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2章
見溫簡言如此快速地領悟到了遊戲的暗示,梅斯維斯唇角的弧度逐漸拉大:
“沒錯。”
溫簡言垂下眼,拿起自己面前的左輪。
槍身還在因剛剛的擊發而發著燙,緊貼著他失溫的皮肉,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錯覺。
他抬起眼,掃了自己身後眾人一眼。
再次將槍口對準太陽穴。
【誠信至上】直播間:
“不不不不是吧?”
“啊啊啊啊五分之二的機率,剛剛六分之一的機率主播都中了,這次不是更完蛋!!!”
“救命救命救命!”
手指扣動,溫簡言勐一閉眼。
耳邊傳來乾癟的一聲響。
“噠。”
是空彈。
燈光下,青年的臉色呈現出失溫的白,他的眼睫輕緩地扇了一下,手槍卻並未遠離自己的額頭。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等等等,你幹啥!!”
“啊啊啊主播你想幹什麼啊啊啊!!!你瘋了是不是!!!”
似乎同樣料想到了溫簡言接下來的舉動,梅斯維斯的上半身緩緩向前傾斜,整個人壓在了賭桌的邊緣,他的嘴唇上卷,露出牙齒,像是渴望著嚐到更多血腥味的鯊魚,一雙模樣詭異的眼珠緊緊盯著對方,似乎不想錯過整個過程中的半點細節。
溫簡言抬眼,直直地望向他,手指下壓。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扳機。
一下子,似乎萬籟俱寂。
“噠。”
又是空彈。
【誠信至上】直播間:
“……靠。”
“……誰懂,我剛剛心臟停跳了五秒。”
“不過我差不多理解主播的意圖了,這恐怕確實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
現在彈匣還剩三發,其中兩發是實彈。
三分之二的機率。
溫簡言抬起眼,視線直直看向坐在對面的梅斯維斯。
足夠賭一把了。
他抬起手,槍口直指對方的眉心。
梅斯維斯面帶微笑,身體向後靠去,肢體語言十分放鬆,就像是自己現在並沒有被槍指著一樣。
頭頂的強光刺眼至極,氣氛緊繃壓抑到了極致,幾乎令人唿吸不暢。
明明時間是相同的流速,但在體感上卻好像被拉長了數倍,那恐怖的高壓幾乎能將一個普通人的心智徹底摧毀。
溫簡言扣下了扳機。
下一秒,一道幾乎令人心碎的、乾巴巴的聲音響起。
“噠。”
居然又是空彈。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眼前一黑。”
“完了……全完了……”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主播這究竟是什麼運氣,上一把是直接一發入魂,這次是連打三發空彈,而且因為他最後一發瞄的不是自己,開槍的權力一下子又回到梅斯維斯手裡面了!——他媽的,現在槍裡只剩下兩發實彈了!!!”
就這樣,只剩下兩發實彈的槍支被再次傳回了梅斯維斯的手中。
梅斯維斯拿起手槍,露出一個微笑:
“承讓了。”
……
巨大的槍響撕裂死寂,響徹整個賭場二層。
賭桌之上,溫簡言這邊的血色籌碼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啃食,一點點地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他只剩下了最後一枚籌碼。
而梅斯維斯仍然是三枚,一枚未少。
上一次,溫簡言花了差不多五分鐘才甦醒,而這一次,他花了十五分鐘。
身體比上次更冷了。
四肢變得遲鈍而麻木,像是生鏽的器具。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生命力被明顯蠶食,這一次,溫簡言已經有了自己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實感——活著的感覺在指尖流逝,唿出的空氣似乎都帶著來自墳墓的冷意。
“你看上去太糟糕了。”
陳默端詳著他,臉色微變。
安辛咬牙點頭:“你不能再繼續了——你只剩下了最後一條命,梅斯維斯還有三條,情況太差了——你說一句話,我們就立刻結束賭局,無論如何活下來才是第一位的,剩下的我們可以再從長計議——”
溫簡言的目光遲緩地轉了一下,定睛在了聞雅身上,他的嘴唇動了動,嗓音沙啞:
“……過來。”
聞雅的臉色也差的驚人。
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附身向前湊近。
溫簡言附了過去,低聲呢喃幾句。
做完這一切,溫簡言揮開圍在自己身邊的其他人,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
賭場二樓的光線明亮至極,照得他的臉色越發難看如死人。
溫簡言扭頭看向侍者:“威士忌,兩杯,不加冰。”
侍者轉身離去,很快端著兩杯酒回到桌前。
溫簡言穩住有些顫抖的指尖,給自己連灌兩杯。
“你還好吧?”坐在對面的梅斯維斯假惺惺地問。
青年抬起眼,視線似乎微微有些渙散,他扯了扯蒼白的唇角,露出一個微笑,“多謝關心,還活著。”
“就是不知道你之前的提議是否有效?”
溫簡言看向梅斯維斯。
“我需要休息半小時。”
“當然。”梅斯維斯說。
在隊友的攙扶下,溫簡言搖搖晃晃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由於狀態太差的緣故,他不得不將身體的大半重量交給扶著自己的人。
他側過頭,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無聲的字。
動手。
下一秒,虛假的和平被硬生生扯破。
漆黑的唐刀劃出一道鋒利的弧線,猶如一道風般輕吻過去,下一秒,只聽“咕咚”一聲,一名荷官的頭顱落地。
與此同時,聞雅製造的泥沼在賭場二層再次出現,被選中的荷官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出一聲,就被吞沒。
在殺荷官上,溫簡言小隊的經驗可謂十分豐富。
排名越靠前的荷官越難殺,正因如此,他們針對的荷官排名都很靠後,在陳澄和聞雅毫不留手、幾乎算得上趕盡殺絕的手段下,對方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不過眨眼之間,兩名荷官就已經一命嗚唿。
“你這是什麼意思?”梅斯維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注視著溫簡言,佔比極大的漆黑瞳仁在光線下令人毛骨悚然。
在黃毛的攙扶下,青年側過身。
他的神色仍舊蒼白,淺色的眼珠很平靜,輕緩地笑了一下,嗓音沙啞:“這下我們扯平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等?”
“我怎麼沒跟上……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梅斯維斯有在出千???什麼時候,我怎麼沒發現??”
梅斯維斯臉上冰冷的神色如同面具般撤去,就像一切只是某種表演,他緩緩向後仰靠而去,十分隨意地聳聳肩,就像剛剛在他的面前被殺害的並不是自己手下的兩名荷官,而是有兩隻螞蟻被碾死了一樣:
“好吧,很公平。”
“半小時後見。”
溫簡言衝他笑笑,轉過身。
*
在自家隊友的攙扶下,溫簡言再次回到了他們在賭局開始前待過的那處休息室。
剛一進去,先前還勉強支撐著他行動的那股子力氣就被抽離殆盡,像是被剪斷了線的木偶娃娃,溫簡言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似乎半分都動彈不得。
“會長會長,剛剛是怎麼回事?”
剛一進門,瑪琪就一臉茫然地發問,“梅斯維斯——梅斯維斯動手腳了?”
雖然在外面她被那高密度的靈異能量壓的十分痛苦,但是,身為一個靠譜的靈媒,如果梅斯維斯真的做了些什麼,她還不至於真的什麼都發現不了。
“嗯。”溫簡言掀了掀眼皮,啞聲道,“他換了彈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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