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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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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眼緊盯著對方,試探性地緩緩向後撤了一步:“您……真的能理解?”

溫簡言:“當然了。”

他站在那裡,並沒有阻止費加洛的意圖。

費加洛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

“祝你們好運,再會!”

丟下這句話之後,費加洛轉過身,火急火燎地逃走了。

而其他人雖然蠢蠢欲動,但溫簡言沒有發話,他們還是按耐住了追上去的衝動。

“你就這麼讓那傢伙走了?”

注視著費加洛消失的方向,陳澄環抱雙臂,露出不解的神情。

“嗯。”溫簡言收回視線,點點頭。

“和費加洛不想見丹朱一樣,我也不想丹朱見到費加洛,”溫簡言道,“畢竟,丹朱對費加洛的好感度可不高……要是她知道了我和他一起行動,怕是有損我的形象。”

眾人:“……”

說話真難聽。

而對溫簡言的優美語言,陳澄倒是連連點頭,面露欣賞。

“沒錯沒錯。”

“而且,”溫簡言話鋒一轉,“對我們來說,他離隊比留在這裡要有用的多。”

……等等?

其他人都是一怔。

這又是什麼意思?

但是,溫簡言卻沒有繼續加以解釋。

他只是扭頭看向瑪琪:“你能感知到丹朱現在具體的位置嗎?”

溫簡言先前只是藉助香氣來辨別丹朱大致的方位,而現在,由於他們靠的已經足夠近,四面八方的腐敗香味如有實質,已經無法再用同樣的辦法來尋路了。

“應該……可以。”

瑪琪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攥,點點頭。

即便是在氣氛如此壓抑、令靈媒如此不適的場所之中,丹朱的存在感依舊清晰鮮明,和那膨脹爆發出的腐敗香氣一樣,她似乎並沒有隱藏行蹤的企圖,而是肆無忌憚地向外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一邊前進,一邊製造出無窮的恐怖景象。

“在……在這邊。”

瑪琪走向走廊中的其中一個岔口。

“跟我來。”

*

似乎沒有盡頭的猩紅走廊中,迴盪著不知名的、斷斷續續的哼唱。

丹朱的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似乎並不急著前往目的地。

陰冷的女聲空蕩蕩地迴響,聽著令人頭皮發麻。

在她的腳下,每向前走一步,就有無盡的花枝生長絞纏,那些以屍身血肉為食的可怕花朵活物似得蠕動著,啃食著每一寸地板、牆壁、天花板,讓它們變成單薄脆弱、猶如花瓣般的材質。

丹朱抬起眼,看向不知何時擋在自己面前的堅實牆壁,緩慢拉開唇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

“……真討厭。”

她抬起手,本該白皙柔軟的手指不知何時變成了死人般的青白色,指甲尖尖,猩紅的蔻丹在燈光線呈現出詭異的濃稠顏色。

鮮血從她的指尖滲出。

一滴,一滴,一滴。

腐爛的花香在封閉狹小的空間內爆炸開來,爭先恐後地填滿了每一寸縫隙。

腳下的花枝細飽了鮮血,頓時瘋狂地生長起來。

藤蔓瘋了似得湧向前方的牆壁。

尖銳的震響再次隆隆而來,像是悶雷,又好似龍骨彎折崩塌時發出的嘎吱異聲,整條走廊都跟著晃動著,令人有種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的錯覺。

帶花枝蠕動著散去,擋在面前的牆壁早已不見蹤影。

不知道感受到了什麼,丹朱忽然扭頭,向著不遠處的一處走廊岔口看去:

“誰?”

她的嗓音很平靜,但其中卻似乎蘊藏著某種唿之慾出的恐怖色彩。

“是我。”一道鎮定自若的聲音響起,“匹諾曹。”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入丹朱的視野。

青年展示著空空的雙手,似乎在示意自己的無害。

“是你啊,”丹朱的視線輕緩地在他身上流淌而過,“居然真的能找到這裡,不容易。”

溫簡言:“……謝謝誇獎,只是運氣不錯罷了。”

但實際上,他遠不如自己看上去那麼鎮靜。

此刻的丹朱足以讓任何人感到膽寒,她雖然依舊如記憶中一般美豔,但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進入核心之後,她似乎不再掩飾自己非人的一面。

陰冷恐怖的氣息毫無顧忌地傾洩而出,伴隨著腐敗的花香一起,壓迫著在場所有人的胸腔。

青白的皮膚,空洞的雙眼。

此刻他所面對的女人,陰冷猶如一具行走的活屍。

“所以呢,你想要幹什麼?”丹朱用那雙透不進一絲光亮的雙眼注視著溫簡言,語氣冷漠,“我以為我之前說的已經很清楚了,我只會將你帶到負六層,在此之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要做什麼我一概不管。”

她向前邁去一步,神情似有厭煩。

語氣中沒有殺意。

似乎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瑪琪瞳孔一縮,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目光向下落去——地面上,鮮血色澤的詭異花枝猶如活物般向前竄動,緩慢地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爬行著。

與其說是想殺人,不如說……是想清除一切擋在面前的障礙。

她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張口想要提醒。

但溫簡言卻在此刻開口了。

“我知道。”

他似乎沒看到向著自己遊走而來的枝蔓,雙眼目視前方,腳下生根般一動不動,“我只是想向您提供我的幫助。”

“現在霸佔著船長寶座的是我的一位故人,而我想要阻止他。”溫簡言緊緊注視著不遠處的丹朱,眼珠一錯不錯,不放過對方面上絲毫的情緒變動,“我們的利益暫時一致,或許可以互幫互助。“

地面上遊走的花枝停頓住了。

“……”丹朱眯起雙眼,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溫簡言,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溫簡言任憑她打量著。

不遠處,女人的雙瞳呈現出死灰般的質地,她的視線陰冷,如影隨形。

不知不覺中,溫簡言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布料牢牢貼合在皮膚上,時間變得如此緩慢,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不知道過去多久,丹朱終於開口,打破了死一樣的寂靜:

“……故人?”

“誰?”

“神諭新任副會長,塔羅師。”溫簡言頓了頓,說,“……您應該在前十競爭賽的慶功宴上見過他。”

“啊,他啊,我確實有印象。”

丹朱回憶了一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咯咯笑了起來,“啊……原來是這樣,紳士那傢伙恐怕氣壞了。”

這話來的莫名其妙,溫簡言反射性地想追問,但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還是明智地將所有的問題都嚥了回去。

不過,也幸虧是這一笑,眼下緊張的氣氛總算有了些微的緩解。

丹朱看上去也終於不再像個沒有情感、只餘冰冷的死屍,而更像是一個會說會笑的活人了。

溫簡言的心稍稍放下一點。

丹朱看向溫簡言,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似乎在評估和他合作的可能。

幾秒之後,她開口了:

“你說想阻止你的這位‘故人’,那麼,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溫簡言心下一緊:“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到什麼程度?

冥冥中,似乎有不祥的鐘聲在耳邊迴盪,令他心臟狂跳,掌心冰冷。

“我的意思是,”

丹朱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她用那雙空洞的,猶如死人般的雙眼凝視著溫簡言,嗓音甜美輕緩,猶如某種詛咒,附骨之疽般順著人的嵴柱盤旋而上:

“如果想要阻止他成為船長,就必須殺死他——這種事你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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