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陳澄都已經被消耗到了極限。

現在只靠著非人的毅力硬撐著不垮掉，強迫著自己的雙腿走動著，才能勉強跟上隊伍中的其他人。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機能的崩潰已經近在咫尺。

聽了他的話，溫簡言皺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信還是沒信。

他忽然加快腳步，來到了白雪身邊：

“走這邊。”

“……”

白雪一怔，下意識看向溫簡言，黑漆漆的眼珠在虛空中微微一點，眉頭皺起，“可是……”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溫簡言所選擇的方向十分危險，全員生還的機率低的嚇人。

但是，白雪若有所思地盯著溫簡言看了兩眼，最終還是點點頭：

“好吧。”

於是，眾人緊緊跟著溫簡言，在黑暗傾頹的走廊中快步穿行著。

走了沒多久，溫簡言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堵牆。

死路。

“應該差不多就在這附近，”溫簡言抬起眼，目光在灰濛濛的牆壁上移動著，不知道在尋找些什麼，他喃喃自語，“究竟在哪裡呢……”

“大家四下找找，這裡附近有一道暗門，”

溫簡言按了按太陽穴，似乎試圖喚醒久遠的記憶。

“可以在四周的牆壁上都摸一摸，用眼睛很難找到，但用手就很簡單了……”

聞言，眾人都是一怔，有些困惑地看向溫簡言。

他們雖然早就習慣了溫簡言的博識強記，但一次，事情卻差不多脫離了邏輯推算的範疇，顯得未免有些離譜了。

他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難道這傢伙會未卜先知不成？

“別愣著，”白雪開口，冷淡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少見的緊迫，“我們時間不多。”

確實。

眾人回過神來，也顧不上細究溫簡言的資訊來源，而是四散開來，伸手在牆壁上摸索起來，尋找著暗門可能所在的位置。

瑪琪站在隊伍稍稍靠後的位置，同樣抬手在牆壁上摸索著。

忽然，不知為何，她突然一個激靈。

“……”

瑪琪瞳孔微微緊縮，下意識地扭回頭，向著身後看去。

身後空蕩蕩的。

剛走過的道路已被黑暗籠罩，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無光區域，安靜至極——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瑪琪忽然渾身一顫，她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得，張開嘴：

“喂……”

但下一秒，喉嚨中發出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瑪琪驚恐地瞪大雙眼，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喉嚨，薄薄的皮肉下，喉管艱難地顫抖著，但無論如何都發不出半點聲響。

但是，在不遠處，卻分明傳來了她自己的聲音。

“這邊！”瑪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我找到路了！”

*

“唔！唔唔！”

孤兒院的小孩大多營養不良，那細胳膊細腿，和他們這些身體健康結實的正常小孩根本沒法比——更何況，橘子糖這邊可是有足足三個人。

幾乎沒花多少力氣，那小鬼就被逮了個結實，牢牢摁在了地上。

“……等等，什麼意思？”

衛城望著橘子糖，一張小臉上滿是呆滯困惑，彷彿被突如其來的資訊量搞得頭暈腦脹，

“你是誰，這傢伙是——是——”

他壓低聲音，用確保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匹諾曹小時候？”

“嗯。”

橘子糖惜字如金。

不遠處，趙燃按著那小鬼，牢牢鎖住他的胳膊。

小孩的半張臉埋進土裡，嘴巴被塞得嚴嚴實實，唯有一雙亮的出奇的眼珠，自下而上、野性難馴地緊盯著他們。

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體力不逮，於是便已經不再掙扎，但卻不像是放棄抵抗，反而好像在琢磨著什麼鬼主意。

橘子糖勾動嘴角，露出一個惡狠狠的微笑：

“百分之百，絕對沒錯。”

之前被坑的時候，她就已經感受到了某種難以形容的熟悉感，但是，由於不擅思考，並且這種猜想未免太過匪夷所思，所以橘子糖一直沒有多想——直到現在，當所有的事實都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面前時，她就算是再遲鈍，也該將這些線索全部都聯絡起來了。

“可為什麼呢？”

衛城的眉頭卻皺的更緊了。

雖然搞清楚了這小鬼的身份，但擺在他們面前謎團卻似乎更多了。

為什麼小時候的匹諾曹會以NPC的身份出現在這裡？

以他們的經驗，副本內的NPC一般有兩種，不是死於副本成型過程中的活人，就是經歷了這個副本並且被同化留下的主播——而溫簡言卻活的好好的，似乎並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無論從哪個方向思考，似乎都迷霧重重。

“鬼知道。”

橘子糖翻了個白眼。

她向來不喜歡思考這些複雜的東西，“先破局，走著走著說不定就知道了——就算沒有，等我們離開這裡，不還有這傢伙的長大版麼？他會告訴我們所有答案的。”

衛城：“……”

有的時候也蠻佩服他這個隊長的。

雖然頭腦簡單，行事粗暴，但在有的時候卻莫名其妙十分實用有效。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對付他？”衛城問。

橘子糖走上前去，迎著對方的目光，在他的面前蹲下。

“喂，小鬼。”

她懶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白鐵盒子——那些碎玻璃、小彈珠、破布條已經全都被撿了回去，伴隨著搖晃撞擊著盒壁，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幫我個忙，東西就還你，怎麼樣？”

她向著趙燃瞥了眼。

趙燃心領神會，放開了堵著對方嘴巴的手。

可那小鬼卻依舊沒說話。

他一聲不吭地睨著橘子糖，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許久之後，他才慢吞吞地說道：

“什麼忙？”

“我們要去最高層。”橘子糖言簡意賅。

孤兒院一共四層，雖說如此，這裡卻只有一層可供孤兒們住宿和生活，而二層以上卻全都不允許他們接近，只會偶爾選擇一些小孩去打掃。

他們爬的最高的那次，就是偷樑換柱成了其中的成員，但卻依然被卡在了三樓。

但是，還沒等他們開始尋找繼續向上的方法，這傢伙就跳了出來，徹底打亂他們的計劃。

“為什麼去那裡？”

小鬼望著她，忽然問。

“這你就別管了。”橘子糖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在這裡有不小的威望，”她玩著手中的白鐵盒子，眯起雙眼，慢條斯理道道，“不僅有很多小孩對你言聽計從，甚至就連姆媽都偶爾會聽你的意見——讓我們進入清潔小隊，這件事你應該還是做得到吧？”

小孩瞅瞅橘子糖手中的白鐵盒，又瞅瞅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背後傳來一聲爆喝：

“誰在那兒！？”

什麼？！

橘子糖瞳孔一縮，她勐地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陰影中的一名無面姆媽——等等，明明巡邏空缺的時間還沒到才對！

無面姆媽出現在不遠處，一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這個方向，渾身的氣息陰冷至極。

“誒！”趙燃被分了神，手一鬆。

被他死死按住的小鬼頭似乎早就有所準備，他立刻抓到空隙，活魚一樣滑不留手地掙脫了出去。

橘子糖瞳孔一縮。

她想起來了。

溫簡言這傢伙從不會做沒準備的冒險——就算孤身赴會，也會留有後手。

這無面姆媽絕對是他引來的！

暮色掩映下，那小鬼衝她露出一個可惡的微笑。

他幸災樂禍地衝他們揮揮手，然後轉過身，小小的身形靈巧地滑入了陰影之中，猶如游魚入海，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