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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收拾收拾,站起來。”
“……”阿尼斯晃晃悠悠站起身,他盯著雨果的背影,含毒的目光裡幾乎要射出利劍,但最終卻只是偏過頭,狠狠啐出一口含著黑血的唾沫。
他看向溫簡言,露出一個陰沉沉的冷笑:
“便宜你小子了。”
溫簡言的確說動他了。
哪怕下了隨意生死的命令,夢魘更想看到活人而非死屍,而對於已經失敗過一次、且受重視程度遠不及雨果的阿尼斯來說,活著的匹諾曹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戰利品。
不過,“活著”和“完整”可是兩碼事。
畢竟對於夢魘來說,人只要留口氣就足夠了。
阿尼斯本來打算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好好玩玩……從一根一根折斷對方的手指頭開始。
青年扯了扯蒼白的唇角,略略鞠了一躬,露出一個嘲諷般的輕笑。
“多謝。”
*
列車上剩下的時間在沉默中度過。
雨果和阿尼斯分別坐在車廂的兩端,而溫簡言作為“俘虜”,當然是坐在阿尼斯的身邊,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被折斷的一隻手腕鬆鬆垂著,因並未得到很好的看護而腫脹起來,皮膚上遍佈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腫青黑,而另外一隻手則是被直接卸了關節,可見對方有多防備他背地裡的小動作。
而陰著臉坐在他旁邊的阿尼斯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
雖然身處優勢的那一方,但他的脖頸上卻留著可怖的絞痕,看上去似乎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走廊一側的車廂門被封死了,後方迴盪著凌亂僵硬的腳步聲。
顯然哪怕是這樣,那些“乘客”都仍然試圖進入到這節車廂內——不過,由於負責封門的是雨果,灰白色的煙霧牢牢塞滿了四面的縫隙,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列車開始減速。
伴隨著“嗤——”的一聲,列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隔著模煳的車窗可以看到,外面是一座簡陋的站點。
到站了。
雨果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先行下車了。
“起來。”阿尼斯粗魯地拽起了溫簡言,不顧對方驟然煞白的臉色,推搡著他向車下走去,“動作快點!”
很快,三人站在了車站之上。
列車轟鳴著停在鐵軌上,四周一片黑暗死寂,唯有一道鮮紅的傷口橫亙於天空之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看上去似乎比剛才要稍大了一些。
“媽的。”阿尼斯啐了一口,咒罵著,“訊號還沒恢復。”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身處的位置太過靠內,還是在車上待著的時間太久了,哪怕現在下了車,直播間的訊號都還沒半點重新連上的跡象。
雨果一言不發地靠在柱子上,再次向唇邊含了一根菸。
阿尼斯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行吧,看來只能再等等了。”
忽然,雨果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他抬起頭,向著列車的方向看去。
哪怕在他們下車之後,列車依舊沒有重新開始行駛,而是仍然一動不動地停在遠處,持續地發出轟鳴,列車的大門敞開著,露出黑洞洞的內裡。
雨果的目光下滑,落在階梯之上,忽然一驚。
下車的臺階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枚還沾著黃土的腳印。
一個、兩個……
那腳印下了車,居然徑直向著他們所在的這個方向走來。
“滋……滋滋……!”
車站的燈光劇烈地閃爍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向著這個方向湧來。
“有東西過來了,”雨果直起身,雙眼死死盯著火車的方向,“準備好!”
至少有一點阿尼斯沒有說錯。
那些乘客在列車上的危險程度是被大大壓低過的。
而失去了列車上規則的管制,那些乘客的恐怖程度幾乎以倍數增長。
黑暗中,僵硬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密密麻麻,令人膽寒。
哪怕是雨果和阿尼斯這樣的好手,在數量如此之龐大的乘客的圍攻之下,依然捉襟見肘,步步後退。
阿尼斯死死盯著眼前的黑暗,鼻孔、耳朵、嘴巴里都湧出了黑色的鮮血,他能控鬼沒錯,但卻無法控制這麼多、恐怖程度又這麼高的無解惡鬼,天賦過度消耗的後果已經清晰地在他身上顯現出來。
而另外一邊的雨果也並不輕鬆。
“媽的!媽的媽的媽的——!”阿尼斯一刻不停地咒罵著,伸手進口袋想掏手機,“夢魘那邊究竟為什麼還沒恢復連線!!!”
手才剛剛伸進口袋,他的動作就勐地頓住了。
他摸到了些什麼本不該存在於自己口袋中的東西。
阿尼斯低下頭。
他的手裡捉了滿滿一把的紅色車票。
“……”
在短暫的愣怔中,他似乎反應了過來,阿尼斯勐地抬起頭,可怖到彷彿要吃人的目光四下環顧。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溫簡言已經不見了。
“匹、諾、曹!!!!!”
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的聲音響徹四方。
*
溫簡言跑了。
空無一人的荒原中,他頭也不回地向前奔逃。
雨果和阿尼斯兩個夢魘前十所帶來的壓迫感太強了,溫簡言清楚,自己現在佔盡劣勢,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逃掉的——但是,相比起那兩人來說,他卻有著唯一的優勢。
——他對他們現在所搭乘的列車十分了解。
身為人類的造物,它對鬼的壓制力十分之強,但是,對身為人類的乘客卻十分寬容。
車上對人類幾乎沒有任何限制,限制厲鬼的規則也並不會降臨在人類身上——這也是為什麼安全車廂內的窗子能如此輕易打破,而負責約束厲鬼的車門卻堅不可摧——雨果和阿尼斯這兩位不速之客,作為人類本就會受到極為寬容的對待,再加上又根本沒有透過站點上車,自然也就不受車上規則的管束。
所以,他們才能在車上待那麼久,可就連乘務員都沒來過一次。
而由於對這一點並不清楚,所以雨果和阿尼斯才不會知道,他們所遇到的所有活動起來的“乘客”,實際上全部都是溫簡言的手筆。
在他們二人一個車廂一個車廂挨個尋找他的時候,他也在抓緊一切時間完成自己的計劃——偷取所有乘客身上的車票,將它們從列車的規則約束中解放出來。
而當做完這一切之後,接下來的一步就變得十分順理成章。
他必須被抓。
只有這樣,溫簡言才能找機會將這些車票放在那兩人的身上。
這樣的話,一旦下車,那些乘客就會被啟用,它們會自然而然地從車上跟下來——就像在美夢孤兒院中時那樣——開始它們的“狩獵”。
行駛時的列車是封閉的獨立空間,而繼續往前又會進入夢魘的控制區域。
如果溫簡言想跑,那麼,這將是他唯一的時機。
而巫燭的心臟雖然無法像他本人那樣給與庇護,但卻仍然能具有一定的保護效果,至少能保證他在一片混亂中從厲鬼群中逃離。
只不過……
溫簡言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閉了閉眼,深唿吸著,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勐地一咬牙,將脫臼的腕關節抵在小臂上,借力將它向上一推!
“咔吧!”
只聽一聲脆響,脫臼的腕骨回到原位。
強烈的劇痛席捲全身,溫簡言咬牙發出一聲慘叫,眼前發黑,渾身顫抖,他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溼,整個人痛得蜷縮起來。
哪怕早已料到自己落在阿尼斯的手上時,對方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但是,被廢掉兩隻手的代價卻並不是他能承擔的起的。
溫簡言緩了緩,然後忍痛取出了死海古卷——自從回到了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時間線,揹包的限制也就解除了,死海古卷自然也能被重新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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