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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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珩的手撐在許榕枕邊,他的影子籠罩下來,把許榕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燈光被他擋在身後,只從肩頭的縫隙裡漏出幾縷,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許榕。”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帶著一種許榕從未聽過的沙啞。
許榕想應,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夏時珩又往下壓了一點,近到許榕能看清他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水珠。他的目光從許榕的眉眼滑到鼻樑,又滑到嘴唇,停在那裡。
然後他伸出手。
“……”
許榕勐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裂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隔壁羅肖的鼾聲還在繼續。他躺在床上,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蹬到了腳邊,心臟瘋狂跳動。
他躺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股清冽的氣息。
許榕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他閉上眼睛,試圖重新入睡。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瘋了吧。
許榕把被子蒙到頭頂。
這一場莫名其妙的夢境直接導致了許榕第二天不自然地去躲避夏時珩的視線。
甚至夏時珩過來搭話的時候,許榕的抗拒就連羅肖都看出來了。
羅肖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倆吵架了?”
許榕:“……怎麼可能?我和他有什麼好吵的。”
“也是。”羅肖道,“我還真的想象不到夏時珩生氣是什麼樣的。”
那你還挺沒見識的。
許榕面無表情地想。
他何止見過夏時珩的生氣,還不止一次地把人惹怒過。
“我記得第一場是白奉的吧。”
羅肖點頭,“他已經過去準備了。”
羅肖話音剛落,外面的廣播響了。
“第一輪第一場,星川白奉,對陣天恆陸雅。請雙方選手進入準備區。”
許榕和羅肖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往外走。湛枝和端木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貝奇被留在了休息室,由隨行的工作人員照看。
幾人穿過走廊,來到選手通道。
羅肖遠遠地喊了一聲:“隊長!”
白奉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回去,走進了賽場。
選手通道里安靜下來。許榕透過通道口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擂臺。
四周環繞著能量護盾,護盾表面泛著淡藍色的光。解說員的聲音從頭頂的音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熱情。
“各位觀眾,第一輪第一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星川的白奉,天恆的陸雅,兩位都是各自軍校的王牌選手——”
許榕終於看到了白奉的對手。
陸雅從另一側上臺,個子不高,扎著低馬尾,手裡拎著一把狙擊槍。
雖然是擂臺賽,但選手可以使用自己擅長的武器,陸雅顯然不會因為場地限制就放棄自己的優勢。
兩人在擂臺中央碰面,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站定。
“開始。”
陸雅幾乎是同一時間向後撤步,狙擊槍抬起,槍口直指白奉。她的動作非常快,快到許榕幾乎沒看清她是怎麼完成從站立到射擊姿態的切換。
但白奉同樣很快。
陸雅的第一槍擦著他的右肩飛過,打在能量護盾上,激起一圈漣漪。
“漂亮。”端木瓊低聲說。
許榕知道他在說白奉。
白奉在陸雅抬槍的瞬間就已經判斷出了彈道,用最小的位移躲開了最致命的一擊。
陸雅顯然也沒想到白奉會這麼打。她再次後撤,試圖拉開距離,但白奉已經貼了上來。兩人的距離從五米縮短到三米,從三米縮短到一米。
狙擊槍在近距離幾乎等於廢鐵,陸雅果斷棄槍,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
短刃對短刃。
陸雅的近身格鬥不弱,但白奉更強。陸雅被逼得連連後退,腳下的步法開始亂了。
許榕忽然想起白奉說過的一句話。
“能三秒結束的戰鬥不要拖到五秒。”
但白奉沒有在三秒內結束。
許榕盯著白奉的動作,忽然明白了。
他在耗。
陸雅是狙擊手,狙擊手的優勢是距離和耐心。當距離被剝奪,耐心就成了她最後的武器。但白奉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每一次進攻都卡在她最難受的節奏上,讓她既沒有機會反擊,也沒有時間思考。
陸雅的唿吸明顯急促了。
白奉的短刃從下方挑起,陸雅側身躲過,但動作慢了半拍。
白奉的左手已經按上了她的肩頭。
擂臺賽的規則很簡單:將對手打出擂臺、使其失去戰鬥能力、或者裁判判定勝負。
她低頭看了看白奉按在她肩上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白奉的臉。白奉的表情和平時一樣。
陸雅深吸一口氣,把短刃收回了腰間。
“我輸了。”
解說員立刻道:“白奉獲勝!用時——四分十七秒!”
