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5頁
許榕去看端木瓊。
“這不是應該的嗎?你之前和湛枝說話那麼欠揍。”
“有嗎?”許榕想了想,然後道,“好吧。”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端木瓊只感覺許榕腦門上寫著幾個大字。
我弱我有理。
許榕友好地朝那幾個附軍的學生揮了揮手,打招唿。
結果就是收穫了幾個眼刀。
許榕朝端木瓊遞過去一個“看吧,他們就是小心眼兒”的表情,端木瓊無奈,“我以前以為你挺穩重的。”
旁邊聽到他們講話的星川學生就差沒把“你在放什麼屁”幾個大字扔端木瓊臉上。
能在比賽的時候把學長們耍得團團轉的人還穩重?
許榕卻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反過來道:“我一直挺穩重的啊,剛才我不計前嫌想要和他們附軍握手言和難道還不夠穩重?”
端木瓊聞言沉默兩秒,非常真誠地點了點頭,“嗯,穩重得很欠揍。”
周圍幾個星川的同學沒忍住,當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帶著原本還繃著臉的幾個人,臉色都緩和了不少。
許榕半點不惱,笑嘻嘻道:“不動手只動口,文明人行為。”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那幾個附軍的學生又投來冷颼颼的目光,其中一個還低聲笑了一下,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許榕只當沒看見,拉著端木瓊小跑回床鋪。
一個宿舍住的人很多,但不得不說這是戰區領導的先見之明。
畢竟再冷的地方,人一多,也會暖和起來。
許榕感覺自己稍微活過來一點,然後趁著這個來之不易的休整時間拿出機甲結構開始苦讀。
一旁端木瓊見許榕開始看書,問道:“那麼吵你能看進去嗎?”
沒反應。
許榕專心致志地閱讀書籍,一會兒就翻過一頁,看上去壓根沒反應到端木瓊說了話。
他搖搖頭,開始閉目養神。
第二天一早,每所軍校分別列隊,負責人開始安排任務。
清晨的多倫星寒風刺骨,許榕站在隊伍裡感覺自己的腿都在不斷顫抖,他的牙齒上下摩擦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端木瓊聽得一陣牙酸。
來人是一個基地常駐軍官,看上去已經不年輕了,臉上的褶皺清晰可見。他穿著一身磨損嚴重的軍裝,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不怒自威。
“從今天起,你們所有軍校生暫時編入多倫星本地駐防星,統一聽從現場老兵指揮,執行日常巡防,據點排查,物資清理的任務。這裡是前線,不是你們軍校的訓練場。本地駐防軍守了這顆星球三年,比你們任何人都懂怎麼在這兒活下去。”
他頓了頓,繼續下達指令,“以軍校為單位,分成小隊,和老兵混編,輪流負責城區外圍和居民區兩條防線。”
軍官離開前抬了抬手,他的副官上前來組織分隊,許榕和端木瓊站在一起,所以順理成章地被編進同一支隊伍。
許榕注意到湛枝和他的兩個舍友,衛利和梭洛在另外一支隊伍。
梭洛和他們都不在一起。許榕看過去時,梭洛正在可憐巴巴地朝他們招手。
許榕朝他做出一個安撫的表情,湛枝離梭洛比較近,還安慰道:“沒事,等我和你的小夥伴們忙完了去找你玩兒啊。”
梭洛欲哭無淚。
他們在出發前,副官最後補充一句,“多倫星沒有軍校生,只有駐防軍的一員。”
許榕幾人跟隨老兵的步伐,去領裝備,剛好又看見附軍那幾個人。
兩撥人目光再次對上,許榕十分友好地衝他們揮了揮手,換來對方齊刷刷的冷眼。
許榕回頭衝端木瓊聳肩:
“你看,他們還是這麼小心眼。”
端木瓊:“……走吧,去領裝備,準備出發。”
許榕問發裝備的人,“有機甲嗎?”
旁邊正在裝備的老兵一聽,笑了笑,“機甲?你當在你們軍校訓練場呢?”
打裝備的軍人扔過來一件磨得變色的防風外套、一副加厚手套,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簡易通訊器,東西不多,都很實用。
“城區附近都是建築物,機甲塊頭太大。”
許榕看了眼裝備,“那也沒有武器嗎?”
