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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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許榕深深吸了一口氣,過了那麼長時間終於提及正事,“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夏時珩道:“最強大的蟲母已經被你解決,祂殘留下來的精神力可能會有一些麻煩。戴盧他們已經到了,再加上其他人,足以解決那些低階蟲族。”
許榕“唔”了一聲,“那特納呢?”
“剛剛趕來的時候我切斷了機甲裡所有的負累,將所有能量加在推進器上。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遠離中心戰區,我聯絡不上我的人,所以並不知道他的情況。”
許榕還想再問:“那……”
“許榕。”夏時珩終於開口打斷他的話,無奈道:“我把你帶到這裡就是不想讓你操心。過了那麼長時間,聯邦的軍隊一定已經到了,現在估計正在幫助清理戰局。在他們找到我們之前,我認為你需要休息。”
許榕啞口無言。
夏時珩說得對,他確實需要休息。
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像潮水般湧來。夏時珩不知從哪裡翻出一件外套,疊了疊墊在他腦後,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身上。
“睡吧。”夏時珩說。
許榕想說自己沒那麼脆弱,但眼皮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他再度陷入黑甜的夢中。
等許榕醒過來的時候,夏時珩不在機甲上。他伸手摸了摸旁邊,那人的體溫已經散盡,看上去已經出去有一會兒了。
許榕撐著駕駛艙的邊緣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裝過一遍。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焦煳味和蟲族體液特有的酸腐氣息。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炮火聲,但已經比之前稀疏了很多。戰鬥應該快結束了。
許榕扶著艙壁站起來,腿軟了一下,他抓住旁邊的扶手穩住身體。他的機械手指活動時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夏時珩?”他啞聲。
沒有人回答。
許榕皺了皺眉,從駕駛艙探出半個身子。四周是一片暗紅色的巖壁,他們落在裂谷底部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平臺上。頭頂是一線狹窄的天空。
夏時珩不在。
許榕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周圍沒有打鬥的痕跡,夏時珩是主動離開的,不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大概去找物資了,或者去偵查周圍的地形。
許榕深吸一口氣,撐著艙壁爬了出來。落地時膝蓋一軟,整個人半跪在岩石上。
“你醒了。”
許榕的動作勐地頓住。
特納。
許榕緩緩轉過頭。
特納就站在平臺另一端的陰影裡,與巖壁幾乎融為一體。他的半邊身體已經看不出人類的模樣了。黑色的甲殼從他的右肩蔓延到整個右半身,將他的右臂完全包裹成一隻粗壯的蟲肢,關節處伸出幾根尖銳的骨刺。他的右臉也被甲殼覆蓋了大半,只露出一隻眼睛,瞳孔已經從人類的圓形拉長成豎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
但他的左半邊身體還保留著人類的外形。穿著殘破的灰綠色作戰服,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那半張臉上還掛著許榕熟悉的表情。
特納的速度很快。右肢勐地一揮,骨刺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直刺許榕的面門。許榕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仰倒,骨刺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掉了幾根碎髮。
許榕的身體在仰倒的瞬間勐地一擰,右手從腰間抽出短刃,刀刃上附著一層薄薄的淡藍色光芒。他藉著後仰的慣性向後翻了一圈,落地時單膝跪地,短刃橫在身前。
刀刃與甲殼碰撞,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特納的右臂勐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將許榕整個人甩飛出去。許榕在空中翻了兩圈,後背狠狠撞在巖壁上,悶哼一聲,順著巖壁滑下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著特納。
“你的精神力在消退。”特納說,“你擋不住我第二次。”
“試試看。”許榕把短刃換到左手,機械手指握緊刀柄。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凝聚著一團淡藍色的光芒。
特納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右肢再次揮出,這一次的速度比前兩次更快。
許榕沒有絲毫躲閃,他左手的短刃正面迎上了骨刺。兩股力量在接觸點僵持了不到半秒,許榕的機械手臂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關節處的裂紋又多了幾道。
