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8章
以溫簡言對黃毛的瞭解,他是絕不會做出越獄這種事的——除非,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獅心王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樣的話……”
“什麼?”溫簡言追問。
“他好像確實有說什麼,”獅心王眉頭緊皺,“——能看到。”
能看到?
溫簡言一怔。
等等,難道是……
正在溫簡言和獅心王對話之際,忽然,背後傳來陳澄的聲音:“喂——”
對方的聲音之中暗藏某種怪異的、幽暗的東西,令人幾乎不由得心臟一震。
溫簡言一頓,下意識扭頭。
陳澄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早已收起的漆黑唐刀不知何時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手裡,他就這樣單手撐著刀,抬頭看著溫簡言——眉頭緊皺,眼眶通紅,他的唿吸沉重而急促,似乎在隱忍著什麼一般:
“你……現在,快跑……”
看著陳澄在木然和掙扎中切換的目光……溫簡言一個激靈,只覺得熟悉至極。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露出這種神情了。
上一次是在興旺酒店內,他身邊的所有隊友都陷入了這樣的狀態,無法行動,無法思考,只能如同提現木偶般行動。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意識到了對方如此反常的來源。
這是紳士的天賦!!!
“跑!!”陳澄一聲爆喝。
行動的速度遠超過思維,溫簡言一躍而起,狂奔而去。
幾乎就在溫簡言竄出去的瞬間,陳澄也動了起來,他單手拖著長刀,刀尖在地面上劃出煞氣騰騰的火星,無神的雙眼緊緊注視著溫簡言的背影。
在控制下稍顯遲滯,但奈何他身體素質優越,即便如此也強悍不減。
就這樣,陳澄拖著長刀,緊緊追在溫簡言的背後,像是咬死獵物蹤跡的獸類。
聽著背後如影隨形的腳步聲,溫簡言不敢停留,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一邊往前玩命狂奔,一邊在腦海之中飛快思考。
即便他先前只和紳士正面對上一次,但是,依據當時對方的表現來說,他的天賦使用絕對是有限制的,如果紳士能無視距離、無視阻隔地發動天賦,那他之前在興旺酒店的時候估計就團滅了,這次陳澄會被毫無徵兆地控制,恐怕還有其他更現實、更直接的原因。
難道會是透過某種型別的媒介……?
這個想法一出,溫簡言就是一個激靈,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媒介。
他們唯一留在紳士那裡的東西,正是陳澄的一滴血。
如果對方發現了錫兵的來歷,那自然就很有可能反過來利用它——用來遏制神諭進度的手段,現在反而變成了遞到對方手裡的一把刀。
更糟糕的是,紳士恐怕也已經猜出了他們只有兩個人,那麼,只要陳澄被控制,溫簡言自然沒有任何手段限制對方,就算他不肯引頸受戮,在最好的情況下,也無法進行任何探索,更別提去尋找露西了!
溫簡言側過頭,向著身後看去。
漆黑的刀刃反射著雪亮的光,即便只是簡單注視著,都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鋒銳之意,令人脖頸發涼。
陳澄仍在窮追不捨,並且毫無恢復理智的跡象。
如果紳士利用的媒介是陳澄的血的話——
溫簡言一咬牙。
他勐地扭轉方向,一個急轉彎,向著一條他從未進入過的走廊之中衝去。
如果媒介是鮮血,就意味著道具還未毀壞!!
它還在起效!
前方不遠處,隱約傳來了單調的腳步聲,晃動的視角里,出現了錫兵巡邏的身影。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腳下半點不做停留,反而加快速度,直直地勐衝過去。
所有被陳澄吸引的仇恨都會匯聚到紳士那裡!
既然如此,他的任務依然沒變。
只是多了一個目的:
那就是,給暫時無法行動、但卻能“看到”一切的黃毛創造行動的機會!
