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跳上床——並且儘可能離那具屍體遠一點。

在走廊中的那些腳步聲靠近之前，他已經輕盈起跳，從頭頂上方的那隻大洞鑽了上去。

入目之處無光無亮。

太黑了，黑的令人幾乎疑心自己沒有睜眼。

冰冷的水滴從天而降，砸在他的頭上、臉上。

溫簡言抹了把臉——下雨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沒敢直接開啟手電筒，而是接著螢幕亮起的微弱光芒向著四周打量——是的，這裡的確是甲板之上。

看來自己一開始猜的沒錯，負一到負七層，和負八層到負十八層，雖然能透過同一部電梯直達，但實際上卻位於兩個空間，分屬管轄區域。

這還是溫簡言在那次豪賭之後第一次回到甲板之上。

一切都和記憶中不同了。原本明亮燦爛的燈光此刻全部熄滅了，那奢侈華麗的盛景也因而消失殆盡，所有的一切都被籠罩在深不見底的陰影之中，無數模煳的形狀在遠處起伏，潛伏著的惡意在暗處蠢動。

甲板上滿是積水，空氣鹹腥陰冷，無盡的風從海洋上吹來，夾雜著腐屍的氣息。

整個甲板上安靜得嚇人，溫簡言一眼就望見了不遠處站著的浮屍。

它們像是失去了方向，在甲板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著，皮膚慘白髮青，面容腫脹而模煳，一雙雙灰色暗淡的雙眼沒有聚焦。

溫簡言微微屏住唿吸，有些緊張的攏了攏身上的斗篷。

那些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浮屍對他視而不見。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伙，這道具是真有用啊！主播當初多少錢買的來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七百萬？”

“嘖嘖嘖，真是一分錢一分貨啊。”

“奇怪，主播這是要去哪裡啊？？感覺他好像很胸有成竹的樣子？”

溫簡言站在原地，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雨水之中蘊藏著一種不祥的陰冷，似乎……和興旺酒店之中的雨水有那麼幾分相似？

想到這裡，他勐地低頭向著自己肩膀上的斗篷看去，果然，被雨水浸溼的部分已經有了被消解的跡象。

“……”

溫簡言心下勐地一沉，看樣子，這個道具的維持時間只會比想象中的要短。

必須要抓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眼，開啟了直播間螢幕，但是，直播間裡的觀眾還沒有來得及開心，就只見剛剛還有畫面的直播間螢幕忽然黑了下來，只剩下了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主播休息中……”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啊？啊？啥玩意兒？怎麼下播了？？”

“啊啊啊啊！！明明事情才剛剛有意思起來！他媽的！！！我要鬧了！！！！！”

“為什麼這一次的直播會有這個設定啊！！受不了了！！”

在關閉直播，隔絕了所有的窺視之後，溫簡言抬起眼，望向面前漆黑一片的空間，嘴唇開合翕動，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小聲道：

“……巫燭？”

他的聲音並不高，很輕，在剛剛出口的瞬間就被吞沒，消失在面前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之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黑暗中無人回應。

“……”

溫簡言站在原地，注視著面前空落落的黑暗，皺皺眉，忽然有些罕見地擔心了起來。

這種情況以前並沒有發生過。

那傢伙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畢竟巫燭在夢魘掌控範圍內本就力量有限，但之前卻能夠越過副本給他提示，怎麼想都……

行了。

溫簡言及時掐斷自己的想法，讓自己重新變得思路清晰，心如鐵石。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直播間被再次開啟，這下，直播間內尚未散去的觀眾們都是一臉詫異，完全沒想到這次的下播居然就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

“啊？”

“什麼情況？又開播了？”

“管他的，反正能繼續看直播就行！！主播牛逼，給我衝！”

溫簡言幾乎是立刻行動了起來，他根據記憶摸索著，很快便找到了通向船隻內部的路。

穿過空蕩蕩、一片狼藉的甲板，四處歪斜的凳子和裂成兩半的吧檯，溫簡言摸索到了船艙的入口。

所幸的是，船艙裡的電力仍有供應，微弱的燈光照亮了狹窄的走廊，地面上的地毯已經被浸泡捲起，牆壁上滿是潮氣凝成的水滴，這裡的走廊之中仍然有不少陰冷的浮屍，但是，和甲板上的一樣，它們也都對溫簡言視而不見，似乎他並不存在一樣。

鏡頭中，溫簡言悄無聲息地向前走去。

這路徑……不知為何，卻怎麼看怎麼熟悉？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主播這是準備去哪啊？”

“不知道啊，難道是有東西落在他之前的船艙裡了？但是這也不像是去頭等艙的路啊！！”

“！！我靠，我看出來了！！這不是去駕駛艙的路嗎！！！”

沒錯，溫簡言這次要去的正是駕駛艙。

他現在走的路在整艘遊輪還沒有變成副本之前，就已經走過一次了——當時是在蘇成給出的線索提示下，他找到了駕駛艙，但是，由於一些突發狀況，他並沒有來得及在裡面逗留多久。

溫簡言這次之所以冒這麼大風險也要再去一趟駕駛艙，是有原因的。

他記得，自己上次的探索之所以會提前中斷，是因為在駕駛艙內聽到了遠處走來的沉重腳步聲——而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那聲音應該是來自於“收債人”。

要知道，他第一次去駕駛艙的時候，副本可還沒有開始啊！

但即便如此，在那個時候，收債人卻已經出現了，並且在警戒一切靠近駕駛艙的人……也就是說，這裡一定十分關鍵。

一路上，所有的浮屍都對溫簡言視而不見，溫簡言得以順利地向著船艙深處走去。

在穿過好幾個彎道之後，他終於來到了那熟悉的駕駛艙外。

金屬大門半掩著，維持著他之前離開時的模樣。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用指尖將門輕輕向內一推，只聽“嘎吱”一聲，生鏽的鐵門沉重而緩慢地向內滑去。

門開了。

溫簡言走入其中。

駕駛艙內黑漆漆的，唯有一方小小的螢幕亮著，上面就是航線圖了。

但這一次，溫簡言卻沒像上次一樣直接走過去，恰恰相反，這一次，他的視線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在空空蕩蕩的駕駛艙中央，是那個和周圍格格不入的老舊船舵。

木質的，上面的清漆已經脫落，看上去似乎並不是這個年代的東西，上次溫簡言來的時候，它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停在原處，像是某個尚未來得及被取締的裝飾，但這一次……

它是動著的。

老式的船舵遲緩地轉動著，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偶爾停頓，偶爾旋轉，但是，在船舵的背後卻空無一人，只有黑漆漆、空蕩蕩的一片，看得人毛骨悚然。

注視著這一幕，溫簡言的後背不由得汗毛直豎。

——有人在操控。

是誰？

門外，再一次傳來了腳步聲，遠遠的，很沉重。

看樣子，即便有道具的存在，他的入侵依舊被覺察到了，不過，道具也不是完全沒用的，這次腳步聲的逼近速度明顯要更慢，並沒有上次那麼咄咄逼人。

“……”

溫簡言咬了咬牙齒，強迫自己抽回視線。

自己這次的時間不多，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

他轉過身，快步向著不遠處的航線圖走去。

在那密密麻麻的雪花點間，是一條確定無疑、彎彎曲曲的紅線，在紅線中間，象徵著船隻本身的紅點正在緩緩閃爍著。

但是……似乎哪裡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