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古妃背對背側身睡著，雖然我知道古妃的行為充滿了目的性，但同時也感受到她內心那一絲恐懼。

那種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確定，做這些事情是否真的能改變或確定自己的未來。

古妃的行動確實顯得有些魯莽，這與古嬪的謹慎形成了鮮明對比。雖然她們姐妹倆長得一樣，性格也有相似之處，但由於各自揹負的責任不同，個性上也產生了微妙的差異。

古嬪因為是姐姐，嚴格來說也是一家之長，因此她必須對任何事情都深思熟慮，謹慎規劃自己和妹妹的未來。

古妃則相對隨心所欲，她不必承擔如此多的責任，因此顯得更為任性。

「為什麼要這樣呢？」我輕聲問古妃，我有一種感覺，她此刻還沒有睡著。

「奴婢知道楊徽大人對華邦的階級制度總是不屑一顧，所以奴婢希望能藉此提升自己的地位，並不想永遠只是個奴婢而已。」古妃坦誠地回答，毫不隱瞞她的計劃。

確實也能猜得出古妃的心性較為著急，恐怕更為感性一點。而古嬪則較為理性，因此對這種事都放得很緩。

「妳們最終渴望的是什麼？是成為貴族嗎？還是隻想當普通的平民？」我輕聲追問。

「只希望能被主人看中，乖乖做個侍妾，也算得上是侍女的頂點了。」古妃坦誠回答。

雖然我對華邦的階級制度並不是特別瞭解，但我聽得出來，她的要求並不算過分，甚至顯得有些卑微。

侍妾？這聽起來就像是貴族的情婦，或者連那都稱不上，可能還是奴隸階級。

我知道古妃雖然偶爾會懷抱許多少女夢，但最終她都會迴歸現實，明白自己終究只是個侍女，對成為妻子完全不敢奢望。

然而，對於這裡的其他女生而言，隨便誰都能夠成為別人的妻子，這就形成了價值觀上的巨大落差。

侍女終其一生，不停精通琴棋書畫以及各種知識，並且也不停地勞作，最終所想要的卻只是一個卑賤的目標而已。

古妃確實時常幫助姐姐，比如剛才是古妃在我身邊，等到古嬪回來時便默契地切換回姐姐，某種程度上，姐妹之間的合作可以說是試圖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然而，古妃內心卻充滿矛盾。她顯然不甘心總是作為姐姐的陪襯，因此在背後偶爾會暗中策劃一些小動作，試圖不依賴姐姐的力量來博得更多寵愛。

「那妳姐姐古嬪呢？」我問。

「我姐姐啊……其實連奴婢自己也看不出姐姐的所求是什麼，彷彿只要主人給什麼，姐姐都能滿足！」古妃答道。

連古妃都看不出古嬪的心願，也許古嬪真的無慾無求？

不！以她的性格來看，或許她所希望的只是主人能給她們倆一個安身之處，僅此而已，甚至她的願望可能更加微小而簡單。

「學了這麼多，樣樣都精通，結果只為作這卑微的夢？」我感嘆道。

「又能怎麼辦呢？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古妃輕聲回答。

確實無可奈何！侍女的命真的非常卑賤，很可能被隨意害死了，也不會有人為她收屍，最後只會被丟棄在荒郊野外。沒有人會為她哀悼，也沒有人敢為她哀悼。

說到底，即使是侍妾也可能會迎來這樣的下場，並不意味著達到頂點就成了人生勝利組。即使成為侍妾，她們依然需要小心翼翼，只要有一點失誤，便可能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

華邦的階級制度確實幾乎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貴族永遠是貴族，奴隸也永遠只能是奴隸。

甚至聽說華邦是一個重男輕女的國度，男人永遠高於女人，因此，即使是長公主的聞若，也很難順利繼承王位。

「我會幫妳們建立一個相對自由的環境。」我對古妃輕聲承諾。

也許古嬪和古妃還算是幸運的，因為我有能力幫助她們，讓她們得到應有的尊重與包容。但對於其他侍女來說，我卻很難做到這一點。

「在那個環境中，妳們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再戰戰兢兢，也不用擔心主人會生氣。」

某種意義上，我這樣說也只是給她們畫了一個「大餅」罷了。不過，這「餅」其實也不算大，至少對我來說，這只是最基本的人權要求，但我相信對她們而言，這樣的承諾幾乎是夢寐以求的福利了。

