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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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塔的臉色還沒完全緩和,就聽尼桑繼續道:“起碼能好歹吃好喝好再走啊。嘶——你踩我幹嘛!”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兩週……”夏時珩重複這兩個字。
“所以我們沒有時間了。”艾塔站起來,從桌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遞給夏時珩,“這是我們連夜擬定的最終方案。我們認為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與其強行壓制蟲族基因,不如誘導它進入休眠狀態。只要它不繼續擴張,他的意識就有時間恢復。等他足夠強大了,或許能重新掌控局面。”
夏時珩平靜地問道:“成功機率有多大?”
“百分之三十是最樂觀的估計。”艾塔說,“如果考慮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實際成功率可能更低。”
夏時珩合上檔案。
“什麼時候手術?”
普羅斯教授轉過身,看著他:“你不需要時間考慮?這可能是成功與否的最關鍵一步了。”
夏時珩將檔案放回桌上。
“他需要時間考慮嗎?”他偏過頭,目光從教授身上移開,重新落在觀察窗另一側那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現在拖延的每一分鐘,都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普羅斯教授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手術當然越快越好,我們現在就去準備。”
夏時珩很難說他現在是以一個什麼樣的情緒坐在這裡。
普羅斯他們已經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接下來的準備。按道理來說,他也應該立即離開,留給許榕一個全然安靜的環境。
但夏時珩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態,他並沒有離開,反而坐在了距離那個隔離艙最近的位置。
夏時珩用著近乎審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從許榕臉上掃過,從深藍色的柔軟的發頂,到長而微微卷起的睫毛,再到蒼白沒有任何血色的唇。
他做著這個動作的時候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許榕這時候睜開眼,一定會有些羞赧無措,但很快他心中的勝負欲就會佔上風,或許還會理直氣壯地質問他在看什麼。
可惜許榕並沒有在這時候睜開眼。
夏時珩坐在許榕身邊,開啟了光腦,那裡面有很多未處理的資訊。他只挑選了白奉的,簡短地交代了許榕的現狀,並且直言拒絕了他的探望。
這裡是帝都星乃至整個聯邦官方的最秘密的一個研究院,不論出於哪方面的考慮,夏時珩都不會把這個地方的地址透露出去。
與白奉簡短的交流之後,夏時珩就關閉了光腦,再次將目光放在了許榕身上。
在他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像這兩天這樣,長時間的安靜地注視著許榕。
這個人生來似乎就是來詮釋“奇蹟”這個詞,前半生驚心動魄跌宕起伏,但夏時珩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在垃圾星那個開著瀕臨破產的酒館的拾荒少年……這個人似乎格外擅長把不可能變為可能,即使命運給他開了無數個玩笑,他也只會笑著忒一句,“我去你的。”
夏時珩出神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分開,似乎是想抓住這縷飄忽不定的風。
良久,寂靜的空氣中傳來一聲喟嘆,然後是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第140章
“立刻公開處置結果!”
“我們有權利知道真相!”
“聯邦軍隊和政府裡還有沒有別的蟲族?正面回答!”
“你們能保護我們的安全嗎?!”
“……”
聯邦最高行政大樓門口,前所未有地聚集了一群憤怒的民眾。他們高舉手中的標語牌和光腦螢幕,大聲宣洩著不滿。
身穿制服計程車兵排成人牆,攔在群眾面前,不讓他們繼續向前湧去。但民眾是憤怒的,他們一直往前推搡,不注意時,甚至士兵的身軀晃動了幾分。
士兵們有幾分無奈和束手束腳。他們沒有人拿著武器對準民眾,只是苦口婆心道:
“大家冷靜一下,我知道你們想知道真相。”
“上面已經在查了,調查結果出來一定會公開,你們堵在這裡也解決不了問題。”
“退後,都退後!”
“……”
“都回去吧,等官方通報。”
話雖如此,但人牆還是在民眾的推搡下不斷後退。
就在一個大個子花臂男趁士兵不注意,從縫隙裡想要鑽進去時,有人看到了,立刻冷喝:“停下!”
