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徽哥哥！」

清晨的陽光灑進金鳳宮的正殿，我才剛踏入，就看見小云滿臉笑意，甜美可愛的模樣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許久不見的孩子見到熟悉的親人般雀躍。

「小云！好久不見了！學校那邊還好嗎？」

「楊徽哥哥還真是的！人家早就畢業啦！」小云笑著。

「啊！對吼！我們也才差一年而已……時間過得真快，還真以為妳還是學生呢！」我搔了搔頭，忍不住感嘆道。

「早畢業好久了！人家倒是不打算再重讀一次啦！」小云輕輕地吐了吐舌，語氣俏皮，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話說，小云，妳怎麼會來華邦這裡？」我問道，畢竟她平時行蹤飄忽不定，難得主動過來。

「羽弦學姐邀的，想說她這麼熱情，也順便過來辦點事情。」小云的笑容微微收斂，神情變得有些沉重，這表情並不適合她，卻讓人更加在意她此行的目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直視她的眼睛：「……是想見聞薰吧？」

小云瞬間怔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彷彿被一語道破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楊徽哥哥……」她低聲喃喃，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意，但眼神卻透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小云平日裡難得有空閒，聞薰過世的訊息對她而言，無疑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然而她卻只能將這份悲傷埋藏，無法親自來送別。

作為聞薰的複製人，她的存在某種程度上被視為聞薰的「延續」，一個「第二生命」的象徵。

她是幸運的──至少，她沒有經歷紀盈那般刻骨銘心的基因缺陷之苦。

但這種「幸運」或許也是一種沉重的枷鎖，彷彿這條延續的生命，是聞薰替她承擔一切後，才得以繼續存活。

「很抱歉……我真的很想早一點過來……」小云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而堅定：「不必道歉啦！聞薰一定也清楚妳的苦衷。比起見她一面，她更希望妳繼續留在中聯，把這份理想帶給更多人。」

是啊，這才是我印象中的聞薰──那個總是承擔著世間的痛苦，卻依舊能露出祥和微笑，始終為他人著想的女孩。

「我也很清楚，小云妳哭不出來……真的，不要太勉強自己。」

小云微微點了點頭，她無法用眼淚釋放情緒，於是只能以歌聲來替自己哭泣。那溫柔而悠遠的旋律，或許就是她最深沉的訴苦與控訴。

她明明知道，這種無法哭泣的「副作用」像是一種詛咒，讓她無法真正宣洩悲傷，但即便如此，她仍選擇坦然面對，用最美好的笑容去對待每一個人。

這樣的她，才是真正最像聞薰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楊徽哥哥現在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呢！」小云眨著靈動的雙眼，嘴角帶著狡黠的笑意，「明明以前那麼怕出風頭，還不敢認我是乾妹妹，結果現在卻成了家喻戶曉的赤皇大人！」

我無奈地搔了搔頭，苦笑道：「確實啊……當年可不是被妳那個全民偶像的身份壓得喘不過氣嗎？當妳乾哥哥的壓力多大，妳知道嗎！」

「嘿嘿！現在該換人家壓力大了吧！」小云得意地笑道，「能當上華邦傳說中的赤皇大人的乾妹妹，可是我莫大的榮幸呢！」

「唉，好啦好啦！」我長嘆一口氣，索性攤開雙手，「反正我再怎麼拒絕，妳應該也聽不進去吧？」

「YES！」小云立刻興奮地揮舞著雙手，一臉撒嬌地晃著腦袋，「早這樣不就好了嘛！」

「話說，妳都有做身體檢查嗎？應該沒什麼大礙吧？」我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

「有啊！」小云輕輕笑了笑，語氣輕快，「人家可是健康得很呢，還想活到長命百歲呢！」

她的回答讓我稍微放下心來，但內心仍有些不安。

我知道，她明白我的關心並不是多餘的矯情。作為調整者，她的壽命並無法確保能與普通人一樣長久，而這點，我們都曾在紀盈的離去中深刻體會過。她應該也會擔心自己的基因缺陷，擔心有一天……她會像紀盈一樣。

