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4章
陳澄很早就說過,他從丹朱身上聞到過很明顯的屍臭味,而之後在賭場二樓對峙時,對方身上所爆發出來的腐敗花香顯然證明了這一點。
屍體的肚子明顯空掉了,像是所有的營養物都被汲取殆盡,而從它們破損頭顱之中流淌出來的,無論是聞上去、還是觸控起來,都很接近植物的花汁。
“我想,之前在賭場二層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沾上了她的‘花粉’,”溫簡言一邊整理著思維,一邊慢慢說道,“我們變成了她授粉的工蜂,我們走到何處,就會將她的種子帶到哪裡。”
花粉寄生於屍體之上、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這些屍體在他們剛到這一層的時候還好好的,卻在他們離開時發生異變,因為植物需要生長的時間。
與之相比的是,她讓陳澄經受痛苦的時候是多麼輕易——完全不需要任何前搖,而是直接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
聽著溫簡言的描述,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在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丹朱會說那句話——“你不會以為,只要離開了我的視野範圍內,我就會找不到你們吧?”
丹朱……
她的天賦和她本人一樣妖豔而致命,像是一朵寄生於屍體之中的腐敗之花。
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所以我們身上都有花粉?”黃毛一臉茫然,“能去除嗎?”
“難。”溫簡言無奈地聳聳肩。
天賦越強,就越難干擾拔除,到了丹朱這個級別,她的天賦已經幾乎成為概念性武器了,就連遊輪管理員之一的伊頓伊森都對此無計可施,對他們而言更是如此。
“更何況,剛才陳澄的樣子你也看到了——花粉現在已經不僅僅只是附著在我們身上了,很可能已經入侵了我們的身體,只等一個契機,就能生根發芽了。”
“那就糟糕了,”陳默眉頭緊皺,“如果丹朱的天賦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那我們的性命豈不是已經被掌握在了她的手裡?”
“也不能這麼說。”
陳澄抱著胳膊,開了口。
身為唯一被針對的人,他對此顯然很有發言權。
“如果她直接能遠端捏死我們,那我們也不至於活到現在了,她的天賦估計是有距離限制的,只有丹朱或丹朱本人的影像在場,才能啟用自己的天賦。”
那麼問題就又繞了回來。
他們身上攜帶著的花粉,會在遇到屍體後自動寄生、生長,一旦丹朱再利用其他屍體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恐怕下手就不會像這次一樣心慈手軟了。
“遊輪上還有任何一個地方沒有屍體嗎?”聞雅問。
“……”沒人回答。
自從三名管理員死去,副本之中規則體系也跟著崩潰了,現在,整個遊輪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住客”們肆意狩獵,而主播也跟著四處逃竄。
真的能有任何一層樓沒有一具屍體嗎?
雖然還有負十八層、負六層這種其他主播無法進入的核心區域,但其他人進不去,但他們也同樣進不去。
“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溫簡言緩緩開口。
眾人扭頭看他。
溫簡言:“負十七層的房間從未開始出售過。”
聞言,所有人皆是一怔。
這……確實。
幸運遊輪副本之中,樓層和樓層之間存在著無法逾越的等級,樓層越靠下越是如此。假如一名主播住過最深的樓層是負十五層,那麼,負十五層之上的地方在非夜間都能任意前往,而負十五層之下的樓層則無法到達。
即便到了昨天晚上,被開放出售的樓層之中,最深也不過只有負十六層。
這也就意味著,除了代表著賭場核心的負六層,和代表著拍賣會核心的負十八層外……
負十七層整艘遊輪之上,僅剩的無人之境。
陳默道:“可負十七層我們也進不去啊。”
“……不一定進不去。”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
什麼?
幾人一怔,下意識扭頭看他。
溫簡言將自己昨天晚上、所有人進入房間之後所做的事簡單複述了一遍。
“等等等等,會長你能去負十七層的原因是……丹朱也住在負十七層?!”
瑪琪瞪大了雙眼。
溫簡言:“嗯。”
眾人盡默。
這和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我贊成,”陳澄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去丹朱住著的那一層藏著……刺激。”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真好奇那傢伙在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想想都很爽!”
“可是,丹朱只邀請了你一個人,”聞雅問,“我們也能跟你一起去負十七層嗎?”
“我也不確定,但先試試吧。”
溫簡言說。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在這一層待太久了——這一層的前面還有其他的屍體,萬一它們也開始生根發芽了,我們就真的跑不掉了。”
這倒說的沒錯。
眾人對視一眼,轉身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稍稍落後半步,扭頭看向巫燭:“對了,還有你。”
“除了之前的內容之外,我還有件事需要你做。”
溫簡言避開對方直直看過來的目光,低頭看向一旁頭顱破碎的屍體。
“如果丹朱在其他樓層感受不到花粉的生長,恐怕很快就會判斷出我們的所在之處,我們的行動也就沒有意義了。”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
“這些屍體頭顱之中的液體,應該同樣還有花粉的殘留,在我們前往負十七層的時候,你操縱‘住客’將這些花粉散播出去,最好均勻散播在每一層。”
巫燭:“好。”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藏身於黑暗中的“住客”就開始了行動。
溫簡言點點頭,轉身準備跟上自己的其他隊友。
但他一動,巫燭也跟著走。
“那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看著緊跟著自己的巫燭,溫簡言一怔。
巫燭:“我想。”
溫簡言腳下一頓,因為剎的太快,因而顯得有些狼狽了。
停下腳步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前方——其他人走在前面,警戒著四周,沒人注意到這邊發生的簡短對話。
“怎麼,不行?”巫燭垂下眼,金色的眼瞳定定看著他,在他的眼裡有什麼直白的、毫不遮掩的存在,令人有種彷佛被咬住喉嚨的錯覺。
“……不是不行,”溫簡言看著前方,避開了他的目光,“但會影響效率。”
“你不想我跟著你?”巫燭問。
“不是這個——”溫簡言下意識反駁。
不知不覺間,他先前和巫燭刻意拉開的距離被重新縮短了,對方的手臂碰著他的,有存在感的目光落在側臉上,明明以前有過更激烈的接觸,但手臂處傳來的、隔著衣物的、若有若無的觸感,就是令溫簡言無法忽視,渾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氣,往旁邊避了避,但還是耐著性子道:“我說了,你這樣做很影響效率——”
話還沒說完,眼前就是一花。
溫簡言的後背“咚”的一聲撞到了牆壁上。
他本想掙扎,可惜,他這個時候現在還是太虛弱了。
生命力的流失令他頭暈眼花,膝蓋發軟,只能藉著背後的牆壁,和對方不知何時抵入膝間的腿勉強站立。
下頜被迫抬起。
陰影籠罩而來,嘴唇被用力壓住。
“呃……”喉嚨間擠出一絲悶喘。
在一片暗沉沉的陰影中,潰散的視野對上了一雙暗處發亮的瞳孔。
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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