不知是不是現場太過嘈雜,那個男人恍若未聞,一股腦地往前衝。看到這一幕計程車兵頭痛欲裂,剛要追上去,下一秒就看見一把槍抵住了那個男人的腦袋。士兵愣了一下,順著槍管看去,對上一雙清冽的眼睛。
夏時珩隨意地把槍在手中像玩具一樣轉了一圈。隨著“砰”的一聲,一顆子彈在那個男人的腳邊炸開,濺起一片碎屑。
那個男人大概沒想到他真的敢開槍,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整個人群也明顯地安靜了一瞬。
夏時珩穿得是常服,但他僅憑一張臉就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認出他的身份。他的目光隨意掃過人群,所到之處,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鬧夠了嗎?”
夏時珩把槍收回來,隨手別回腰間。
“聯邦軍人服務的是守法公民,不是衝撞政府大樓,擾亂行政秩序的暴徒。”
夏時珩看出花臂男滿臉的不服,一哂。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踹向他的腿,把他踹倒在地上。
人群中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一片譁然。
夏時珩離開前最後側臉道:“蟲族的進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人類的應對方案,同樣不會是一蹴而就。在與蟲族的鬥爭中,犧牲的人類已經太多了。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人類的薪火相傳。”
“我的天……”湛枝看著星網上的帖子目瞪口呆,“夏時珩不愧是夏時珩,在這個當口他還能弄出來那麼大一個新聞。”
“夏時珩不是在……”羅肖把“許榕”兩個字含煳在唇齒之間,皺眉盯著螢幕上的那張隱約可以看出疲憊的臉,“他怎麼突然出來了?難道那邊出什麼事兒了?白奉,白奉!你快去問問——”
端木瓊正在擦他的機甲項鍊,聞言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冷靜一點。夏時珩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還沒等羅肖“嗷”一聲,就看見端木瓊一個沒拿穩,平常被他寶貝得不行的機甲項鍊掉到了地上,端木瓊立刻飛撲過去。
羅肖抽抽嘴角。
……冷靜?
白奉的光腦裡還保留著夏時珩拒絕探望的資訊,他毫不意外,接著重新在通訊列表裡找到另一個人。
決賽結束以後,星川和星樞一樣,將所有和媒體打交道的工作都扔給了軍校的老師們。雖然記者有心去採訪這些明星選手,卻無奈實在逮不到人。
附軍的金斯利倒是高調得很,直接在採訪裡說“比賽是比賽,蟲族是蟲族,兩碼事”,被記者追問對許榕的看法時,他冷著臉扔下一句“等他醒了再說”,轉身就走。
天恆的易飛更乾脆,拒絕了所有采訪,帶隊閉門訓練。只有蒼曙軍校發了一則簡短的宣告,宣佈宋時因傷退出本屆聯賽,後續參賽名單待定。
那條宣告發出不到十分鐘,就被淹沒在了鋪天蓋地的討論中。
沒人注意到,在宣告的最後一行,寫著這樣一句話:
“蒼曙軍校全體師生,向金烏星事件中所有為保護同伴而戰的選手致敬。”
.
一切準備就緒。
夏時珩坐在金屬長椅的一端,嵴背挺直。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夏誠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在和一人進行交談。
“上將,第五軍區急電。”
夏誠接過通訊器,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內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抬起頭,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告訴指揮部,我會盡快回復。”
“是。”
軍官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夏時珩看著余光中那道閃爍著的紅光,隱約感到有些頭暈目眩,他微微閉了閉眼。
“您可以先回去。”
“不用。”夏誠往他的身邊走了幾步,在兒子身旁坐下,“也沒什麼大事。”
夏誠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貼著他的那道體溫。父子二人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緊緊挨坐在一起了。不知不覺中那個總是顯得有些沉悶的孩子終於成為了一個能獨當一面並且毫不遜於他的人。
夏時珩在外人面前依舊是冷靜且強大的,但作為他的父親,夏誠能夠看出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以及幾乎已經無法再掩飾的疲倦。
三年前許榕“失蹤”以後,他近乎瘋狂的尋找夏誠都看在眼裡。事到如今,如果許榕再出了事,夏誠很難想象這對夏時珩會再做出什麼樣的舉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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