時更為凝重，聶仙山放下酒杯，落於一旁的純陽劍顫動一下，發出‘噹啷’一聲。

“朝廷的把戲，怎可輕信？”

龍夕象瞥了一眼辛文華，後者忙收斂心思，為秦運倒滿酒。

“窺神祭，是天市垣雲魔一族的秘傳祭法，以此祭，的確可以窺見未來一角。”

赤練適時開口。

“你說的，便準？”

聶仙山冷哂一聲：“朝廷不可信，天外來人同樣不可信！”

“信，還是能信的。”

秦運看了一眼聶仙山，有些啞然：“你們也不必如此緊張，老夫還能為難一個小輩不成？”

“前輩還是說明來意吧。”

龍夕象也按住酒杯。

黎淵默默的更換了掌馭，十件骨飾加身，感知頓時拔高到極點，他凝神感知，隱隱可以察覺到在場之人的情緒變化。

老龍頭緊張，聶老道忌憚中帶著些躍躍欲試，赤練心中怒氣翻騰，而秦運……

“像是一口沉寂的火山……”

黎淵沒有察覺到惡意，但也沒放鬆警惕。

“與八方廟也有關係。”

秦運想了想，看向赤練：“你來說吧。”

赤練面沉如水，黎淵能感覺到她心中暴怒，卻不露分毫，點頭道：

“八方廟曾於天市垣中漂泊許久，也曾，開啟過……天市垣，即你們口中的天外天。”

“不可能！”

她話音未落，小母龍就大叫一聲：“我怎麼沒聽說過？！”

“先聽她說。”

黎淵按了按腰帶。

席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赤練，後者掃了一眼黎淵，開口道：

“那一次，有人進得八方廟，不久後，八方廟迸發出耀目光輝，驚動了天市垣諸般勢力蜂擁而來……”

“嗯？”

黎淵眼皮一跳。

“你的意思是，八方廟一旦開啟，必會驚動天市垣其他勢力？”

龍夕象臉色變了。

他對那天市垣沒什麼瞭解，但八方廟出現若引動天外勢力，那顯然不會是個好事。

“不錯。”

赤練神情淡漠。

“什麼天外天，天市垣，你說便有，伱說便是？”

聶仙山卻是不信，皺眉看向秦運：“秦樓主還是有話直說吧。”

“這次進八方廟的，真該是你。”

秦運嘆了口氣，他有些懷念龍應禪了，這老道幾十年在穿梭山林，與鳥獸打交道多了，交流起來太費勁了。

說什麼都不信，那還說個什麼？

“這個不久後，是多久？”

黎淵突然開口，引得桌上眾人都看了過來。

赤練有些驚訝，回答：

“上次武仙門主開廟後的一百年，日光耀星河，這次或許也是一百年？”

赤練並不確定，她此次是和師兄弟們結伴來抓那老烏龜的，又不是為尋八方廟而來，並未刻意打聽過情報。

這，便是那災劫？

黎淵心中一動，卻是信了大半。

他聆聽天音時，木籙上也提及到了劫難，若天市垣諸多勢力紛至沓來，那的確是不是好事。

可他一琢磨，又隱隱覺得不大對。

即便真有天外勢力要進入八方廟，對他而言，也未必算是不可抵禦的災劫吧？

還是說既打不過，也跑不掉？

“天外來是否有勢力會降臨，是好是壞，沒人預料的到，但老夫想說的並不是此事……”

秦運掃視眾人一眼，視線落在黎淵身上：

“日光耀星河，燭照天市垣，何等耀目的光芒，才能讓天市垣眾多勢力同時看到呢？要知道，天市垣可是群星匯聚之地，其大無邊……”

“嗯？！”

他的話未說完，在場眾人的臉色已全都變了。

“你是說？”

純陽劍‘錚錚’顫鳴，聶仙山又驚又疑，卻不由得看向殿門外，映在積雪冰柱上的陽光：

“太陽？”

太陽！

黎淵心臟劇烈跳動了一剎，卻是看向了赤練手中不曾放下的那把大黑傘。

“不錯。”

赤練微抬黑傘，淡淡道：

“起源七十三紀，八方廟現於天市垣，適時，有三日極盡綻放，光輝耀目，燭照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