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2章
溫簡言給壓著他的那個紅方主播揮揮手。
對方鬆開了他。
黑方主播猶豫了一下,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把手機拿出來吧,”溫簡言揚揚下巴,聲音之中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笑意,“我說,你打。”
*
宴會桌附近。
無數厲鬼潛伏的黑暗之中,一場無聲而血腥的戰鬥正在繼續。
黑方的主力已經入場,正在對紅方進行圍殺,紅方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他們的行動格外謹慎,但是,即使如此,他們仍舊節節敗退,狼狽掙扎,像是被扼住喉嚨一般,生存活動的空間被壓縮、奪取。
一切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稍一分神,都可能影響到戰局的走勢。
“嗡嗡”。
不知道誰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面具之下,紳士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
在這種情況下嗎?
他沒有管。
“嗡嗡”、“嗡嗡”。
更多聲音響了起來,像是被同時發來了相同的資訊。
就連紳士本人的都是如此。
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紳士取出了手機。
螢幕微微亮起,上面的文字出現在他的眼前。
“希望您在看到我的這條訊息時,暫時還沒有殺掉我的任何隊友。
友情提示一下,您那邊馬上就要變得亂起來了哦。
——匹諾曹。
敬上。”
“……”
紳士一怔,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眸光在面具之下微微閃爍著。
只不過瞬息之間,他就已經從中獲取到了足夠的資訊。
這是從他們留在前臺的隊員手中發出的,顯然,在上一輪服務之中不知所蹤的紅方隊長,不僅真的回來了,而且還利用了某種不知名的手段,掌控住了他們留在前臺的其他隊員。
而且……
紳士的視線落在簡訊的最後一行上,皺了下眉。
究竟什麼叫“接下來馬上就要變得亂起來了”?
正在他沉思之時,背後的黑暗之中,毫無預兆地響起了腳步聲。
“噠、噠、噠。”
那腳步聲的間隔像是經過了儀器的精密計算,一下一下地響起,簡直就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令人心臟縮緊。
“?!”
紳士一驚,下意識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黑暗之中,一張慘白的臉若隱若現。
陰冷的身軀,呆板的神情,空洞的眼珠,腐臭的氣味……
是住客。
第二個腳步聲響起,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越來越多的陰冷身影在黑暗之中浮現,邁著僵硬的步伐,逐漸地向著這個方向走來。
紳士的瞳孔勐地一縮。
糟糕了!
那傢伙……不知道用了什麼方式,居然影響到了宴會的規則,甚至導致原本被阻攔在宴會廳門之外的住客走了進來!
要是有空位還好,可問題是,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圍殺紅方,這一輪幾乎沒有送走過任何的住客。
那麼,這些沒有位置的住客,就成為了在這片區域內遊蕩著的,不受控的厲鬼,在部分規則已經失效的情況下,沒人知道,那本就脆弱的平衡什麼時候就會被徹底打破,成為鬼的殺戮場!
紳士收緊手機,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媽的。
*
前臺。
在幽幽紅光之下,整片區域都被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住客們邁著僵硬的腳步,像是源源不斷一般,一個,一個,接著一個地走了進來。
所有還活著的主播都下意識地放輕唿吸,一動不動,生怕做出什麼舉動,驚擾了這逐漸增加起來的厲鬼。
溫簡言站在門口,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外面的動向。
終於,泛著紅光的走廊之中,緩緩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白衣女人。
溫簡言的唿吸一窒。
果然。
它並沒有被送走。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個白衣女人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向著宴會廳內走來,很快,它從一片猩紅的走廊之中邁了進來。
那黑洞洞的眼眶注視著前方,然後……
鎖定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
溫簡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的神經和身軀都緊繃到了極致,後背上再次滲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噠、噠、噠。”
白衣女人一步步向前。
它的步子沒有停頓,緩慢地和溫簡言擦肩而過,直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唿。”
溫簡言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顯然,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個白衣女人的身上有種詭異陰冷的,別於其他住客的血腥氣,即使他們並不清楚它在這個副本之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都能感受到它那和其他厲鬼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恐怖。
“等一下,剛剛那個住客,是不是……”席子驚疑不定地說道,“曾經出現過?”
“是。”
溫簡言點點頭。
“但是,它不是已經被你送走了嗎?”
席子壓低聲音,“現在怎麼會……”
“沒有。”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白衣女人消失的黑暗之中看去,緩緩地笑了一聲,但聲音之中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帶著一點異樣的沉鬱。“它不是住客,又怎麼會被送走?”
沒錯,這個白衣女人……不是住客。
更不是鬼。
而是某個佔據了原身身軀,侵入到這個世界之中的,更為詭異邪惡的東西。
是從屬於那個,將血肉和眼珠構造而成的酒店放入這裡,將小鎮變為死城的龐然大物的一員。
甚至就連原身跳井自殺,都沒有將它真正阻止。
它並沒有隨著原身死去,而是仍然留存在酒店內,以原身的形象出現,陰魂不散地遊蕩著,等待契機,將一切引入到【正軌】。
“?”
席子一愣,看向溫簡言的側臉。
對方的臉孔被面具覆蓋,看不到真實的表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席子就是感到一陣涼意從背後升起,令她剋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正在說話間,忽然,前臺後方的紅光毫無預兆地扭曲了一下。
眾人都是一個激靈,勐地扭頭向後看去。
像溫簡言之前說的一樣,在前臺的後方,伴隨著空氣的一陣波動,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筆挺的西裝,慘白的面孔,高高揚起的嘴角。
它筆直地站在原地,慘白的臉上映著紅光,看著令人心底發涼。
酒店經理重新出現在了前臺後方,胸口完整如初,完全沒有留下被刀直接當胸捅穿的痕跡。
它沒有說話,沒有行動,沒有追究溫簡言剛剛的行為,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一個徹頭徹尾的木偶和工具。
隨著酒店經理的出現,某種無形的規則似乎再次起效了。
原本源源不斷向前走來的住客停了下來,不再繼續進入到宴會廳之中了——但是,這段空白的時間已經無法被抹除了,整個宴會廳內都浮動著一股強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明晃晃地昭示出一點:
鬼的容量已經超過了上限。
而且……
就連那個原本已經離去的恐怖女人,又透過這個空白期,重新回到了這裡面來。
原本只籠罩著長桌周圍的黑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起,已經佔滿了整個宴會廳。
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從前臺傳來。
沒人的心情是輕鬆的。
距離宴會結束還剩最後四分鐘。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溫簡言搖搖頭,視線始終停留在黑暗之中,嘴唇翕動,發出短促的音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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