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停住步伐，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張釘在牆壁上的鐵質地圖。

第三行，一行字句映入眼簾。

【向右通行五百米：駕駛艙】

難道……

溫簡言眸光一閃，放任自己跟隨直接，順著地圖指示的方向走去。

很快，釘著【駕駛艙】三字的大門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門緊閉著。

溫簡言蹲下來試了試門鎖——倒是很普通的鎖芯，他三兩下就被鼓搗開了。

見過程居然如此輕易，溫簡言反而心下一沉。

在多個副本之中生死浮沉的經驗告訴他，這裡大機率並非什麼關鍵地點，所以才能被最簡單的方法搞定。

門開了。

駕駛艙內伸手不見五指，安靜的令人心裡發憷。

溫簡言頓了頓，開啟了手機上的手電筒，在那微弱光亮的引導下，慢慢走了進去。

駕駛室內面積寬闊，且空無一人。

溫簡言站在漆黑的船艙中央四下環視——這裡的風格有些怪異，明明四處都有十分現代化的電子裝置，但駕駛艙的中央卻矗立著一個看上去有些老舊的木質輪，表面的清漆已經斑駁，似乎已經年代久遠。

他走上前去，來到電子螢幕前。

溫簡言蹲下身去，藉著手電筒的燈光端詳著面前的儀器裝置，很快，他伸出手，在上面輕按一下。

只聽“滴”的一聲輕響，一塊不大的螢幕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螢幕中密佈雪花點。

溫簡言湊近，隔著那密密麻麻的雪花點，仔細端詳著螢幕上的內容。

這似乎是一個……航線圖？

航線的盡頭是什麼？

不知道。

溫簡言的目光落在螢幕的一角，忽然一怔。

那是……數字。

飛快滾動的、毫無規律的數字。

讓溫簡言一下子就想到了賭場中那塊螢幕上顯示的內容。

忽然，一陣深至骨髓的戰慄襲擊了他，溫簡言站在黑暗中，忽然感到渾身發冷。

一般來說，航線圖的旁邊會有什麼？

里程數。

如果這代表的真的是里程數的話，那麼，事實恐怕比他先前猜測的還要恐怖。

賭客投入的賭資，成為了驅動遊輪向前的燃料，讓里程數飛快增加，於是，遊輪也開始飛快地接近航線的盡頭。

可盡頭又是什麼？

想到自己在海中看到的蒼白人臉，溫簡言哆嗦了一下，掌心之中也滲出了冷汗。

在那瞬間，似乎一切蛛絲馬跡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之前在甲板上的時候，他沒看錯。

黃毛也沒看錯。

幸運號遊輪恐怕正在逐漸駛離夢魘控制的主播大廳，駛向無盡的未知海域——隨著里程數增加，船上主播的天賦也在逐漸復甦。

這就是為什麼黃毛在天賦被壓制的情況下依舊能看到那麼遠的地方，蘇成也能在甲板上直接將自己的塔羅具象化。

這也是為什麼夢魘要讓主播“上癮”。

因為它需要人們持續性地玩下去，玩的越多越好。

主播輸的越多，船駛的就越遠。

不知不覺中，手機螢幕已經重新黑了下來，溫簡言站在駕駛室的中央，面色蒼白，唿吸急促。

在將所有的線索都聯絡起來之後，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正身處於何處，而在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登時兜頭罩了下來，令溫簡言的血液都近乎凍結。

主播空間？

幸運號遊輪？

不。

——這分明是一個正在成型的副本。

正在溫簡言心亂如麻之際，忽然，駕駛艙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規律、也很近，正在毫不動搖，毋庸置疑地向著這邊靠近。

“？！”

溫簡言一驚，被那腳步聲從沉思中喚醒過來。

糟糕！

他慌張地四下環視，但是，駕駛室內沒有半個能夠躲藏的地方。

更不妙的是，自己到底還算是在夢魘的主播空間之中……所有能在副本之中使用的道具此刻都無法派上用場。

腳步聲更近了。

難道、難道這麼快就要狹路相逢、兵刃相接了嗎？

溫簡言的掌心裡一陣冒汗。

可他現在毫無抵禦能力，簡直就像是羊入虎——

正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冰冷手掌從背後伸來，一把將溫簡言向後拽去。

“？！！！”

溫簡言一個激靈，反射性地開始掙扎。

但下一秒，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將他的盡數包圍吞沒。

這感覺……多少有點熟悉？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地停止了動作，扭頭向著身後看去。

黑暗中，一雙金色的眼珠熠熠生輝。

巫燭：“噓。”

第537章 主播大廳

望著那雙熟悉的金色眼眸，溫簡言鬆了口氣。

黑暗將兩人的身形牢牢包裹，明明是沒有形體的存在，但卻好像某種流體一樣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怪異的束縛感。

似乎是感受到了駕駛艙內陌生氣息的消失，門外的腳步聲忽然頓住，不再前進。

“……”

溫簡言不由自主地再次屏住了唿吸，剛剛放下的心又再一次懸了起來。

肩膀忽然一沉，是巫燭的下巴擱了上來，冰冷的鼻尖觸到了他的耳廓，突如其來的重量和觸感令溫簡言一個激靈，險些跳起來。

他扭過頭，警告性地瞪了巫燭一眼。

但巫燭卻像是沒看到似的，反而得寸進尺地伸出手臂，環住了溫簡言的腰，將他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

對方的嵴背貼上了自己的胸膛，曲線相契，嚴絲合縫。

黑暗聚攏的更嚴實了些，所有的氣息都被牢牢封鎖。

終於，駕駛艙外，腳步聲再次響了起來。

不過，這一次，那腳步聲開始轉向，漸行漸遠，直到最後完全聽不到了。

“唿……”

直到這時，溫簡言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渾身上下緊張的肌肉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遮擋在眼前的黑暗漸漸散去。

溫簡言看向門口，駕駛室的門緊閉著，外面一片死寂，再無半點動靜。

他仍然有些心有餘悸，不由得開口問：“剛剛的……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

巫燭搖搖頭。

冰冷的長髮蹭過耳邊，溫簡言下意識地一縮脖子，這才陡然意識到二人仍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他不由得一驚，立刻從巫燭的懷裡掙脫出來。

即便已經徹底遠離對方的身邊，但被觸碰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腰間和後背的皮膚上。

溫簡言不由得心下暗驚。

糟糕。

好像有點太習慣這傢伙的接近了。

“哈，”溫簡言笑了一聲，“還有連您都不知道的東西？”

他的臉上掛上了習慣性的營業微笑。

雖然語氣親暱熟稔，但卻好像拒人於千里之外。

“當然。”

像是絲毫沒有意識到溫簡言態度的微妙改變似的，巫燭抬起頭，環視一週，略微皺了皺眉：

“我在這裡的力量有限。”

“……”

溫簡言皺了皺眉。

力量有限嗎……

“總之，我大概知道原因，”溫簡言抬起手，捏了捏鼻樑，道，“這艘船……很快會變成一個副本。”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幸運號遊輪的核心是賭場，賭徒在賭場內輸掉的金額會變成驅使遊輪向前的燃料，也就是說，只要讓賭場這樣繼續運轉下去，遊輪很快就會駛出主播空間。”

“一旦駛出，副本即會成型。”

溫簡言的表情很不好看。

“夢魘舉辦真人秀的真正原因恐怕也正是為了這個。”

之前在【興旺酒店】副本之中，他就已經意識到了，觀眾的存在相對於夢魘直播間十分關鍵——他們是觀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