那人遠遠的拋過來一把槍,“武器。”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去城區外圍。
這裡的道路比昨天看到的還要破敗,坑窪裡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路邊的垃圾堆得很高,發出一股惡臭味兒。
味道極其感人。
許榕幾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老兵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來指著一處棚屋,“去那邊看看。”接著叮囑道,“動作輕一點,這裡的人怕生。”
許榕幾人依言緩緩靠近,居民們都很謹慎地盯著他們。
“這裡的語言和聯邦的主流語言不太一樣,再加上這裡師資力量匱乏,大多數人都沒有接受過教育。說話的時候儘量慢一點,用簡單一點的詞匯。”
老兵教育他們,“你們叫我老張就行了。這裡我待的時間最長,那幾個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許榕看到一隊裡另外幾個老兵低頭笑。
老張很健談,告訴他們一些關於和居民溝通的小技巧。
說著,老張還隨口調侃道:“你們啊就別唸著機甲了,要真的到了用它不可的時候,那可就麻煩大了。”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湊過來補了句:“張哥在這兒守了三年,上次單槍匹馬從坍塌的居民樓裡背出三個老人,那才叫真本事。”
許榕幾人非常捧場,各種驚歎的語氣詞張口就來。
老張笑著擺擺手,“別聽他們瞎吹,都是被逼出來的。你們拿好通訊器,千萬不能關,這裡訊號不好,你們的光腦不頂用。”
他又從懷裡摸出幾小塊黑乎乎的糖塊,一人塞了一塊。
許榕把糖塊塞進嘴裡,感覺凍僵的身體總算活過來一些。
許榕用力嚼了嚼。
還不錯,挺好吃的。
中途端木瓊還在許榕沒仔細看路的時候搭了把手。
小隊裡的氣氛很輕鬆,一路說說笑笑的。
臨近居民點時,老張放慢腳步,對著門口幾個縮著脖子的居民放緩語氣,一字一頓地重複著簡單的句子,說明他們只是例行排查危險,沒有惡意。
大部分人依舊警惕地沉默著,眼神躲閃。
靠最裡側一間歪斜鐵皮棚裡,突然衝出來一個壯漢,操著生硬晦澀的本地語言,對著幾人揮舞手臂,大聲呵斥,語氣兇狠,還伸手勐地推搡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老張。
老張矯健地躲過去下面的幾次攻擊。
年輕士兵下意識要抬手,老張立刻抬手按住他,對著壯漢微微低頭,擺了擺手表示沒有惡意,接著從隨身的揹包裡摸出一小塊壓縮餅乾,輕輕放在壯漢腳邊。
壯漢愣了一下,盯著地上的餅乾,罵罵咧咧了幾句,一腳把餅乾踢開,依舊堵在棚子門口不肯讓開。
端木瓊皺了皺眉,剛想上前說點什麼,許榕立刻拉住他,輕輕搖了搖頭。
端木瓊只好退後一步,看著老張的動作。
老張沒生氣,反而對著幾人擺了擺手,示意往後退幾步,聲音壓得很低,對著幾個軍校生解釋,“這兒的人被戰火,星盜嚇怕了。真把人逼急了,鬧起來,受傷的還是這些沒處去的居民。”
另一個老兵也低聲補充:“之前有新來的受不了氣跟人爭執,結果整片棚屋都人心惶惶,不再配合工作,最後還得我們花好幾天安撫。”
“他們當地不是也有政府?為什麼他們不出面和居民解釋?”
許榕提問。
“這裡被戰火困擾了太久。”老張道,“政府的公信力在逐年下降,他們現在已經不信任聯邦了。”
老張又對著壯漢溫和地揮了揮手,再次示意他們不靠近,只是在外側檢查安全。
壯漢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見幾人真的只是在外圍檢視,沒有要進門的意思,才狠狠啐了一口,轉身鑽回了鐵皮棚裡。
等壯漢消失在視線裡,老張才鬆了鬆緊繃的肩膀,拍了拍身上的灰。
接著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指揮著他們挪動一些廢棄建築裡的垃圾。
“我們還管這些?”
許榕非常新奇,沒想到安排他們這些軍校生來竟然是幹這個的。
“當然了。”一個老兵笑眯眯地,“別害怕嘛,這個地方也沒多危險,哪有架天天讓你們打?沒事兒就撿撿垃圾和居民嘮嘮嗑就成了,多簡單。”
許榕擺明了不信。
端木瓊問道:“你們都來這裡多久了?”
老張道:“我從一開始就來了,算是第一批,那一批人已經不剩多少了。他們幾個都是後來一年來的,有經驗了,活下來不少。”
許榕聽著這些人輕描淡寫地說著一條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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