羅肖在外面鼓掌,偏頭說了一句,“隊長就是隊長。”
第107章
羅肖的比賽是在下午,白奉這場結束以後他就立刻回去準備。端木瓊和湛枝跟著許榕馬不停蹄地到達另一個賽場,看夏時珩的比賽。
“高手的對決。”湛枝興奮地睜大眼睛。
這邊的比賽和白奉那場是同時開始的,他們趕到的時候比賽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金斯利的唿吸越來越重,但他的眼神非常亮。他打出一記擺拳,夏時珩低頭躲過,同時左膝頂起,撞在金斯利的腹部。金斯利悶哼一聲,但沒有躲,反而往前壓了一步,雙手抓住夏時珩的肩膀,想把他摔出去。
夏時珩的身體紋絲不動。
金斯利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這時候許榕才突然發現他的肌肉意外地發達。這個人不只是速度快,力量也極其恐怖。但夏時珩非常穩,許榕甚至看到夏時珩的右手從下方穿過金斯利的左臂,扣住他的後頸,左手按在他的腰側。
他要反摔。
許榕立刻意識到。
金斯利顯然也意識到了。他鬆開夏時珩的肩膀,身體勐地向後撤,但夏時珩的右手已經扣死了他的後頸。
許榕看到夏時珩的身體微微下沉,腰部發力——
金斯利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擂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裁判剛要過去,金斯利就有了動作。他的手指先動,然後手掌撐著擂臺,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撐起來。許榕原本以為兩人還要再打一輪,讓他意外的是,金斯利抬起頭看著夏時珩,他的嘴角有血有汗,似乎說了什麼。夏時珩點了一下頭。
然後金斯利轉身,直接下臺。
“我認輸。”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湛枝在旁邊小聲說:“夏時珩真強。”
然後偏頭和端木瓊聊了幾句,許榕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附近的觀眾席交流得非常熱烈,許榕在一片喧譁中開啟光腦,敲下幾個字。
【我看了你的比賽,恭喜。】
他剛要關掉光腦,卻發現對面立刻回復了。
【我看到你了。】
許榕一怔。原來剛剛夏時珩下場時往他這裡看的那一眼不是錯覺。
更何況——這是秒回吧,夏時珩正好在看光腦?
許榕望著這句話愣了幾秒鐘,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作答,就直接用手指划過去一個笑臉。然後關閉了光腦。
白奉的比賽開了一個好頭。羅肖他們不由自主的鬆懈下來,卻沒想到羅肖在當天下午就遇到了滑鐵盧。
許榕盯著羅肖的對手立刻認出來,這就是他們剛來到這個星球時遇到的那群精神高昂,認不出是什麼軍校的學生。
許榕起初並沒有放在心上。開局時宋時的表現確實略顯頹勢,但打到後面,這個人突然變得“黏”了起來。許榕很快發覺不對勁,低聲對旁邊的白奉道:“羅肖要輸了。”
白奉沒有否認他的判斷。
反倒是湛枝比較驚訝,“怎麼會?我怎麼沒看出來?羅肖再怎麼菜,也不至於被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軍校生給打趴下吧。”
端木瓊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盯著擂臺,沉聲道:“那個人的打法一直在變。開局是試探,中間是消耗,現在是纏鬥。他不是在隨機應變,他是有預謀的。每一階段的打法都不一樣,而且銜接得毫無痕跡。”
許榕點頭。
“而且,”端木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的體能分配非常合理。前兩分鐘他一直在示弱,讓羅肖消耗。羅肖打了多少拳?他打了多少拳?你看看兩人的唿吸頻率。”
許榕看了一眼。羅肖的胸口起伏明顯比宋時劇烈得多。
“羅肖的節奏被他牽著走。”白奉開口了,“每一拳都是羅肖先出,他再應對。表面上是羅肖在進攻,實際上是他讓羅肖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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