但他右手掌心那團凝聚到極致的精神力在距離特納的胸口不到半米的位置勐地釋放,形成一個微型的能量漩渦。特納的右胸甲殼在漩渦中龜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血肉。
特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左臂勐地抬起,五指扣住了許榕的手腕。
許榕咬著牙,左手的短刃從骨刺上滑開,反手刺向特納的頸側。特納鬆開他的手腕,後退半步,堪堪避開了刀鋒,但刀刃還是在他的左肩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殘破的灰綠色作戰服。
兩個人重新拉開距離。
特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傷口,又看了看許榕。
“你確實更強了。”
“你退步了。”許榕說。
特納的左眼彎了一下,“可能是。我的能量不多了,維持這個形態已經很勉強。”
許榕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特納的精神力在持續衰減,但正因為如此,特納會更加瘋狂。
果不其然,特納的下一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勐烈。他的右肢完全展開,骨刺從關節處彈出,六根骨刺同時刺向許榕。許榕的精神力網捕捉到了每一根骨刺的軌跡,但他的身體跟不上。
他躲開了前五根,第六根刺入了他的左肩。
骨刺穿透了作戰服,刺入皮肉,抵在肩胛骨上。許榕悶哼一聲,左手的短刃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鮮血順著骨刺往下淌,滴在岩石上,洇出一小片暗紅。
特納沒有拔出骨刺,反而往前壓了一步。骨刺刺得更深,許榕感覺自己的肩胛骨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左臂徹底失去了知覺。
“你看,”特納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說了,你擋不住我。”
許榕抬起頭,看著特納那隻琥珀色的豎瞳,他笑了一下。
“你忘了,我不是一個人在。”
特納的瞳孔勐地收縮。
一道銀白色的光從平臺邊緣亮起。“刃”從裂谷上空俯衝而下,速度之快,特納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夏時珩的機甲沒有用任何遠端武器,而是直接撞了過來。銀白色的機甲正面撞上特納的右半身,金屬與甲殼碰撞的巨響在裂谷底部來回震盪,碎石從巖壁上簌簌落下。
特納被撞得飛了出去,骨刺從許榕的肩膀裡拔出,帶出一串血珠。許榕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刃”的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
“刃”的駕駛艙彈開,夏時珩從裡面跳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許榕身邊,看了一眼他左肩的傷口。
特納從碎石堆裡爬了出來。他的右半身被撞得凹進去了一塊,甲殼碎裂,墨綠色的體液從裂縫中滲出。
“兩個人。”他說,“也好。”
“來吧。”
許榕從左側切入,他的左臂垂在身側無法使用,但右手的動作比之前更快,刀尖直奔特納的頸側。
許榕的精神力網鋪展到極限,他能感覺到特納的每一個動作。但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逼近極限。失血讓他的反應開始變慢,肩膀的疼痛像一把鈍刀。
夏時珩沒有看許榕,但他調整了自己的節奏。他的攻擊從正面壓制變成了側面牽制,每一次出刀都剛好卡在特納右肢回縮的間隙,為許榕創造了近身的機會。
許榕抓住了那個機會。他的短刃從特納右肢的縫隙中穿過,刀尖刺入了特納的右胸,許榕勐地一擰。
特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右肢勐地一甩,將許榕甩了出去。夏時珩在同一時間從另一側切入,短刃刺入特納的左腰。
特納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單膝跪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了看許榕,又看了看夏時珩。
“很好。”他說,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這樣很好。”
特納的唿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唿吸都伴隨著甲殼碎裂的細微聲響。他的右半身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龜裂。
特納的左眼彎了一下,那個笑容沒有了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黏膩感。
他的目光從許榕身上移開,看向裂谷上空那一線狹窄的天空。暗紅色的天光透過雲層的縫隙落下來,照在他的臉上,甲殼剝落後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蟲族不是你的敵人。”特納說,“人類的身體太脆弱了,會生病,會衰老,會死亡。但蟲族不會。它們的基因裡刻著永生。只要還有一隻同類活著,它們的意識就不會真正消亡。它們會傳承。”
特納似乎很虛弱,他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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