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3章
緊貼著他的高大軀體因此一震,不知是被咬疼了,還是太過驚愕,居然真的沒有再繼續亂摸了。
溫簡言下口的時候可一點都沒留情,一鬆牙關,舌尖立刻就嚐到了對方鮮血的滋味。
但是,意識到對方的傷口沒有立刻癒合之後,他還是不由得躑躅了一秒。
溫簡言這時才想起來……的確,巫燭的自愈能力十分驚人,但是,現在和他一起行動的畢竟只是一個被留在孤兒院內許久、力量被大幅削弱的碎片,而並非被困在遊輪上的強大的完全體。
那麼……他下口是不是確實狠了點?
“……!”
黑暗之外,巫燭的瞳孔勐地一縮,收成細窄的一條線。
人類暖熱的鼻息噴吐在頸側,溫軟的舌尖猶猶豫豫地舔過他剛剛咬過的位置,留下輕柔的一點溼痕。
“——!”溫簡言只覺得橫在自己的腰上的手臂勐地收緊了,他眼前一黑,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頭髮出的咯咯聲,
松、鬆手!
事實上,他一這麼做完就立刻後悔了,只可惜覆水難收。
他只能竭力掙扎,以免自己被對方這麼勒死。
可是,還沒掙動兩下,溫簡言的身體就忽然一僵。
他們距離太近,幾乎是嚴絲合縫地緊貼在一起,在這樣的姿勢之下,對方身體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能清楚感受到——而現在,這變化可並不算細微。
這下,他也不敢再掙扎了,鼻尖額角都滲出熱汗,整個身體都緊張地僵在原處,一動也不動了。
終於,耳邊傳來“刺啦”一聲響,那是售票員開啟掛包時發出的聲音——它終於將整個流程繼續了下去。
數秒過後,消失許久的腳步聲終於再次響了起來,向著車廂盡頭走去。
車廂門開啟又關閉,遠去的腳步聲被火車執行的哐當聲淹沒了。
緊覆在身上的陰影褪去了。
剛一得到自由,溫簡言兔子似得飛竄了出去,動作手忙腳亂,甚至還險些被巫燭的膝蓋絆個跟頭。
他終於爬到了對面的位置上坐好,急促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細汗,看著不像一動不動待了十多分鐘,反而像是做了老半天的劇烈運動。
巫燭也沒有阻止,只是抬手摸上了自己的頸側,那片皮膚已經復原,不留半個齒痕,但卻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舌尖的觸感。
他緩慢抬起眼,看不出情緒的視線落在對面的青年身上。
明明什麼話都沒說,但那雙金色的雙眼之中卻似乎沉著某種暗沉的色彩,給人一種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死死捕獲的錯覺。
溫簡言往後靠了靠,竭力穩住自己的聲音:
“剛、剛才什麼情況……為什麼,花了那麼久?”
隔了漫長的幾秒,巫燭才終於開口,他定定凝視著溫簡言,嗓音沙啞:“不知道。”
剛才售票員接過錢幣之後,就站在座位邊上不再動作了,即便是他,也不清楚對方為何會陷入那麼長時間的停頓。
離開了巫燭的懷抱,身上久居不散的高溫終於一點點降了下來,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這麼想念列車上陰冷的空氣。
頭腦終於再次得以正常運作。
既然售票員最後正常離開了,那應該就是沒發現他們逃票的違規行為,那能出問題的,就只剩下唯一一個地方了。
他思索半晌,向巫燭伸出手:“給我看看你的車票。”
巫燭將那張車票遞了過去。
指尖碰到了指尖,溫簡言的手指微妙一顫,但下一秒,他就已經遏制住想要縮手的衝動,以尋常毫無區別的鎮定和冷靜,從巫燭手中地將車票接了過來。
車票剛一到手,溫簡言的心裡就咯噔一下。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上次他們用普通冥幣兌換的車票,是陳舊泛黃的,而這一次,交到巫燭手中的車票,卻分明泛著詭異的紅色,更重要的,是上面的文字。
【終點站:■■■■】
斑駁褪色的文字所標識出來的終點站,並非他先前所在其他車票上見到的【昌盛大廈】,而是一行混沌的亂碼。
要知道,列車送厲鬼們去昌盛大廈,是為了讓它們永眠的。
而如果這個規則一概通用的話,那巫燭的終點站又是什麼地方呢……
想到這裡,溫簡言的心一沉。
他抬眼看向巫燭,說:“以防萬一,這張車票我先替你保管。”
“嗯。”巫燭對此並無所謂。
“那這些呢?”他再次拿出剩下的紅色紙幣,“你需要嗎?”