然而，她依然選擇用笑容去迎接每一天。

「星緒奈！」

突然，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我的思緒，羽弦興奮地喊著，然後直接衝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抓住小云的手，滿臉欣喜。

「羽弦學姐！」

「好久不見呢！」羽弦笑得燦爛，眼神閃爍著期待。

「是呀！真的好久不見！」小云同樣開心地回應，兩人瞬間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之中。

結果，下一秒，羽弦突然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絲審問的意味：「剛剛楊徽有欺負妳嗎？」

這話一出，我差點沒當場暈倒。

到底怎麼回事？這群人是都被昕雪傳染了嗎？怎麼一個個都把我當成反派來防範？

「沒有啦！」小云掩嘴偷笑，語氣頗為調皮，「人家只是稍微跟楊徽哥哥打情罵俏而已。」

──完了，我這下是真的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齁齁！真沒被大夫人給揍怕呢！」羽弦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雙手抱胸，眼中滿是戲嚯，彷彿抓到了我的把柄一樣。

「別聽小云亂說！根本沒這回事！」我急忙擺手，試圖澄清，結果反而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啊啦！楊徽哥哥果然好過分！」小云故作委屈，微微撅起嘴角，眼裡卻閃爍著狡黠的笑意，「人家又被拋棄了！」

──這下可好了，這傢伙果然是來亂的！

我忍不住扶額，怎麼感覺自己陷入了某種無法翻身的局面？

「好啦！小云！待會整理一下行李，就一起去聞薰那邊吧！」

「好呀！不過人家可是有備而來的呢！」小云俏皮地一笑，隨後拉開一旁覆蓋的白布。

瞬間，一架熟悉的零式戰翼映入眼簾，流線型的機身依舊閃耀著淡淡的光澤，彷彿歲月未曾在它身上留下痕跡。

「這架戰翼……好像和學園季演唱會時一樣？」我微微挑眉，仔細打量著。

「因為它一直保持良好狀態呀！」小云輕輕撫過機體，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溫柔，「只是偶爾強化一下機能而已。不過，對我來說，機能並不是最重要的……我更希望它能永遠帶給人們希望。」

她的語氣輕柔而堅定，那份信念彷彿滲透進這架戰翼之中，使它不僅僅是一臺機械，而是承載著某種更深遠的意義。

「要去聞薰那邊的話，那我也去吧！」羽弦笑道，語氣輕快，「剛好城春號整修完畢，我也正想試試它的狀態呢！」

「那我也只能駕駛赤皇號陪妳們了！」我笑了笑，語氣透著幾分無奈，畢竟和這群人一起行動，總不可能落單。

「好期待啊！」小云雙眼閃爍著光芒，興奮地輕拍著手掌，「人家可是還沒一睹赤皇號的風采呢！」

看著她滿懷期待的模樣，我不禁勾起嘴角，這場旅程，似乎會成為一場意義非凡的航行。

隨後，我駕駛赤皇號負責殿後，畢竟赤皇號的機能遠超她們的零式戰翼，如果我真的全速飛行，她們根本追不上。

羽弦的光翼操控技術愈發純熟，綠色的光芒宛如大地的生機流轉，象徵著春天的降臨。

城春號──這架戰翼讓我回想起當初白笙姐姐交給我，助我奪回聞薰的那一刻。這熟悉的機體讓人不禁懷念起過去的時光。

與一般的零式戰翼不同，城春號幾乎沒有傳統的金屬結構，取而代之的是純光翼系統，使得它的外觀簡潔流暢，重量極輕，速度甚至略勝於標準型的零式戰翼。

至於小云的專屬戰翼，雖然推進效能相對普通，但它的華美設計更符合她作為偶像的需求──流線優雅，燦爛奪目，每一次展翼都如同舞臺上的燈光秀。

而我的赤皇號，就完全是另一個層級了。這是一架百分之百的軍規戰機，無論是推進力、武裝系統還是防禦機能，全部都是最高規格。

相比之下，這些「華美」與「輕盈」的機體，在它面前都顯得有些……溫柔了。

不久後，我們抵達了皇帝嶺。

聞薰的墓碑高聳入雲，幾乎比人還要高大，宛如一道無形的界線，隔開了生者與亡者的世界。

墓碑正中央，赫然刻著 「柔宣」 二字。

這般隆重的待遇，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生前，她未曾享受過這樣的敬仰與珍惜，直到死後，世人才終於意識到她的價值。

