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夢魘直播間短暫下線了。

雖然副本仍能正常進入和離開，但直播間卻始終是離線狀態，並且，無論紳士多麼努力地想要重新和夢魘取得聯絡，等待他的只剩下腦海中的寂靜。

這是紳士第一次感受到了驚慌。

神諭被神拋棄了。

在他的命令下，預言家們開始大量地接取任務，進入副本，獲取更多更高的積分——失去了神的狂信者，開始不計後果地證明自己的信仰。

可是，問題並沒有好轉。

雖然直播間訊號恢復，夢魘再次上線，神諭卻也沒再接到任何神諭。

而正在這時，闇火的委託來了。

雖然紳士心煩意亂，並不想這麼快就再次進入副本，可是，和闇火之間締結的盟約並不是他想忽視就能忽視的了的，而夢魘的忽視也令他患得患失，更不願在這樣的關頭和闇火鬧出矛盾，以免再次證明自己的無能。

更何況……他心中還抱著些隱秘的期待。

如果他表現良好的話，說不定或許能夠重新獲得夢魘的青睞？

於是，紳士同意了闇火的任務，進入到了副本之中。

鮮紅的倒計時歸零。

熟悉而高亢的女聲迴盪在耳邊。

【歡迎您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再睜開雙眼時，紳士已經站在了偌大的空地中。

頭頂是漆黑的天空，一幢灰黑色的大廈矗立在不遠處，散發出暗沉沉的陰冷氣息，牆壁上的金屬牌上，寫著四個大字：

【昌盛大廈】。

……昌盛大廈？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副本的名字令他覺得有幾分熟悉。

紳士怔了怔，腦海中似乎飛快閃過了什麼，但還沒來得及捕捉，就從他指尖飛快地熘走了。

身後傳來了竊竊私語聲，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喂，你們看，後面那個是不是……”

“我去，好像真的是……”

“這種級別的主播怎麼會來這個副本？”

“那這個副本的難度豈不是……”

身為夢魘前十，紳士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討論，他的臉上習慣性地掛好了優雅的微笑，他扭過頭去，卻沒對上任何視線。

紳士不由得一怔。

他抬起眼，順著周遭其他人的視線向著遠處看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不遠處，他倦怠地垂著眼，指尖夾著一根香菸，神情散漫冷淡，明明只是站在原處，什麼都沒做，但就是給人一種奇異的壓迫感，令人不敢靠近。

……雨果？

紳士怔了怔，罕見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的確沒想到，這個副本雨果居然也會參加。

他邁步上前，準備進行一些熟練的社交，但還沒來得及走幾步，肩膀就被搭住了。

“好久不見啊，紳士老兄。”那聲音陰鬱而黏膩，嗓音中似乎還帶著一點詭異的雜音，聽著十分令人不舒服，

紳士的眉頭皺了皺，扭頭看去。

一個身高不高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後，本就已經極瘦的身體此刻更是變得像紙一樣單薄，皮膚潮溼而白，大而突出的眼珠骨碌碌轉動著，本就有幾分像螳螂的模樣此刻加倍異化，看上去像一隻披著人皮的巨大昆蟲。

阿尼斯。

前任夢魘第八，本來該在興旺酒店副本和匹諾曹的換位戰失敗之後死去，但是由於提前在畫廊內部留下過畫像，因而意料之外地存活下來。

不過，在那之後，阿尼斯就幾乎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過。

甚至就連紳士都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到哪裡去了。

紳士把自己的驚訝掩藏的極好。

“阿尼斯先生，真沒想到。”

他那張英俊周正的臉上露出習慣性的禮貌微笑，沒人能透過那張無懈可擊的面具看到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們的確是很久沒見了。”

第653章 昌盛大廈

隔著灰濛濛的商場大門，在所有人的視線都無法觸及的角落深處，站著一道人影。

他的身形幾乎徹底融入到了無限靜謐的黑暗之中，似乎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人進來了？”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溫簡言微微側過頭顱，輕飄飄道。

伴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另外一道人影從黑暗中浮現，他在溫簡言的身後俯下身來，黑髮親密地垂落至雙方的肩上，彼此的影子相互重疊，難分彼此。

“嗯。”

“接下來呢，”金赤攝人的眼眸低垂而下，他注視著懷中的青年，低語落於耳畔，“你想怎麼做？”

“很簡單。首先，讓他在這個副本中被迫拿出道具。”

當道具被存放至主播揹包中的時候，是無法更換主權的。

不論溫簡言和紳士間有多少恩怨，對方作為一名夢魘主播都要遠更成功，他足夠心冷，也足夠精明，無法被威逼，更不可能被要挾，要想在他底牌俱在的時候，強逼他從揹包中主動拿出道具並交出，其難度不亞於登天。

所以，溫簡言要做的，就是消耗他的有生力量，一步步磨掉他的底牌，迫使他失去所有選擇。

“然後？”

“然後，”

溫簡言眯著眼，習慣性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漫不經心道。

“直接搶過來。”

他的確習於行騙，玩弄人心，但這並不代表他只擅長這個。

謊言，是留給雙方力量懸殊的情況的。

騙術是弱者玩弄強者的手段，而當他早已佔據壓倒性的優勢時，又有什麼必要虛與委蛇呢？

捕食者和獵物早已悄悄顛倒了位置。

【昌盛大廈】是屬於他的大網，而紳士才是那個落入其中的飛蟲。

他扭過頭，眉眼笑吟吟的：“準備好了嗎？”

“……”巫燭垂下眼，金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青年的面容，即便不止一次見到對方的這種模樣，但他每一次都會為這種毫不掩飾的攻擊性、以及其中所蘊藏著的生命力而著迷。

巫燭喉頭滾動，低頭深嗅對方髮間的氣息，嗓音微啞：

“一直。”

“那就好。”

溫簡言抬起手，玩笑般捏住巫燭的下巴，將他的臉從自己頸間推開，他挑挑眉，唇邊帶著笑意，眼底反射著罪惡的幻光：

“好了，讓開一點。”

“我們要幹正事了。”

*

“自從酒店一別之後，您還好嗎？”紳士面帶微笑，表情無懈可擊，“這麼久沒見，我都不知道您還下副本。”

沒人知道阿尼斯是如何從必死一位的換位賽中活下來的。

但紳士不同。

畢竟讓阿尼斯活下來的所謂方法，還是來自他的情報網。

“就是那樣。”阿尼斯僵硬的臉孔抽動了兩下，露出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沒辦法，人總得生活的嘛，我也是受人所託，迫不得已。”

“這不巧了。”紳士虛鞠一躬，手指碰了碰帽簷。

“啊，你也有任務？”阿尼斯咯咯笑了兩聲，笑聲中帶著一點詭異的、嘶嘶的喉音，“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擺擺手：“我們副本里再見。”

注視著阿尼斯的背影漸漸消失，紳士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淡去。

他著實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場合再次見到阿尼斯。

而且……這還是一個有三位夢魘前十在的副本。

紳士四下環視，雖然副本尚未開始，目力所及之處都一切正常，但他就是莫名有些躁動。

果然，闇火的委託並沒有那麼好做。

紳士很快收回視線，神情恢復平靜。

不過，問題也不大。

雖然他這次帶的人數量有限，也不是自己手下能力最強的好手，倘若真到無路可走的時候，他也有把握讓自己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