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6章
指腹溫熱地遊走,貼近他的嘴角。
“張嘴。”溫簡言溫柔喃喃。
“……”巫燭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無機質般的眼珠呈現出冰冷野性的色澤,幾秒之後,在對方手指的壓力之下,他緩慢開啟牙關。
“對,就是這樣……”
手指靈活地叩開他的唇齒,壓在冰冷的舌面之上,鮮血順著指尖的引導,被灌入對方的口中。
巫燭勐地攥緊了他的手腕,喉結一滾。
陰影化作柔膩的蛇,從四面八方擁了過來。
感受著對方逐漸急切的舔舐,溫簡言再次開口:“現在呢……想起來了嗎?”
“……嗯……”金色的瞳孔不知何時擴大成圓形,唿吸急促,發出渴切的咽聲,在新生記憶的衝擊之下目眩神迷、神魂顛倒,“……我的……”
“叫我的名字。”青年的聲音更低。
“溫……簡言……”巫燭的嗓音沙啞斷續。
“對了。”他喟嘆一聲。
一直困擾著讓他們的謎題被揭開。
從興旺酒店副本起,巫燭將溫簡言的存在定為了自己的錨點,這也就意味著,只要他在,“他”——無論是本體還是碎片——都會自動開始同化。
而這個副本非常獨特。
這裡的爐心是巫燭的碎片,但同時又存在著溫簡言的幼年時代。
所以,在那之後,這個副本就無法再持續執行下去。
爐心的動盪導致了副本的震動。
也正因為爐心不斷動盪,所以副本才不得不一遍遍重置
只要副本重啟,碎片狀態就會跟著格式化,一切就會再次從頭開始——所以在溫簡言剛剛進入到這棟樓的時候,巫燭的印記並無動靜,反而是在第一次地震之後才開始有所反應。
這就是為什麼這個七天副本卻永遠會在第五天時重啟。
因爐心的不馴,它變成了一個永遠無法推進到結尾的“半成品”——不過橘子糖他們不知道其中關竅,才會倒果為因,誤認為地震是時間線重啟的標誌。
同樣的,這也代表著一件事。
只要巫燭不再試圖干擾副本的執行,橘子糖他們就能結束輪迴,從這個副本之中離開。
“別再試圖影響不能控制的東西了,”溫簡言把手指從對方的口中抽出,拉近他的臉頰,“留在這裡的只是一段過往的回憶,我的過往已經是既定的事實,無論再怎麼試圖改變,都無濟於事。”
溫簡言向來知道該如何讓人順從自己的意志。
橘子糖在乎同伴,但同樣的,她也是個有理性的人。
但對待巫燭就不能用這樣的方法。
“更何況,我已經站在這裡了,對不對?”
他抵住巫燭的額頭,睫毛低垂而下,在臉上投下陰影,嗓音不知何時變得更低了,真假參半,
“……這麼久不見,你不想我嗎?”
“嗯。”巫燭的喉嚨中滾出一聲壓抑的回應。
“那就結束這一切。”溫簡言輕聲說。
黑暗中,小孩被遺棄在屍骸和鮮血間,所有的聲音都被吞沒了。
他不再唿救,只是靜默地接受了一切。
別來救我。
向前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
“……”
巫燭抬起眼,金色的雙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溫簡言近在咫尺的面容。
“不。”
“……”溫簡言一怔,有些愕然地抬眼望去。
非人類再次回答,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不。”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個情節了。
這也是我寫這對cp的初心之一。
溫簡言他太聰明瞭,也太瞭解人心了,他很清楚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弱點,用什麼樣的手段能讓別人聽從自己的建議,無論是強硬還是懷柔、真誠還是撒謊,全都能成為他為了讓一切合自己心意的手段,他總能找到人類的靈魂的縫隙,為ta制定最合適的話術,撬開一個縫隙,將自己的想法偷偷植入進去。
並且,他總能得逞。
但是,在巫燭這裡,這些都行不通。
他的藉口能煳弄住所有隊友,但無法欺騙巫燭。
他的話術能勸住橘子糖,但不能勸住巫燭。
巫燭不權衡利弊,不思考後果,不講究手段。
他不是人類,也沒有人類的彎彎繞繞,只有最純粹兇勐、毫無保留的一顆真心。
他想要什麼他就要得到。
他想保護什麼就一定要護住。
不管其他人說什麼,也不管會付出什麼代價。
他們兩個人都是強大的,一個是善變的流水,一個是無轉移的磐石。
他們對彼此都獨一無二。
巫燭壓倒性的恐怖對溫簡言不起作用,而溫簡言玩弄一切的手段也無法對巫燭生效。
所以他們才天生一對。
第644章
“隊長,接著!”
