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5章

3,74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十一、 (2)

十號公路往東路段全部塞住。他們倆對洛杉磯的路都不熟,不敢貿然走平面道路──結果十號公路往卡佛市雖然只有五哩路程,但他們開得比走路還慢。他們抵達威尼斯大道與席內加大道交口,安琪拉給的資料讓他們很快找到法蘭茲的辦公室。辦公室所在地是一長排店面構成的商街,那是一棟低矮棕褐色建築,旁邊還有個小型郵局。那不是正規的美國郵局,而是個活動式組合屋店面,李奇不知道那種郵局的正式名稱。叫辦事處、分駐所,還是投遞站?郵局旁有家廉價藥妝店,接著是間美甲沙龍和洗衣店,然後才是法蘭茲的辦公室。辦公室大門玻璃跟窗戶都從裡面上了棕褐色油漆,也都漆到一人高,只留一小塊地方採光。上漆部位頂端鑲著金色框,最外面則是黑色邊線。門上也用同樣「金框黑邊」的風格,用最簡單的字型,在胸口高度分三排字寫著「喀爾文.法蘭茲私家偵探社」和電話號碼。

李奇說:「令人感傷,不是嗎?從唿風喚雨的軍中退下,今天變成這樣。」

法蘭西絲說:「他當爸爸了。他想用簡單的方式賺錢,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願望。」

「但我猜妳在芝加哥的辦公室不是這樣子。」

法蘭西絲說:「不,不是這樣。」

她拿出安琪拉不太情願交出的鑰匙圈,用較大的鑰匙開鎖,把門推開,但沒有走進去。

因為整間辦公室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

那是個格局簡單方正的地方,拿來開店太小,當作辦公室則綽綽有餘。像電腦、電話等所有硬體裝置早就被人拿走,而桌子和檔案櫃都被人搜過,而且為了查出是否有藏東西的暗格,還拿榔頭把它們砸爛,每個接縫和組合處也都被拆開。椅子也四分五裂,椅墊裡的填充物都被抽出來。他們用鐵撬把牆板一片片卸下,隔音板也都碎了。天花板和地板也都被掀起,洗手間裡的一切都被砸爛,到處都是陶瓷碎片。地板下的管路溝槽整個暴露在外,到處都是殘骸和紙片,堆得有膝蓋高,有些地方情況還更糟糕。

整個房間徹底毀了,像被丟過炸彈似的。

李奇說:「洛杉磯郡警不會搜得這麼徹底。」

法蘭西絲說:「不可能,他們根本不會破壞現場。這是那些壞蛋的補救措施,他們想來把法蘭茲握有的證據拿走,可能是郡警過來之前幾天發生的事。」

「那些郡警看到這種情形,難道不會告訴安琪拉嗎?她還不知道,因為她說她要來拿法蘭茲的東西。」

「他們不會說的,何必讓她更難過?」

李奇退回人行道上,往左邊靠,看著門上整整齊齊那幾個字:「喀爾文.法蘭茲私家偵探社」。他舉手遮住老友的名字,依序在心裡把「喀爾文.法蘭茲」換成「大衛.歐唐納」、「桑切斯與歐洛茲科」,還有「卡拉.狄克森」。

他說:「媽的,為什麼他們不接電話?希望他們沒事。」

法蘭西絲說:「這件事跟我們整個小組無關,一定不可能。都已經事發十七天了,可是現在還沒人找上我。」

李奇說:「或者是我。但話說回來,法蘭茲也沒找上門。」

「什麼意思?」

「如果法蘭茲遇上麻煩,他會打電話給誰?一定是其他小組成員,但不包括妳。因為妳的事業興旺,可能太忙了。也不會找我,因為除了妳,沒人找得到我。但是,假設法蘭茲真的遇上大麻煩,而且打電話給其他人,因為他們比我們倆容易找到,假設他們全都來這裡幫他,假設他們的遭遇都一樣,那該怎麼辦?」

「包括史溫?」

「史溫離他最近,他一定是第一個到的。」

「有可能。」

李奇說:「是很有可能,如果法蘭茲真的需要幫忙,還有誰是他能信任的?」

法蘭西絲說:「他早該打給我的,我一定會來。」

「也許他想,六個人就夠了,如果真的不夠,會再打給妳。」

「但他到底遇上什麼事,竟然搞到六個人全都失蹤,而且都是我們自己人?」

李奇說:「我不願去想這件事。」

接著他陷入沉默,過去不管他遇到什麼樣的對手,他都找自己的手下幫忙,他們經歷好幾次考驗,總是沒問題──而且那些對手可不是一般「活老百姓」,他們都是更厲害的壞蛋,因為軍事訓練讓他們學會一身絕活,這些到頭來都變成各種犯罪能力。

法蘭西絲說:「站在這裡也沒用,只是浪費時間。一定不會有任何發現,我想我們可以當作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李奇說:「我想應該沒被拿走。」

「為什麼?」

李奇說:「根據經驗法則,這個地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被弄得亂七八糟,被人徹底毀了。通常來說,找到東西后應該就會罷手。但那些傢伙沒有罷手。如果他們找得到東西,難道會是把整個地方翻過來後才找到嗎?我想這不太可能。所以我想他們沒有罷手,是因為一直沒找到他們要的東西。」

「那麼,東西在哪裡?」

「我不知道。妳覺得呢?」

「可能是檔案,或者是存在軟碟、光碟,或類似東西里的資料。」

李奇說:「所以東西很小。」

「他沒把東西帶回家,我想他是刻意把家庭和工作分開。」

設身處地,把自己當成他們。李奇轉身背對辦公室大門,好像他剛從裡面走出來似的。他把手掌彎成碗狀,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這輩子他處理過許多檔案,但他從來沒用過電腦軟碟,也沒用燒錄機燒過光碟。但他知道光碟是什麼,那是一張材質為聚碳酸酯、直徑五吋的圓盤,通常放在薄薄的塑膠盒裡。至於軟碟,就更小了,它們都是正方形,長寬可能都是三吋?至於信紙大小的三摺檔案,則是長八吋半,寬四吋。

很小。

但很重要。

喀爾文.法蘭茲會把這種很小但很重要的東西藏在哪裡?