這樣的命運，宛如歷史上那些偉大的藝術家──生時備受忽視，死後才被尊崇至巔峰。

也許……，這就是人的本質。

聞若，直到真正失去聞薰之後，才驚覺她的珍貴，才明白聞薰存在於世時，那份柔和與光輝究竟有多難能可貴。

可是一切的補償，一切的悔悟，再怎麼努力，也都只是對自己良心的慰藉──自欺欺人罷了。

但我相信，聞若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鮮花與香火幾乎從未間斷，二十四小時不絕於途。

即便時光已流逝六、七年之久，這座墳前依舊人潮不息，無數人虔誠地緬懷、敬仰，為她獻上最誠摯的追悼。

──生前，她只是個普通的公主，世人對她毫不在意。

──死後，人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竟是徹底改變華邦歷史的偉大存在。

柔宣的存在，徹底改變了我們的命途。

──我，因她而成為赤皇。

──小云，因她而成為星緒奈。

往事如同馬燈般，在我的腦海裡不停回放。

回想起與她相處的時光，她其實並沒有什麼驚人的特質，甚至可以說，她的外表比起常人還要更加普通。

她的身體孱弱，幾乎無法行走，視力模煳，連正常的生活都困難重重。以外在而言，她甚至比大多數人還要糟糕。

然而，她真正與眾不同的，從來不是這些表象，而是她那份溫柔。

她的溫柔，不是簡單的善良，也不是單純的無私，而是一種能讓人沉浸其中、忘卻時間的溫暖。

與她相處時，總是讓人不自覺地放下心防，感受到無比的寧靜與安心。

這種快樂，是純粹的。也是最難以取代的。

「柔宣公主殿下！我來了！很抱歉……這真的是遲來的一面。」

小云站在墓前，語氣難得的莊重且嚴肅。

「作為公主殿下的複製人，我一定會延續您的使命，讓您的理想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我聽著她的話，鼻尖微微發酸。

如果她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或許此刻早已哽咽，甚至無法言語，可她卻只能用這樣平淡的聲音，來取代那些無法宣洩的情感。

「我知道，公主殿下的理想，並非一人之力所能實現，而是需要數代人，甚至幾十代人的努力才能達成。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會退縮！」

「不能讓這成為我們停滯的藉口──我仍然會戰鬥下去！作為星緒奈！」

她的話語迴盪在寂靜的墓園裡，沒有哭泣，卻比任何眼淚都更令人動容。

「聞薰！我也會守護著這顆種子，直至它發芽茁壯！」

「赤皇的使命，將永無止盡！」我凝視著墓碑，語氣堅定如鋼。

星緒奈的戰鬥方式，是透過演藝事業與歌聲，將這份美好與信念傳遞給世界；而我的戰鬥，則是透過權謀與軍略，在動盪的亂世中開拓未來，守護這份即將照耀的希望之光。

儘管我們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所追尋的理想卻殊途同歸。

這是我親手選擇的道路，無論再怎麼艱難，我也絕不認輸！

我深吸了一口氣，與小云對視了一眼，然後我們異口同聲地喊出──

「「以柔宣之名為誓──！！」」

聲音在風中迴盪，彷彿穿越了時光，直達天際。

我知道……聞薰肯定聽到了我們的聲音。

或許，她也希望我們偶爾能放下重擔，好好放鬆自己，但她依舊會選擇尊重我們的決定，正如她一向所做的那樣。

──不強求任何人，卻用最溫柔的方式，讓我們堅持自己的選擇，走上自己相信的道路。

──即使她已經不在了，她的影響卻仍然滲透在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成為無數人心中的燈塔。

──這就是我所熟悉的聞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