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怪異的臉，嘴唇高高向上揚起，似乎還在露出微笑，但是，那五官十分眼熟，似乎是……

在認出這張臉的瞬間，溫簡言的心跳頓時快了一拍。

“你認識？”雨果問。

“……對。”

溫簡言吞了吞唾沫，潤了下乾澀的喉嚨，緩緩說。

這張臉他非常熟悉。

是那個唯一一個沒有在這場幻境之中出現過，甚至也沒有在電影情節中正面出場過的人。

楚楚。

忽然，毫無預兆地，消失許久的系統播報聲再一次響起：

【距離場景結束還剩最後三分鐘】

溫簡言放下鍋蓋，扭頭看向一旁的案板。

四周一片鮮血。

溫簡言觀察了一陣血液的走向，然後伸手從鍋邊拿起那把鮮血淋漓的刀。

刀刃上佈滿缺口，像是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硌出來的，他用指尖蹭了蹭捲刃的刀口，然後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邊試了試。

“怎麼？”雨果問，“你發現了什麼？”

溫簡言抬眼看了過去，說：“她是自己把頭割下來的。”

無論是地面上的足跡，四周鮮血的噴濺走向，還是刀口上的磨損痕跡，都在訴說著同一個驚人的事實：

對方站在滾起的鐵鍋前，用刀抵住自己的脖子，甚至是一點點地用刀刃磨、割、劃、撬……最終將自己的頭顱割了下來，任憑它墜落進滾燙的鐵鍋之中。

此言一出，直播間內的觀眾都感到一涼。

“我去？”

“自己割下來的？？”

“草，這未免也太他媽狠了吧……是中邪了嗎？”

“等一下，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說，剛剛王妮碗裡的眼球是來自於鍋裡這個人頭上的，那剛剛站在窗戶後面的那個人影又是誰的？”

【距離場景結束還剩最後一分鐘】

“所以，這就是沒有被處理過的，事件的本來面目？”雨果緩緩道。

雖然看似好像給出了更多的線索，但是，真正核心的疑問卻並沒有被解答。

“不只是。”

溫簡言垂下雙眼，說。

“楚楚是有臉的。”

而在這個場景內，即便是身為電影主人公，名字本身就在電影內的王妮，李察，都失去了面孔，但是，楚楚的臉卻並未消失，更重要的是，還和先前在電影內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很不對勁。

畢竟，每個“主人公”之所以沒有臉，是因為他們會在每一次副本開啟之後，被新的臉代替，所有，他們都是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臉孔的，可楚楚並不是這樣。

她有臉，並且從未改變過。

再加上……

溫簡言腦海中閃過先前在階梯教室內所見到的一幕——李察趴在桌子上，而身邊的位置空無一人。

【距離場景結束還剩最後三十秒】

“我有個猜測。”

他舔了舔嘴唇，緩緩說道，“我懷疑，楚楚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溫簡言抬起眼：“或者……”

雨果：“或者？”

“總之，”溫簡言向著旁邊讓了讓，稍微退後了一點，指了指鍋內，“你來看。”

雨果走上前去，順著溫簡言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

“要看什麼……”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只聽一聲撕裂般的悶響，下一秒，他的聲音就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裡。

雨果驚駭地瞪大雙眼，低頭看去。

那捲刃的、鮮血淋漓的刀不知何時已經自後方沒入了他的身軀，粘稠的鮮血自傷口之中漸漸滲出，飛快擴散，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

他死死注視著溫簡言，嘶啞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你——”

“你為什麼這麼做？”

溫簡言仍舊緊緊握著刀柄，身體稍稍前傾，壓迫著刀刃持續深入。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一片深遠的寧靜，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面前的同伴，輕聲道：

“我說過了。”

青年的眼底倒映著淺淺的血光。

他的聲音輕柔而平和，沒有半分起伏。

“——破綻給的已經足夠明顯了。”

第463章 育英綜合大學

【距離場景結束還剩最後三十秒】

在溫簡言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雨果臉上駭然、憤怒、痛苦的神情忽然全部消失了。

緊接著，他的五官開始飛速消融，在短短几秒內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溫簡言喘息著，他鬆開刀刃，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伴隨著鐵鍋內咕嘟咕嘟熱水沸騰的聲響，面前的人形像是先前那個搭話的大學生一樣開始飛速地溶解，變成一灘血泥，最終垮塌成一顆眼球的模樣。

下一秒，熟悉的系統聲在耳邊響起。

【叮！您所啟用的特殊場景已經通關，隱藏支線完成！】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溫簡言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緊接著，所有的光影和聲音都開始飛速遠去，濃重的腐臭味襲來，取代了那逐漸消散的血腥氣。

等他再睜開雙眼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已經由佈滿鮮血的後廚，變成了狹窄黑暗的櫃子。

不遠處，那具無法分辨身份的無頭屍體靜靜地趴在不遠處，腐爛的手掌仍舊抓握在溫簡言的手腕上。

溫簡言一個激靈，勐地向後一撤。

那原本如鐐銬般冰冷堅硬的屍體手掌，此刻卻十分輕易地鬆了開來，任憑溫簡言將手扯了回去。

耳邊再一次響起了叮叮噹噹的系統提示音。

【叮！直播間特殊任務完成，特殊線路解鎖，獎勵積分：50000】

【副本探索度：75% 獎勵積分：150000】

“恭喜您再一次打破【育英綜合大學】的探索記錄，您已創造歷史……”

“哈……哈……哈……”

溫簡言這才開始大喘氣。

他心跳飛快，砰砰地撞擊著胸腔，幾乎都開始產生疼痛了。

——回來了。

溫簡言單手扼住自己的手腕，強迫顫抖的手指張開、合攏。

他的嵴背上冷汗淋漓，肌肉甚至因為過度緊繃而開始抽搐，掌心之中似乎還殘留著鮮血粘稠的觸感。

在剛剛的特殊場景之中，“雨果”藏得要遠比那個搭訕的“大學生”更深。

畢竟，早在溫簡言摸透規則之前，他就早已和他一同行動了，在這種情況下，人都會下意識地將對方劃歸為自己的“同伴”，更何況，溫簡言和雨果其實並沒有那麼熟，無法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中分清，他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一般來說，特殊場景確實只有達成確定條件的主播才能進入，是溫簡言收集到了兩顆眼珠，那麼，這個場景確實本來應該只有他一個人能進入。

但是……

不是沒有特例。

畢竟，在溫簡言爬入櫃子的過程中，雨果的天賦“煙霧”也一直籠罩著他，幫他掩蓋著氣息和行蹤，而在絕大多數副本的場景中，天賦的地位都要遠高於道具，甚至能獲得扭曲規則的力量，所以，“雨果”跟著溫簡言進入特殊場景這件事，並不是溫簡言對他產生懷疑的主要原因。

他對“雨果”的懷疑，是緩慢堆積，緩慢建立的。

溫簡言和雨果雖然沒有多熟，但是，兩人也曾在行政樓內合作過，甚至還因為決策權而險些起了衝突，如果不是溫簡言在緊急關頭下，暴露了自己曾出現在興旺酒店副本中的事實，最後事情還真就不一定會按照他想象中的發展下去。

而在這個特殊場景內，如果細想的話，就會發現……

整個解密過程，是由溫簡言全權主導的。

即便是因為受了傷，雨果的表現也未免太沒有攻擊性了——沒有建議，更沒有質疑。

這實在是不像一個獨來獨往、並不合群的夢魘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