她忽然抓住我背後的衣物，本來應該是背對背睡著的我們，突然變成古妃依靠了過來。

「楊徽大人，您應該不會突然拋棄我們吧？」

「當然不會，我一向說到做到，說會去華邦，就一定會去華邦！」

「謝謝您，未來的主人！」古妃輕聲說道，「如果是您的話，奴婢願意奉獻一切，只要您願意……」

「我今晚不會對妳做任何事，我保證！」我鄭重地回答。

隨後我確實失眠了，失眠到能聽見古妃那細微的鼾聲，果然就如她表面一樣，可愛至極。

我細細思考著許多事情，不停地想著該如何才能讓她們兩人都過得幸福。腦中不停模擬著與她們一起生活時的情景，思考著該如何與她們相處，才能讓她們感到自在和安心。

細微到每一句對話，我都開始反覆模擬，只希望她們見到我的時候，能真正發自內心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正因如此，我需要不停地調整自己的心態。即使她們再完美，也有可能做出惹惱我的事情。也許現在的我非常寬容，但未來的我呢？連我自己也無法保證。

如果有一天，古嬪或古妃不小心做了錯事，我是否會因此大發雷霆？我不確定未來的自己會如何變化，也不知道能否一直包容她們的一切。

在外面經歷風吹雨打的花朵，終究希望能來到一間溫室中，備受呵護地成長。而我，是否有資格成為那個溫室呢？

再往更壞的方向去想，萬一古嬪和古妃反目成仇了，我應該站在哪一邊？或者我該如何才能讓這對姐妹和好？

雖然這樣的擔憂看起來有些杞人憂天，但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的未來。雖然我心裡更偏向古嬪，但僅僅因為她的地位更高，就去忽視或傷害古妃？這對她來說並不公平。

如果我作為主人，該如何幫助她們？我不知道！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像前些時候昕雪和古嬪同時伸手的那一刻，我感到無助和徬徨，不知道到底應該選誰才好。如果不是古嬪提前退讓，這可能會演變成一場難以化解的爭鬥。

現在我的腦袋不停地出現各種亂流，搞得我眼睛酸澀疲憊，卻又怎麼也睡不著，實在是相當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迷迷煳煳地進入了淺眠，耳邊傳來窗外鳥兒的啁啾聲。天光逐漸透過窗簾映入房間，我知道，新的早晨已經到來。

「主人！早安！」突然古妃靠在我耳間發出相當柔和的聲音。

我睜開雙眼看向古妃，她早把自己打理得相當漂亮且整齊，一眼就知道很早就起來了，她們總是如此。

「我現在還不是妳的主人啊！」我無奈地看著古妃。

古妃搖搖頭，堅定地看著我，「不，請容許奴婢這樣稱唿您。」

我嘆了口氣，微笑著搖頭，「真拿妳沒辦法！但要小心，別讓聞若聽到，不然她一定會氣死。」

聞若畢竟才是她們現在的主人，聽到喊別人主人作何感想？

古妃捂住嘴輕笑，點了點頭，「奴婢明白，呵呵！」

我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是古嬪，她會怎麼回答呢？她肯定不會拒絕，也一定會把稱唿稍微改回來。而且，她也不會像古妃那樣，隨意在別人面前表現出歡樂的模樣。

古嬪和古妃還是有差別的，雖然她們長得幾乎一樣，但相處久了，就能感受到她們的氣質差異。古嬪更為沉穩，而古妃則顯得更為活潑。

即使沒有裝飾或特別的標誌，我也能一眼區分出古嬪和古妃。

剛開啟房門，便看到古嬪早已在門外守候多時了，「早安！楊徽大人。」

她恭敬地對我鞠躬，行為舉止始終透著溫柔與優雅。我微笑點頭，緊接著跟隨在古嬪身後，一同來到客廳。

聞若早已翹著腳坐在沙發上滑著手機，看到我進來，她隨口道：「狗奴才，早安！」

「低頭姬，早安！」我笑著回敬她。

聞若聽到立刻瞪大了眼睛，氣得半死，「又給本公主新綽號！」

「太晚了！！」師父喊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些許不悅，確實，我們似乎忽略了晨練的時間。

