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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奉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步思?”他沉聲問道,語氣裡終於帶上了凝重。

步思沒有回答。他咬緊牙關,試圖穩住自己的精神力,但許榕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綿延不絕。他的意識防線在持續不斷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步思的精神力徹底紊亂了。

失控的精神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從他的意識中毫無方向地炸裂開來。那股紊亂的波動不僅波及了許榕,更以一種不可控的方式向四周擴散,直接衝向了正在與羅肖纏鬥的白奉。

白奉正全力壓制羅肖,猝不及防之下,被步思失控的精神力餘波狠狠撞上。他的動作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凝滯,機甲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羅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戰場上的直覺讓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殘存的單臂勐地發力,光炮近距離轟出,直直砸在白奉機甲的胸口。白奉匆忙間只能勉強側身卸力,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他的機甲失去平衡,踉蹌著後退數步,護甲上炸開一片焦黑。

“白奉!”湛枝驚叫出聲,槍口下意識地轉向試圖支援,卻因此露出了破綻。

端木瓊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了。

泰坦式機甲爆發出與體型全然不符的速度,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轟然撞向湛枝。湛枝被迫中斷射擊姿態緊急後撤,但端木瓊的攻勢已經如暴風驟雨般展開,一拳接一拳,密不透風。失去了白奉精神力輔助的加持,湛枝的閃避空間被急劇壓縮,轉瞬間便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白奉穩住身形,試圖重新組織戰局,但他的精神力剛剛延伸出去,就又被步思那邊傳來的紊亂波動干擾。步思的精神力已經完全失控。

許榕在徹底壓制步思之後,並未乘勝追擊給予最後一擊。他只是剋制地保持著這個狀態,讓步思源源不斷地去幹擾他自己的兩個隊員。

實際上許榕的身體狀態並不好,雖然他的精神力並沒有到達底線,但大量的精神力頃刻而出,也對他的腦域造成巨大負擔,他自己也快要要承載不住這些精神力。他的雙手扶著控制檯的兩邊,腳底有些發軟。

他死死撐著,眼神平靜地目視著前方已經半跪在地上的機甲。

許榕能清晰地感覺到步思已經在崩潰的邊緣。許榕吐出一口氣,剛想要收手,卻突然感到意識突然剝離。

眼前天旋地轉。

“……”

再睜眼時,許榕看到的就是李綏嚴肅的表情。

許榕下意識心虛。可惜只維持了短短半秒鐘的時間,因為他的眼前瞬間陷入了陣陣的黑暗。

許榕扶著模擬艙兩側乾嘔了幾下。他用手抓著自己頭髮。

李綏冷聲道:“去叫醫務人員。”

與此同時,一個爽朗的聲音正在從外面漸漸靠近。

“教官們怎麼突然把模擬賽停了?我正打得上頭呢,眼看著就要打贏白奉了。嘿嘿,這估計是白奉第一次輸吧,我一定要嘲笑他一輩子。”

然後是湛枝清冷的聲音,可惜她說的刻薄的話並不符合許榕對這種聲音的刻板印象。

“放什麼狗屁?就你的實力還想打敗隊長?我看你還是好好去謝一謝你們家的精神力輔助吧。哦對了,那個是誰啊?還挺厲害的,不知道能不能交一個朋友。”

他們的腳步越來越近。

而許榕的精神依舊不濟,臉色青白,額頭佈滿冷汗。在李綏的攙扶之下才能將將穩住身形。

他還沒有完全緩過來,眼前依舊閃著黑白相間的光。

李綏面不改色地抓著許榕的肩膀,看他生理性地乾嘔。

“不知道的還以為被精神力攻擊腦域的是你呢。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確定你是我教的學生嗎?”

門終於被輕輕推開。

羅肖大聲道:“朋友,我來謝謝……”

他瞪大眼睛,腳步一個急剎,頓在原地。

“怎麼了?別擋我。”湛枝湊過來,臉色的笑容在頃刻間消失不見,彷彿見了鬼似的直勾勾地盯著眼前半垂下眼皮的人。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湛枝張張嘴,乾巴巴吐出一句,“我們熬夜訓練的報應終於來了。我們終於快要集體猝死了?”