祁潛一抬手,甚至都不需要向著那個方向看去一眼,就直接接住了安辛拋來的紗布。
他用牙齒咬住紗布一端,快速包紮著自己的右手,一雙鷹隼般銳利的雙眼始終死死盯著面前無限深邃的走廊。
紗布下方血色瀰漫,半隻手掌已然消失。
這是他們和那些“乘客”交手的第二個十分鐘。
依靠油燈將它們從窄路上引走之後,他們便開始憑藉地形與其進行周旋,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而溫簡言和其他幾個接近喪失戰鬥能力的傷員則停留在原處,一旦橘子糖那邊開啟四樓的大門,他們就能將進度繼續推進下去——雖然不知為什麼四樓為什麼會是破局之處,但溫簡言的判斷向來不會出錯,所以,他們仍願為此賭上一把。
在【昌盛大廈】副本和溫簡言一別之後,祁潛也並未停留在原地。
他現在再也不是曾經那個為了逃脫闇火內部圍剿而殫精竭力、不得不向外求出的人了——要知道,闇火位居夢魘第二、是最信奉暴力至上的公會,想要坐穩它的副會長之位,需要的可不僅僅是文書工作和外交手段。
可依舊,“引開乘客”這件事簡直難於登天。
可供行動的場地太小,而它們的數量又實在是太多了——之前在【昌盛大廈】之中時,他們最多不過接待兩三名顧客就已經到了極限,可這一次,他們需要一次性面對七名“乘客”……這實在是太過極限了。
雖然有白雪和瑪琪兩個靈媒在,他們都經歷了數次被圍,至少有三次險些被奪去耳目身體,而祁潛的右手就是剛剛結束的一次的遭遇戰中受到嚴重損毀的。
更何況,覆蓋整個建築物的地震還一波接著一波地來——剛剛過去的那一波是震幅最大的。
“喂,那邊的門開了嗎?”
安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走廊,垂下的掌心之中是弓弦留下的傷痕,周圍的皮膚崩裂,血肉模煳,鮮血順著顫抖的指尖流淌下來。
他的臉上沒了先前的玩世不恭,眼神凝重,聲音冰冷嚴肅。
“沒……沒有!”後方的瑪琪臉白了,她嘴唇發抖,“可,可是這門之前還是開著的,怎麼會……”
在地震前原本敞開著的大門,此刻卻不知為何重新緊緊關閉了。門板嚴絲合縫地嵌入門框中,無法被動搖分毫。
而正在這時,前方黑暗的走廊中,再一次響起了僵硬重疊的腳步聲。
媽的。
擋在最前方,直視著漆黑走廊的祁潛暗罵一聲。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告訴我,接下來它們會從哪裡來!”
祁潛厲聲道。
但這一次,向來有問必答的白雪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祁潛咬緊牙關,他扭過頭,提高聲音催促道:“它們從哪裡——”
看到白雪的瞬間,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皮膚蒼白的少年抬著眼,用和夜晚同色的詭異雙瞳,凝視著面前的無限深邃的虛空,宛如深淵的雙眸深處似乎倒映著無人得見的命運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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