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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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榕重新把一個水果塞進嘴裡,輕輕咀嚼兩下。
外面的眾人已經徹底被這個價格鎮住了。
主持人依舊帶著標準的微笑,“還有更高的嗎?”
一百億斯普幣。
這已經不是誰都拿得出來的了。
除了那幾個頂級的大星盜,那麼多錢幾乎已經是他們全部的資產。
但還有不死心的開口:“一百零一億!”
立刻,“一百五十億斯普幣。”
許榕已經聽得麻木了。
現在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夏時珩既然對這玩意兒勢在必得,那他自己該怎麼辦?
來不及等他思考個所以然,主持人即將喊出拍賣成功的話的前一秒。
許榕慢悠悠道:“兩百億斯普幣。”
又一個三層的大佬下場了?!
一層二層的觀眾何曾見過這個景象,喧譁聲立刻鋪天蓋地地傳來。
第76章
許榕就這樣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討論聲,微不可查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態讓別人看來十分閒散。
特納的唿吸明顯重了幾分。
“兩百億!”主持人用熱情洋溢的聲音重複了一遍,被儀器擴散至整個拍賣場,“三層的貴客出價兩百億斯普幣。還有更高的嗎?”
沉默。
只剩下一片沉默以及細微的唿吸聲。
許榕指尖不輕不重地規律敲擊。
一秒。
三秒。
五秒。
就在主持人宣告拍賣成功的前一刻——
“三百億。”
夏時珩的聲音依舊平穩,輕描淡寫,彷彿吐出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許榕牙關收緊,咬碎了嘴裡的果肉,果汁噴濺在整個唇齒。不甜,反而有點酸。
三百億。
這個數字已經徹底超出了競價的範圍,來到了某種帶有宣告意味的領域。
許榕敢肯定,只要他現在喊出四百億,那個人也會毫不猶豫地喊出五百億。
整個拍賣場陡然進入一個緊張的氛圍。
許榕沒有說話,似乎正在思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謝?”特納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隱形的催促。
許榕已經沉默了足夠長的時間。
“格菲爾能拿出多少錢?”
許榕偏頭問。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許榕嗤笑,“我是替他擔心再繼續加價下去會不會破產。”
“不可能。”特納斬釘截鐵,“巴斯勒的資金絕對做不到這一步。”
主持人重複報價,再次詢問:“還有更高的嗎?”
許榕在與特納交談的間隙開口,語氣極其隨意:“一千億斯普幣。”
聽到這個數字的人紛紛譁然。
一千億。
前所未有……
甚至主持人又確認了一遍,“您確定是一千億斯普幣?”
許榕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特納:“你瘋了?!”
一千億和三百億已經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金額。
特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張狂的加價方式。
許榕臉色不悅地把特納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甩了下去,他沒有回話,而是看上去好整以暇地向另一邊的隔牆看去。彷彿他的眼睛能夠穿透這一層遮擋看見那個競價者。
很快,特納就知道了許榕是什麼意思。
因為他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兩千億斯普幣。”
一牆之隔,夏時珩獨自一人坐在隔間。
巴斯勒不知何時已經帶著他的人匆匆離開。
他知道,此時此刻巴斯勒已經向格菲爾出手了。
夏時珩就這樣沉默地聽著那個不知面貌的人喊出一千億斯普幣的天價。
格菲爾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信任的人?
在他事先的調查中,格菲爾的資料裡絲毫沒有提到過這個人。
況且格菲爾的人為何不敢光明正大的露面?
有仇家?還是一些別的原因?