第90章

許榕想笑一下,但扯動嘴角的瞬間,胃裡又是一陣翻湧。他只能勉強擺了擺手。

羅肖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張開嘴又閉上,再張開,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誰?”

“你覺得呢?”

許榕事先想過,他們見到他時可能發生的無數種反應:或許驚愕,或許發怒,或許喜極而泣,又或許若無其事。

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許榕驚訝地發現,他自己遠比他以為的更加冷靜。

起碼他現在可以努力地勾起微笑,然後安撫地說一句:“好久不見。”

或者再來一句:“這幾年你們還好嗎?”

湛枝比羅肖反應快一些,但臉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腦子裡那些“朋友”“交個朋友”的說辭碎了一地,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圈。

許榕被李綏攙扶著肩膀,緩慢地半靠在床頭。他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兩人身上。

許榕笑了一下,正要開口,剩下的話卻生生噎在了喉嚨裡。

他猝不及防地看到羅肖這個大塊頭的眼眶紅了一圈。

羅肖迅速向前三步,氣勢洶洶地走到許榕跟前。許榕柔柔弱弱地躺在病床上,臉色尚且青白,看上去格外無助,更顯得羅肖身上煞氣逼人。

羅肖高高舉起一個拳頭。李綏皺眉,剛要伸手,就被許榕輕輕攔住。

許榕毫無躲閃的意思。就像就算羅肖動手,自己甚至也會把臉遞給他打。

但意識到這一點的羅肖,也變得更加的惱怒。

下一秒,羅肖的拳頭帶著風砸在距離許榕臉旁邊一釐米的位置。許榕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床面的凹陷,他整個頭都隨之一斜。

羅肖劇烈地喘著粗氣,整個房間一直沒有人說話。李綏也沉默著沒有出聲。

羅肖惡狠狠地開口:“你……”

這個字的尾音有些發飄,他又憋屈地把嘴閉上。

許榕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門外這時又傳來兩道腳步聲。

是白奉和端木瓊。

端木瓊在看到許榕的瞬間如遭雷噼,踏入門內又生生頓住腳步。他張開嘴,到頭來卻沒有發出一個聲音。而白奉就停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許榕一看到白奉的神情,就知道白奉事先就已經有所察覺。

許榕同時也鬆了口氣。

湛枝此時終於上前,她用手握住羅肖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胳膊。

她低聲提醒:“冷靜一點。”

但湛枝另一隻手緊緊攥住的拳頭卻表示著她遠沒有表現出的那麼理智。

真奇怪。

許榕想。

明明現在“受審”的是自己,但真正無助的,卻好像是他們。

許榕緩了一口氣。他剛要開口,卻先咳嗽了兩聲。

羅肖已經將拳頭收回放在身體兩側。

許榕微笑,話在口中轉了一轉,最後只剩下兩個字:“抱歉。”

他們幾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前最希望發生的事情就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發生了。所以表現的都相當無措,甚至可以說是笨拙。

而李綏從開始到現在的表情動作,毫無疑問地告訴了他們關於這件事的真偽。

“你他……你還知道回來?!”

許榕以為湛枝已經冷靜下來了。但沒想到湛枝緩過神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會是這個。

湛枝惡狠狠地上前拽住許榕的衣領。

許榕非常配合地順著湛枝的力道微微前傾。

李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離開,將這裡交給了他們。

湛枝胸膛劇烈地起伏:“原來你還知道回星川啊?”

“當然。”許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覺得湛枝的手勁實在大得可以,他甚至已經聽到了布料崩裂的聲音。

許榕有些無奈,“一有機會我就回來了。”

在場的幾人沒有一個是真的蠢的。他們當然可以從許榕的短短一句話中聽出過往三年的驚心動魄。

但這一點也讓他們更加生氣和難平。

白奉和端木瓊在這時終於走了進來。

端木瓊打頭,與湛枝和羅肖並肩而立。

白奉走進來順手將門關上。

此時的屋裡,終於只剩下他們五個人了。

端木瓊的雙手插進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頭微微上揚,沉默許久。終於他開口,就在許榕以為他要發表什麼長篇大論時,端木瓊卻問了一句:“你的身體還好嗎?”

許榕忽然有些想笑,也確實笑了出來。

“你們再這樣小心地講話,我可真的就要嘲笑你們了。好了,我就在這裡,活生生的一個人,我確實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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