「對不起，師父！昨晚真的太累了。」我趕忙道歉。

這時，武思從浴室裡緩緩走出來，一如往常地將浴巾拿起來擦著自己的頭髮，顯示她也已完成晨練的流程。

大概是和師父陪打吧？畢竟其他人怎麼可能會練武術呢？就像眼前的這位「耍廢姬」，聞若可不是會努力晨練的人。

「狗奴才！你好像又在想著很失禮的事情吧！」聞若瞪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絲警覺。

「錯覺而已！」我趕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故作鎮定地回答，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不對！本公主能感覺到你的無禮！」聞若狠狠地瞪著我，臉上滿是懷疑。

「但妳沒證據啊！」我一臉得意地回應，嘴角勾起一絲挑釁的微笑，「嘻嘻！」

看著聞若的反應，果然很有趣，就是想看她生氣的模樣，每次生氣都不一樣，根本是行走的表情包。

「你們兩個乾脆交往算了。」武思一邊吹頭髮，一邊冷冷地說道。

「蛤！？為什麼本公主非得跟這狗奴才交往？」聞若臉頰微紅，語氣中帶著氣憤，「再說了！這狗奴才到底是狗還是奴才，本公主到現在都搞不清楚！」

「妳找打嗎？你這個道歉姬、插隊姬！」

「又來了！一直亂叫，本公主可是有名有姓的，請叫我聞若公主殿下，謝謝！」

「洗衣姬、烘乾姬、低頭姬、耍廢姬！」

「好吵！要約會就請去外面！」武思揉了揉耳朵，無奈地吐槽道。

「什麼約會？武思！妳怎麼會覺得本公主會喜歡這個狗奴才？」聞若大聲反駁道，語氣中帶著些許惱怒。

武思仍舊冷冷地說：「別人的事妳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倒是把所有好奇心都放在對楊徽的鬥嘴上……」

聞若頓時愣住，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直截了當地戳破她的心思，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需不需要說清楚一點？」武思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聞若的神情突然變得奇怪，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敏感點。

「才沒有！才不是！」她急忙反駁，聲音有些急促，「狗奴才只是本公主能利用的一枚棋子，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罷了罷了！本公主要先出去了！」聞若一臉不耐，「真倒楣，竟然被認為跟狗奴才是一對，哼！」

話音未落，她便急忙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好勝心極強的她，這還是第一次選擇逃避，顯得有些倉皇失措。

不過她「哼」了一聲倒是挺可愛的，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生氣，真是一個有趣的公主。

武思的模樣顯得輕鬆自在，似乎終於恢復了寧靜，而古妃則在一旁暗自竊笑，隨即為武思添茶。

廚房的窗邊擺著一臺舊鋼琴，師父和古嬪一同坐下來演奏雙人曲，看得出師父對古嬪非常喜愛。

這種感情大概從很久以前就如此了，昨晚他們兩人對弈時就已經顯現出來，兩人似乎早已相識，且關係相當融洽。

隨即古妃聽到客廳後方傳來鋼琴聲，頓時有感而發開始唱歌，一開口的清脆，讓我大吃一驚，跟歌手的演唱會好像沒什麼區別啊！

她們各自都展現著專業，緊接著也能聽到古嬪也隨同唱歌，二人異口同聲傳唱，而師父的模樣雖也想唱，但是卻還是將主角留給這姐妹倆。

「不好意思！奴婢獻醜了！」古妃注意到我的目光，臉頰微紅，不敢直視我。

「不！真的唱得很好！這首是什麼歌？」

「華邦的民謠，講述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古妃輕聲解釋，「主人愛上侍女，卻最終都無法得到幸福的結局。」

「為什麼還要唱這首歌？」我心頭一驚，忍不住問道。這歌的故事，不就是暗指她們喜歡主人，終有一天也會走向那樣的命運嗎？

古妃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啊，侍女學院就是教這首歌。」

歌確實有著神秘的力量。好的歌能讓人身心舒暢，而不好的歌卻能悄然改變人的心態，甚至達到洗腦的效果。

這首歌雖然旋律優美，但那悽美的調子卻讓所有學過它的侍女心生畏懼，不敢真正踏入自由戀愛的路。

難道就連她們最後的自由思想權利也要被剝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