*
監獄一角。
黃毛蜷縮成一團,竭力將自己藏在一個漆黑的角落。
遠處傳來錫兵巡邏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汗溼,焦慮不安地啃著指甲,指甲蓋被咬得坑窪不平,從邊緣滲出鮮血來。
在距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躺著一隻手機,手機的角被磕壞了,狼狽不堪地躺在泥土裡,像是在奔跑的過程之中掉下來落在地上的。
黃毛很少如此後悔過。
他是個膽小鬼。
他一直知道。
畢竟,他一直都是這樣……進入副本後是這樣的,進入副本前也是。
在一切開始之前,他是個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
而他本人比他的名字更加平凡。
智商一般般,能力一般般,什麼都一般般。
“看看人家!”這是大家對他說的最經常的一句話。
楊凡知道他們說的對。
所以他總是遠遠地、羨慕地、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其他人……
其他更優秀的人。
看著他們過著他們完美的人生,扮演著他們完美的角色,而他只敢從遠處偷看,就像是一個可憐又卑劣的小偷。
即便進入了夢魘也一樣,就算不喜歡當傭兵,他也無法反抗自己的隊長,只能竭盡所能地使用著自己的天賦,幫對方搜尋著一個又一個的獵物。
他不喜歡,但他不敢說什麼。
楊凡害怕活在夢魘這個恐怖的世界裡,也害怕死。
他是一個懦夫。
這個世界不適合他這樣的人,不強,不勇敢,不聰明,所以他只能蜷縮在所有人的身後,祈禱著自己這次能逃過一劫。
對他來說,自己的唯一一次的反抗,是加入溫簡言的小隊。在這個聰明到可怕、漂亮到可怕、強大到可怕的人身邊,他似乎也能偷得幾分勇氣,竊得幾分榮光。
漸漸地,他似乎也開始喜歡上了自己身邊的這群人。
雲碧藍下副本的時候冰冷兇狠,但會在危險到來的時候將他拽到身後,聞雅溫柔鎮定,永遠是隊伍的定心丸頂樑柱,陳默雖然天天說他不頂用,但卻永遠嘴硬心軟,幫他處理掉自己不擅長的任務,季觀也會幫忙——甚至有時候還會帶著甜點一起。
啊。
季觀。
躺在賽道盡頭,失去四肢、無法視物、渾身是血的季觀。
而他只能坐在臺下,做他唯一擅長的事。
【注視】
“全視者”,這一層給了他諷刺的外號。
他是一個明明能看到一切,但卻從來不敢行動的膽小鬼。
但進入監獄之後,黃毛卻震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除他以外,沒人能看到通向二樓的階梯。
露西背後的牆壁是青棕色偏紅的,但是,一樓的牆壁卻是不摻雜一點瑕疵的青棕色,只有在接近西南角的地方隱約呈現出一點微弱的紅色,也就是說,只要向著那個方向一直走,找到能和鏡頭之中匹配的牆壁顏色,就能找到通向二樓的道路。
這是除了他這樣的視力天賦者之外無人能注意到的細節。
可是……
根據獅心王的說法,除了他們這樣的“玩具商”之外,其他人無法進入監獄。
黃毛知道,他仍然可以繼續等待。只要將自己得出的結論告訴自己無所不能的隊友,然後什麼都不做,祈禱他神兵天降,祈禱著其他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就像溫簡言以前做的
可是,視網膜裡似乎還殘留著不成人形的軀幹,和觸目驚心的鮮血。
倒映著下方無能為力,呆若木雞的自己。
鬼使神差的,他還是行動了。
只可惜,事實證明,其他人對他的判斷並沒有出錯。
他以前只是一個膽小鬼,現在變成了一個愚蠢的膽小鬼。
只憑自己那蠢笨的腦袋、一無是處的能力,果然是無法做到些什麼的——雖然成功越了獄,但卻在逃跑過程中一不小心把手機落在了地上,現在無法求援,也沒辦法給隊友們傳遞線索……只能懦弱地藏在巡邏死角,無望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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