夏時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漂浮過這些想法。
但他毫不猶豫地緊跟著道:“兩千億斯普幣。”
夏時珩可以聽到外面那些黑勢力的代言人們無法抑制地發出驚唿聲。
那些人這輩子或許都沒有這樣失態過。
但夏時珩依舊是氣定神閒的。
他正在等待那個“謝”的下一次出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主持人照例詢問:“還有更高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三層。
夏時珩也同樣如此。
已經跟價到了這個程度,那個人沒理由放棄。
但事實就是,沒有下一次的跟價了。
主持人就這樣宣告了拍賣的結束。
槌聲落下。
此時本該嘈雜的拍賣場卻陡然安靜下來。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往三層上看,彷彿能隔著牆看到裡面坐著的那些鬥法的大佬們似的。
但他們同樣不敢留下來承擔這種人的怒火,所以都加快腳步,想要匆匆而去。
夏時珩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那裡,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個同樣沉默的隔間的牆壁。
一千億。
夏時珩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不斷在心中回想那個人喊出這個數字時的語氣和停頓。
那個人不像是一個賭徒。夏時珩也同樣沒有在他身上看出屬於商人的精打細算。
謝的態度很鬆弛。
夏時珩意識到,這個人非常確定自己不會輸。
但事實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夏時珩臉上所有的輕鬆一併散去。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思維好像走進了一個誤區。
而這個被他忽視的點,夏時珩有預料,這是至關重要的。
……
許榕沒有想到他會看到格菲爾那麼狼狽的一面。
格菲爾坐在軟榻上,黑色的墊子已經全然被鮮血浸溼,看上去溼漉漉的。
他額角的頭髮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成一縷一縷的,他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正在接受特納對他的傷口進行消毒。
格菲爾臉色慘白,陰沉得可怕。
“謝,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屋裡沒有開燈,許榕就站在這一片黑暗之中。
他已經去下了臉上的面具,略微低下頭掩去臉上的表情。
許榕無奈地想到。
夏時珩這次可真是欠了他一次。
許榕:“特納應該已經把事情的經過跟你說過了。很顯然,巴斯勒的人有意和你作對,他們對這件拍賣品勢在必得。”
格菲爾陰冷地重複一遍:“我是在問你,為什麼不繼續往上加價?”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屋裡的幾個下屬紛紛把槍口對準許榕的腦袋。
只有特納仍然低著頭忙忙碌碌地給格菲爾處理槍口。
格菲爾以為許榕會破口大罵,或者冷著臉跟他解釋原因。而他當然不會相信許榕此時在這裡的任何一句話。
但是許榕的臉色甚至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對那些槍口全然不知。
他道:“我和你合作的原因之一就是以為格菲爾先生你是一個聰明人。”
“合作?”格菲爾咀嚼著這一個詞,冷諷,“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合作?我真正的朋友可不會對我的話陽奉陰違。”
“我以為你已經看見了我的價值。”許榕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發現已經乾裂了。他道:“這場拍賣無論我在不在,你都必然會失敗。這一點你自己清楚。我並沒有找到你勃然大怒的原因,或者說,你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我吧,格菲爾先生。”
格菲爾陰冷冷地盯著許榕,空氣中沉默了一瞬,然後,槍聲毫無徵兆地響了。
子彈從許榕的右肩穿過,噴濺出鮮紅的血液,然後釘入身後的牆壁。
許榕身形晃了一下,但是沒有倒下。
許榕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後,但在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的一剎那,指尖頓住。格菲爾手下的幾個星盜鬆散地站在房間裡,而格菲爾還在把玩著一把槍,他正在斜著眼觀察許榕。
許榕緩緩把手重新垂到身側。
血順著胳膊淌下來,從指尖滴落,在深色的底板上形成一灘不起眼的暗痕。
格菲爾眯起眼睛。
他顯然注意到了許榕那個下意識的迅速的動作,也注意到了許榕最後放棄反擊的意圖。
“謝——”
許榕冷冷打斷格菲爾的話,他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開口:“在最後的時候,我直接出了一千億斯普幣的價格。但巴斯勒的人眼都不眨地在我的出價上翻了一倍。如果當時你就在現場,也不會找到除了和他魚死網破之外的任何做法了。如果我是你,格菲爾先生,我會反思我的實力和我對手的實力已經拉開了一個怎樣的差距,而不是在這裡到處推卸責任。如果我沒猜錯了話,這次你們也並沒有討到好吧。我覺得我有必要重新估量你們的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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