“……”
溫簡言複雜地看了巫燭一眼。
他坑蒙拐騙久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上趕著給自己送錢,這多少有些不習慣。
他想了想,還是從巫燭手裡接過所有的錢:
“要。”
管他呢,不拿白不拿。
“雖然終點站不太一樣,但至少這一次列車不會中途停下了,”溫簡言將車票和錢心安理得地全部裝到自己口袋裡,“只要看到其他乘客大量下車,我們跟著一起下去就好了。”
火車轟隆隆向著未知的前方駛去,窗外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整輛列車就像是行駛在毫無邊際的陰影世界中一樣。
真是令人不安的景象。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
剛一扭頭,他卻正撞進了巫燭的目光之中,他不知道看了這邊多久,淺金色的雙眼浸沒於昏昧的光線之下,明明是十分冷的顏色,但卻莫名顯出九分的滾燙和尖銳來。
一下子,剛才發生的事全都分毫畢現地湧入到腦海之中,那些已經消失許久的觸感似乎又再一次浮現在了皮膚之上。
溫簡言再次坐立難安起來。
“咳咳,對了,”他清了清嗓子,勉力維持著自己的鎮定,“靈魂和記憶息息相關,對吧?”
巫燭:“嗯。”
“所以,你完全沒有我們見面之前的記憶,豈不是因為靈魂被分裂太多次有關?”溫簡言說。
巫燭想了想:“或許。”
“可是,你似乎並沒有因為變得更完整而得到更多記憶,”溫簡言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只是單純變得更強大了……是因為你被分割的數量太多了嗎?
因為每個碎片都太過支離,所以即便他現在已經比原先完整太多,依舊很難找到太多資訊。
巫燭誠實點頭:“有可能。”
溫簡言:“……”
真是毫無資訊量的回答呢。
問了半天真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還沒等他失望地結束這個話題,就只聽巫燭繼續說道:“你是想知道我的記憶在哪裡嗎?”
溫簡言一怔,再次提起興趣來:“是啊。”
很明顯,巫燭的存在和夢魘的本質息息相關。
雖然他現在對夢魘的瞭解比以往已經多了太多,但還有很多關鍵的問題還是未知——而在這一部分,巫燭對此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過的強烈反應——無論是對幸運遊輪上的畫像,還是對現在的這輛列車。
如果弄清了巫燭和夢魘的關聯,對他會有不小的幫助。
“我想,”
巫燭望望溫簡言。
“它們應該在我最關鍵的那部分碎片裡。”
“那又是什……”
話剛說一半,溫簡言就頓住了。
他怔了怔,忽然反應了過來,一下子,自己頸下墜著的冰冷物件似乎立刻沉重了許多。
那顆漂亮的金色心臟,此刻正靜悄悄地藏在他的衣領下,緊貼著他的胸膛。
停頓半晌,溫簡言從衣服裡扯出那枚吊墜般的心臟,準備將它摘下來,交還給巫燭:
“既然這樣,那不如……”
“不。”
巫燭想也不想就制止了他。
“你應該發現了,我現在遠不如以往強大,我得到它無法得到更多優勢,但你卻失去了最後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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