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6章
69-1
桑森和史普林菲都沉默了,如我預料。他們追溯記憶回到四分之一世紀前,回到卡林哥谷地上的昏暗帳篷內。他們姿勢僵硬,身體直挺,無意識地重現當年拘謹的儀態。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地主在中間。相機鏡頭對準他們,構好圖,調整遠近,校準對焦。閃光燈充飽電後彈出,使整個場面沐浴著白光。
相機到底拍到了什麼?
桑森說:「我不記得了。」
「也許我們就是問題。」史普林菲說:「就這麼簡單。也許和美國人見面對他們來說變得像是不好的因緣。」
「不。」我說:「那是很好的宣傳手法,會使賓拉登顯得強而有力、勝券在握,使美國人顯得像懦夫。一定有拍到其他什麼。」
「拍到了整座動物園。一片混亂和荒蕪。」
「一定拍到了某個很不恰當的要命畫面。小男孩,小女孩,動物。」
桑森說:「我不知道他們認為什麼東西是不恰當的。他們有上千條戒律,搞不好是他吃的東西不對。」
「或抽的東西。」
「或喝的。」
「帳篷內沒有酒。」史普林菲說:「我還記得。」
「女人?」我問。
「也沒有女人。」
「一定有不對勁的東西。當時有其他訪客嗎?」
「只有部落的人。」
「沒有外國人?」
「只有我們。」
「一定有某樣東西讓他顯得弱小、踰矩,讓他看起來像是對什麼事情做了退讓。當時他健康嗎?」
「看起來很健康。」
「踰矩是指逾越他們自己的規範,還是在我們眼中看起來不合法理?」
「逾越基地組織總部的規定。」我說:「男人就該像個男人,羔羊就該被獻祭。」
「我不記得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我們當時很疲倦,才剛從前線走一百英里抵達他們那裡。」桑森安靜了下來,如我預料。最後他說:「這真是糟透了。」
我說:「我知道。」
「我得作出重大決策。」
「我知道。」
「如果那張照片帶給他的傷害比帶給我的大,我就要放手。」
「不對,只要那張照片會帶給他傷害,你就得放手。就算只有一點點傷害也一樣。接著你就得認命,面對一連串的後果。」
「隨身碟在哪?」
我沒回答。
「好。」他說:「我得幫你提防暗箭。你知道的我都知道,而你想出了隨身碟的所在位置,代表我也想得出來,只是會比較慢。這不是什麼難事。不難,所以那兩個姓侯斯的也想得到。她們會慢一步才想通嗎?說不定不會。說不定她們已經上路去拿了。」
「對。」我說:「說不定已經上路了。」
「假設她們打算把照片藏起來,那我或許該要罷手,讓她們拿去才對。」
「如果她們打算把照片藏起來,那我們就能拿它當作珍貴的武器,對付她們。」
桑森不說話。
我說:「還記得候補軍官學校教你什麼嗎?面對所有敵人,不管是國內或國外的敵人,我們都要怎樣?」
「我們在國會也有一樣的誓詞。」
「既然如此,你該讓侯斯把照片藏起來嗎?」
他安靜了好一段時間。
最後打破了沉默。
「去吧。」他說:「搶在侯斯之前拿回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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