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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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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邊緣,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明明在來時那個地方空無一人,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又是如何規避掉了所有人的探知。

“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你們見面的。”

久未謀面的塔羅師注視著他們,漆黑的雙眼深不見底。

“但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阻止你們繼續下去了。”

“蘇成。”

溫簡言緩緩道。

“真是好久不見。”

“……”

蘇成突兀站定,他看著溫簡言,腔調是一如往常的斯文,緩聲說道:

“會長,回去吧。”

“回去?”溫簡言注視著他,輕聲道,“不可能。”

雙方對峙著,明明間隔不過數步,但其中的距離卻宛如天塹。

“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找到這裡來,”蘇成垂下眼,他的聲音宛如嘆息,“不過,很顯然是我太天真了。從第一個副本開始你就是這樣,無論有多少干擾選項、無論難度又有多高,你似乎總能找到正確的道路——即便我已經竭盡所能地嘗試過了,但似乎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真正阻止你。”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換個方式呢?”溫簡言定定注視著他,“比如,告訴我你掌握了什麼,你為何會在這裡,你又想達成什麼?”

蘇成眸光一動。

正當其他人覺得他可能略有動搖之時——

“不然呢?”

塔羅師慢條斯理問。

“不然?”溫簡言輕輕笑了,但微笑中卻似乎並沒多少溫度,“不然我會保證事情不會像你希望的那樣結束。”

他收斂微笑,面無表情:

“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我也做的出來。”

在他身後,其他人早已進入警戒狀態。

很顯然,一旦溫簡言下令,他們都將毫不猶豫投入戰鬥。

雙方力量對比懸殊,如果真的硬碰硬,獨自行動、又身為預言家的塔羅師一方是贏不了的。

“……”

蘇成定定注視著他。

曾經相識於微末的朋友,而今卻如仇敵般劍拔弩張。

終於,在漫長的數秒過後,他開口了。

“好吧。”

“你想知道什麼?”

溫簡言:“不如先從你的目的開始。”

“無論是加入神諭、還是進入遊輪,我的所有謀劃、我的一切佈局……全都是為了來到這裡。”

蘇成緩緩道。

“在這裡,我會成為這艘船的新船長。”

他遠遠注視著溫簡言,神情幾乎算得上懇切,“等到那時,相信我,我會讓一切就這樣結束的。”

“讓一切……結束?”溫簡言皺了下眉。

“沒錯,”蘇成點頭,咬字清晰地重複道,“一切。”

“所有被束縛在這裡的人,都將因此獲得自由。”在塔羅師那雙黑不見光的眼珠深處,閃爍近乎偏執的怪異神采,“所有的主播,所有的觀眾,一切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

具體是怎麼做到呢?

溫簡言皺皺眉,看著對方臉孔上陌生的、近乎著魔般的神情,他將即將脫口而出的疑問嚥了回去,與各樣人等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這樣問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於是,他明智地決定換個問題。

“你說你會成為新船長,那麼,上一任船長呢?

據我所知,上一任的船長是神諭協會的會長,也是夢魘排行榜排名第一的主播,他會容許你這麼做嗎?”

溫簡言沒和前兩名主播打過交道。

他唯一打過交道的,只有排行第三、兼永晝會長的丹朱,並且險些被她一人團滅——既然如此,那神諭的會長又怎麼可能是好相與的角色?

“他?”

蘇成的態度近乎冷漠。

“他容許不容許已經沒意義了。”

“什麼意思?”溫簡言覺察到其中怪異的含義,不由眉頭皺的更深了。

“你想見他嗎?”蘇成看向溫簡言,忽然問。

溫簡言一怔。

蘇成的意思是……神諭的會長,就在這裡?

似乎將溫簡言的沉默理解為預設,蘇成走上前,來到那面玻璃的面前,不知道做了些什麼,下一秒,玻璃表面的漆黑開始散去。

伴隨著黑色的幕布被漸漸撤去,玻璃重新變得澄澈無比,清晰地顯露出被掩藏於其下的秘密。

準確來說,這不是玻璃牆,而是一個大到足夠佔據一整面牆壁的……水缸。

無數細細的導線被接在水缸深處,液體在光線下呈現出怪異粘稠的的顏色。

而在液體之中,漂浮著一顆碩大無匹的大腦。

溫簡言驚愕地注視著這一幕。

……缸中之腦。

在平安療養院之後,他又一次目睹這樣的場景,一瞬間,所有的記憶都如同潮水般瘋狂地湧入腦海。

所謂的平安療養院,是一場製造新神的實驗。

某個更高維、更恐怖的未知存在為人類提供了造神的“資訊”,而這一資訊則被承載於那張被封於黑色盒子之中的人皮紙之上,又被人類進行了隱蔽的利用。

根據實驗室那些無臉人的說法,缸中之腦“對光線敏感”。

估計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面前的玻璃表面才必須用黑色幕布掩蓋。

“這是……”

溫簡言嘴唇翕動,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著。

“沒錯,這位就是神諭的會長,真正的夢魘第一。”蘇成道。

他扭過頭,目光落在那枚懸浮於液體中央的大腦之上,臉上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如你所見,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我以為平安療養院的儀式已經失敗了。”溫簡言嗓音有些艱澀。

“確實失敗了。”

蘇成說道。

“所以,它並未成神,而只是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罷了……從成為遊輪船長的那一刻開始,它就將以夢魘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以夢魘的目的為自己的目的,無休無止地施加著破壞。”

“事實上,在過往的副本之中,我們也和他打過不止一次交道。”

蘇成扭過頭,看向溫簡言。

“它當過德才中學的教導主任,福康綜合醫院培育鬼嬰的院長,平安療養院內主導實驗的負責人,在育英綜合大學大動土木的校長……它在這個世界的縫隙間遊蕩著,製造著一個又一個的副本。”

“……張雲生。”

這個如詛咒般的名字脫口而出。

“雲生,”蘇成重複道,“永生。”

“不過,它現在已經沒有太多價值了,”蘇成頓了頓,補充道,“如我們所知,平安療養院的實驗是有缺憾的,從某種程度上講,它更是終將走向終結的。”

確實。

所有有關“張雲生”這個人的影子,全部都遊蕩於每個副本的過去。

而在現在的這個時間線上,它從未出現過。

“簡單來說,它永遠地被存在於這些副本的回憶之中,保有部分自由活動的能力,但又並不完全擁有意識,留存於現實的夾縫之間,既非活人、也並未死亡。”蘇成總結道,“一個失敗品。”

“既然如此,”溫簡言問,“你為何又會選擇成為第二個失敗品?”

“總要有一個人被選為船長。”

蘇成冷靜道。

“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

蘇成看向溫簡言,眼裡忽然閃過一絲動容。

在那一刻,他似乎又重新成為了那個初入副本,青澀懵懂的蘇成,而並非被打磨洗練而出的神諭副會長、那個漠然偏執的塔羅師。

“我知道,楊凡現在狀態很糟……他殺死了一位管理員,如果不想死在這個副本里,恐怕就只能永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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