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完全面向虎哥和阿豹時，溫簡言的情緒已經恢復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一點端倪。

他笑了下：“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隨著溫簡言的話音落下，虎哥和阿豹這才長出一口氣，從剛剛開始就高懸起來的心臟這才終於落了地，他們點點頭，不忘詢問溫簡言的進度：

“你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了？”

“沒有。”溫簡言無奈的聳聳肩。

“不過，再待下去也只能是浪費時間。”

他已經用過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但卻仍然無法越過規則的屏障，也就是說，這個方向是錯誤的，他必須回到原點，重新思考。

說完，溫簡言向著樓下走去。

虎哥阿豹兩人茫然地對視一眼，雖然他們不知道溫簡言在找的究竟是什麼，但接下來只要是離開危險地帶就無所謂。

他們聳聳肩，也跟了上去。

從樓梯間上來和下來時的心情完全不同，尤其這次還不需要重新進入第二層，虎哥和阿豹臉上的神情頓時輕鬆很多，甚至還有心情彼此交談幾句。

但是，溫簡言從頭到尾都沒再開口。

他垂眼跟在二人身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害，沒關係的，”似乎意識到了溫簡言的走神，虎哥湊過去安慰道，“至少我們全程沒遇到什麼危險不是？”

在只有三個人的情況下，深入未知的危險之地，居然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伸手拍拍溫簡言的肩膀：“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再說了，大不了等回去之後重新找個角度看看，指不定就有——”

溫簡言忽然勐地停住了腳步。

他的動作來到突兀，把身邊兩人都狠狠嚇了一跳，虎哥剩下的話都被堵回了嗓子眼裡。

只見面前的青年抬起頭，淺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說的對。”

虎哥：“？”

……啥？

我啥說的對？

眼看溫簡言轉過身折返，虎哥這才忽然驚醒過來，連忙出聲：“誒誒誒，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溫簡言扭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

“你們先回去和其他人會和吧，我再去一趟三樓，很快就回來的，放心。”

說著，溫簡言就三步並作兩步，流星般向著樓上大步跑去，虎哥和阿豹甚至來不及阻止，對方的背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他倆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幾秒之後。

“哥，什麼情況？”阿豹摸摸後腦杓，訥訥道，“所以你剛剛到底說啥了？”

虎哥：“……我也不知道啊？”

他也納悶了。

自己剛剛說的不就是幾句套路化的安慰詞嗎，哪有什麼實際內容啊！

“那我們現在……？”阿豹問。

虎哥看了看溫簡言消失的方向，搖搖頭：“走吧，回一樓去。”

雖然先前在行政樓內的探索並沒有得到什麼結果，但他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僅此一行，他們也隱隱約約意識到，這裡的難度恐怕超出了他們能力的上限。

即便心有不安，他們也沒膽量再跟上去了。

阿豹嘆了口氣，點點頭。

兩人繼續向著樓下走去。

三層樓並不算高，很快，兩人就重新回到了行政樓一樓，在離開黑漆漆的、令人喘不過氣的狹窄樓梯間後，他們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兩人一邊說一邊向前走啊，氣氛罕見的輕鬆

“沒想到啊，這個學校居然還有這麼多社團，真的是，”虎哥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兩側緊閉的房門，嘖嘖稱歎，“比我當初上學的時候可好多了。”

“是啊，瞧瞧，”阿豹也探頭過去，“真沒想到，副本NPC的娛樂活動都比我們豐富、”

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兩人就已經離開走廊，走入大廳，剩下的所有聲音都被卡回了喉嚨裡。

面前的大廳和記憶中毫無區別。

佈滿灰塵的骯髒玻璃門緊閉著，保安室內一片漆黑，安靜得令人心悸。

但是……

和毫無變化的死物不同的是，原本應該待在這裡的其他所有人，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冰冷的偌大大廳，此刻卻不知為何空無一人。

兩人定定注視著空蕩蕩的大廳，臉色煞白。

“其他人呢？”

虎哥艱難地吞了吞唾沫，啞著嗓子問。

“怎麼……都不見了？”

他的聲音像是石頭般墜入深海，沒有半點回應。

*

另外一邊。

在告別了虎哥和阿豹之後，溫簡言三步並作兩步，重新向著樓梯上方飛奔而去。

很快，他再一次回到了行政樓三樓。

注視著眼前熟悉的場景，溫簡言氣喘吁吁地停下了腳步，他的視線落在了緊緊關閉的校長室上，眼底的光亮微微閃爍。

剛剛，虎哥的話的確提醒了他。

倒不是對方真的說了什麼建設性的意見，而是對方話中的某個關鍵詞，像是某個開關一樣，令溫簡言恍然大悟。

——“大不了等回去之後重新找個角度看看。”

——【看】

看什麼？

最重要的是，怎麼看？

最簡單的辦法自然是讓san值重新降至臨界點，這樣就能看到無法顯現的真實存在。

可問題是，低san的副作用太大了，就算在之前有靠譜隊友一同行動的時候，都九死一生，險些喪命，而他現在不僅深入虎穴，更沒有其他支援，在三個多小時之後還要和“副校長”會面，在這個時候吃下“食物”，無異於自殺。

他現在所面臨的問題，就從“怎麼看”，變成了“用什麼看”。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垂下眼，從口袋中摸出了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手指張開，兩顆眼球赫然出現在了掌心之中。

這是他透過完成兩次生死挑戰，最終得到的兩個隱藏道具。

實際上，在得到第二顆眼球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到疑惑了——一般來說，在副本之中是不會出現重複的隱藏道具的，作為收集品，獨一無二才能顯示它們的價值。

可在這個副本之中，溫簡言卻得到了第二顆眼球。

這令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察。

在盥洗室內，將自己的雙眼生生挖出的李察。

而這兩顆眼珠，恰好被分開握在兩具屍體的手中。

或許，它們正是李察曾經的雙眼。

它們曾經看到了什麼，以至於它們的主人甚至不惜將其生生挖出，也要免於直視呢？

更重要的是，它們是否可以再一次將其重現呢？

這樣想著，溫簡言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抬起手，將其中一隻眼球舉到眼前。

那顆散發著血腥和腐臭氣味的眼球停留在眼前幾寸的位置，空洞而呆滯地回望著他，並無半分反應。

一隻不行，那兩隻呢？

第二隻眼球也被舉了起來。

在它停留在眼前的下一秒，溫簡言的視線立刻被染的鮮紅。

毫無預兆地，原本是實體的眼球忽然變得透明起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縮成了窄而薄的透鏡，透過這暗紅色的鏡頭，一切似乎都變得瞬間扭曲起來。

“……！”

溫簡言的唿吸微顫，手心裡不知何時已經滲出冷汗，但心臟卻砰砰砰跳的極快。

——他猜對了。

在許多副本中，可以被帶離的特殊道具，在本副本中也有可啟用的隱藏劇情和線路。

而他所得到的這兩個道具，看樣子正屬於這種型別。

溫簡言定定神，調轉了一下方向，透過死人的眼珠，再一次【看】向了面前的校長室。

在一片猩紅的視野內，眼前原本應該是門的位置，卻是一堵光滑的牆壁。

果然。

溫簡言緩緩唿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