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0章
巫燭並沒有扭頭,像是對背後因此而危在旦夕的人類毫不關心,甚至不願為此分出半點注意力。
他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忽然開口說道:
“你關心他?”
男人的聲線低沉,帶著一點冰冷異樣的金屬質感,在漆黑空蕩的空間中迴盪著,莫名令人心中一驚。
“?!”
溫簡言一愣,愕然地看向巫燭。
能說話……?
“不。”
溫簡言飛快地回過神來。
他將視線從雨果身上移開,面不改色地搖搖頭,飛快地否定了對方的猜測:
“只是有一面之緣而已。”
巫燭不再說話了。
但是,在他的身後,鬼群的移動速度卻陡然變快,如果說,剛剛鬼群只是暗中蠢動,雖然被血腥味引誘,但卻仍然顧忌著巫燭的存在的話,那麼,現在的鬼群就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
冥冥中,無形的制約消失了,僵硬而拖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僅僅只是幾個唿吸間。剛剛由於巫燭存在而留出的一小片空白區域就已經縮小了大半,無數張慘白臉孔在黑暗中移動著,一點點逼近過去。
“等等!”
溫簡言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
巫燭注視著他。
背後,鬼群仍舊在肆無忌憚地靠近。
“好吧好吧我確實需要他活著,”溫簡言語速加快,視線重新移回到巫燭的臉上,“但‘關心’這個詞實在是說不上。”
他和雨果頂多也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絕對算不上什麼深交。
之所以希望保住雨果的命,主要還是因為他對自己現在的處境並不確信,倘若現在他真的是回到了過去的時間線內,那麼,雨果的死亡可能會導致後續的時間線全部因此而紊亂,溫簡言承擔不起這麼做的代價。
空白已經縮小到了令人心驚膽戰的程度。
“這樣吧,”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十分鎮定的姿態說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你放他一命,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問題。”
“比如,我為什麼知道你的名字?”
巫燭顯得無動於衷。
“再比如,”溫簡言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扯開釦子,然後掀起半溼的襯衫下襬,“這個印子是怎麼來的。”
那一小片皮膚潮溼而白皙,在黑暗之中微微發著亮,
其上烙印著殷紅如血的繁複咒紋,線條深處泛著隱隱的淺金色,隨著青年急促的唿吸,不規律地上下起伏著。
“……”
這下,巫燭的神色總算產生了變化。
他再度邁開步伐,一步步走上前來。
隨著距離的拉進,一股極陰冷的氣息隨之蔓延而來,幾乎能夠令人血液凍結。
溫簡站立在原地,雖然臉上的神色不變,但嵴背處的肌肉卻因緊張而微微繃緊了。
他的目光落在巫燭身上,視線隨著對方的靠近而逐步抬起。
很快,巫燭在一步之遙的位置站定。
他垂下眼。
視線先是在溫簡言的臉上停頓一瞬,然後開始下移,最終落在了髖骨處的符咒上。
那視線像是有重量和溫度一樣,落在皮膚上的感覺猶如觸覺般鮮明,令溫簡言後背有些發麻。
巫燭不緊不慢地抬起手。
冰冷的手指握住了青年的髖骨。
他的手指極冷,沒有任何人類的溫度,符咒在皮膚下方滾熱地燙了起來,像是要將他連皮帶肉都燒起來似的。
冷和熱極突兀地撞在一起。
溫簡言哆嗦了一下。
那片極蒼白的,微微發這亮的潮熱皮膚瞬間收緊,因刺激而浮現的小疙瘩竄了起來。
他忍住了,沒退縮。
巫燭低下頭,矜持地嗅聞了一下他的頸側。說: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他的聲音有些太近了。
溫簡言耳朵有些發麻,強行剋制住想要縮縮脖子的衝動。
他越過巫燭的肩膀,向著遠處的雨果望去。
從這個角度,對方的身形已經幾乎看不到了,周圍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鬼群,陰森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顯然已經危在旦夕。
溫簡言心中暗暗著急。
他看向巫燭,問:
“成交嗎?”
巫燭像是想了想。
“好。”
剛剛還在蠢動的鬼群像是重新受到了桎梏,無形的力量壓制再次出現,它們僵硬而挺直地站在原地,緩緩地後退了一步。
真空的圈層再次出現。
雨果躺在真空之中,似乎暫時性命無虞。
見此,溫簡言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真正的麻煩源頭現在正站在他的面前,低頭看著他呢。
“你可以說了。”
巫燭說。
面對這種情況,溫簡言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去了:
“我是您的主教……”
“撒謊。”
那雙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無形的壓力隨之襲來。
“?!”
溫簡言一驚。
巫燭怎麼知道……
等等,不對,這可並不算說謊啊!
雖然他並不準備將全部事實說出來,而是挑選擇撿著一些能說的內容,但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說的並不是假話。
至少在某一段時間上,他的的確確是巫燭的主教沒錯。
巫燭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臉上:
“你不像我的崇拜者。”
他再次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落在人類溫熱的皮膚之上,極緩慢地勾勒著那金紅色的紋路:
“我也不會給自己的崇拜者這種印記。”
溫簡言一驚。
果然。
他先前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無論是疼痛程度,還是符咒顏色,兩次的印記顯然並不相同,如果說,第一次是監視和控制,那第二次……
正在他沉思之時,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
溫簡言聞聲看去。
巫燭背後的鬼群重新開始移動起來,剛剛空出來的圈層再次縮小。
溫簡言咬緊牙關。
媽的,這傢伙真不好煳弄!
他開始有些懷念起對方不會說話也不怎麼動腦子的狀態了。
巫燭無動於衷地俯視著他。
溫簡言收回視線,加快語速:
“我沒撒謊,我確實是您的主教,只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咬牙道:“只是,除此之外,我還是……”
“我還是……”
什麼?
還是什麼?
這句話怎麼接?
“我還是您的……”
溫簡言咬咬牙,硬著頭皮,從牙縫之中擠出兩個字:“妻子。”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再度停止了。
走廊重歸死寂。
“……”
巫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眼前的人類青年。
“伴侶?”
溫簡言:“……”
媽的,這個詞好多了!!!
他剛剛為什麼鬼迷心竅地選了那兩個字?!
臉皮下的熱意蒸騰起來,溫簡言恥辱得腳趾扣地,恨不得給剛剛的自己兜頭一個大巴掌,讓自己把那兩個字咽回去。
巫燭深深注視著面前快要熟成蝦子的人類青年,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皮肉,嗓音中帶著某種未知的情緒:
“伴侶啊。”
“有意思。”
“?”
溫簡言愣了一下,將自己的理智從強烈的羞恥感中拔了出來,
啊?
相信了?
等一下,既然巫燭如此順暢地接受了這個設定,那麼,這個印記的實質豈不是真的……
溫簡言被自己的這個猜測嚇了一跳,不由得擰起了眉頭。
但是,還沒有等他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深想下去,就只聽面前的邪神以漠然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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