法蘭西絲說:「也許在他車上。顯然他是開車往返家裡與辦公室,所以如果是CD,可以藏在自動換片機裡,最明顯的地方也許最安全。也許換片機裡的第四片就是,前一張擺著約翰.柯川〔註:John Coltrane,已故的美國爵士樂傳奇薩克斯風手。〕的唱片。」

「應該是邁爾斯.戴維斯〔Miles Davis,已故的美國爵士樂傳奇小號手,曾數度與John Coltrane合作〕。他比較喜歡邁爾斯.戴維斯,只有聽兩人合奏的專輯時他才會聽到柯川。」

「他可以把光碟偽裝成自己燒錄的音樂片,用麥克筆寫上邁爾斯.戴維斯之類的。」李奇說:「一定會被他們找到。那些傢伙手法這麼縝密,一定會過濾每一樣東西。而且我覺得,法蘭茲會認為那樣還不夠安全。一眼就看得見,表示那東西一直襬在你眼前,這樣他能放輕鬆嗎?我覺得他想讓自己保持輕鬆,他希望自己回家面對安琪拉和查理的時候,不會還想著工作的事。」

「那麼,到底在哪裡?保險箱嗎?」

李奇說:「這附近好像沒有銀行,而且我想他應該不想繞路到別的地方去,因為這裡交通實在太糟,萬一緊急狀況出現時,那更不方便。而且我覺得銀行的營業時間不見得符合他的工作需求。」

法蘭西絲說:「我們有兩把鑰匙,不過小鑰匙可能是用來開抽屜的。」

李奇再次轉身,看著黑暗中一堆堆垃圾與殘骸,辦公桌的鎖頭應該就在裡面某處。它可能是一小塊鋼質長方體,整個從木頭裡被撬出來丟掉。他轉身走向人行道邊緣,左顧右盼,再次把手掌彎曲成碗狀,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

第一個問題是:我藏的東西會是什麼?

他說:「一定是電腦檔案。因為他們知道要找的就是那種東西。如果是手寫檔案,法蘭茲絕對不會說出他有那種東西。可能是他們先拿到他的電腦,發現他曾複製檔案。這種事情總是難免,對吧?不管做什麼,電腦都會留下痕跡。但法蘭茲不會供出複製檔案在哪裡,也許他們因此打斷了他的腳。但他的口風還是一樣緊,所以他們才會把這裡搞得天翻地覆。」

「那麼,到底在哪裡?」

李奇又低頭看手。

如果是很小,但很重要的東西,我會藏在哪裡?

他說:「他不會隨便放。如果是我,一定會擺在一個井然有序的地方,甚至被守著的地方,有人可以負責。」

法蘭西絲說:「銀行保險箱,那把小鑰匙上面沒有任何記號,像是銀行的手法。」

李奇說:「我不喜歡銀行,營業時間太短,而且要繞路。要我繞一次路還可以,如果常常要繞路,那我就不願意了,這會是個問題。因為他需要常常去,不是嗎?使用電腦的人不是每晚都會備份嗎?所以他一定不會只去一次,而是固定要去,這就不同了……如果只需要去一次,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如果每晚都得去,那就會去既安全、又容易到達,永遠可以提供他存放東西的地方。」

法蘭西絲說:「我會把東西寄到自己的電子郵件信箱。」

李奇頓了一下,露出微笑。

他說:「被妳說中了。」

「你覺得法蘭茲也做這種事?」

李奇說:「我不是那意思。電子郵件會直接寄到他的電腦裡,電腦已經在那些壞蛋手裡了。他們會忙著嘗試破解他的密碼,而不是把這裡破壞成這樣。」

「那麼,他到底怎麼做的?」

李奇轉身看著那排商店,依序是洗衣店、美甲沙龍與藥妝店。

還有郵局。

他說:「不是電子郵件,他寄的是一般郵件。他每晚會備份檔案,然後放進信封,丟進郵筒,地址寫的是自己的郵政信箱號碼,因為他都去那裡收信。這扇門上沒有投遞信件的細孔。一旦信件離開他就安全了,因為它進了郵務系統裡。不管白天、晚上,會有一堆人幫他守著。」

法蘭西絲說:「缺點是太慢了。」

李奇點頭說:「他一定有三、四張光碟在輪流使用,每天都會有兩、三張在寄送的路上,但每晚他回家時都可以確定最新的備份資料安全無虞。要搶郵政信箱並不容易,要逼郵局人員把不屬於你的東西給你也很困難。美國郵局在嚴密度方面可以媲美那些瑞士銀行。」

法蘭西絲說:「那把小鑰匙,不是抽屜鑰匙,也不是保險箱鑰匙。」

李奇又點點頭。

他說:「是他的郵政信箱鑰匙。」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