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14章
不少建築物歪斜著,頂部搖搖欲墜,那過大的傾斜角度,令溫簡言很難想通它究竟是如何才能維持站立不倒的。
整個學校像是受到了颶風或是地震的摧殘一樣。
天空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只剩三五盞路燈還亮著,勉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似乎注意到了溫簡言的目光,雲碧藍道:“別看現在這麼糟糕,實際上已經是重建過的樣子了,之前這裡可是差不多變成了一片廢墟,工作量大的很……好了,我們到了。”
說著,她停下步伐,指了指不遠處掛著醫務室牌子的房間。
“進去吧。”
“我不記得這裡還有醫務室……”
溫簡言一邊四處環視,一邊在雲碧藍的指點下乖乖坐下。
“它一直在,”雲碧藍說,“只是夢魘不需要而已,所以就被剔除到副本之外了。”
她向著不遠處的“醫生”打了個響指,用溫簡言先前在校車上聽到過的森冷語氣命令道:“給他看看手。”
然後,雲碧藍看向溫簡言,恢復了尋常的語氣:
“等夢魘的控制權消失,這些原本‘不需要存在’的地方就重新和學校整合在一起了。”
溫簡言伸出手,讓走上前來的“醫生”給自己處理傷口。
對方的皮膚僵冷,動作生硬,顯然並非活人。
“呃!”在對方那不夠體貼的動作下,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竄出一層冷汗。
“輕點。”
站在旁邊的雲碧藍掃了一眼過去,語氣頗有壓迫感。
“是,校長。”以一個死人能做到的最高標準,醫生謹慎地放輕了動作。
溫簡言唿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手腕的疼痛上轉移開來,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現在是校長了?”
“是啊。”
雲碧藍靠在桌上,輕笑一聲。
“當一群鬼的校長,哪怕對我來說都算新鮮。”
“所以,在我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溫簡言問出了從見面以來就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你不知道?”雲碧藍定睛看向他,表情有些驚訝,似乎沒有想到溫簡言對此並不知情。
溫簡言搖搖頭。
“等你處理好傷口吧,”雲碧藍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親眼看。”
明明是鬼校,他們在這件事上卻並無任何靈異可言。
並且顯然並未繼承夢魘處理傷口的能力。
溫簡言被捏斷的手臂就被打上了夾板,用繃帶掛了起來,他搖搖頭拒絕了醫生試圖用同樣方式處理自己另一隻手腕的企圖——他必須保有一隻手能活動,否則將無異於廢人——他站起身來,小心地活動了一下。
“好了?”雲碧藍問。
溫簡言點點頭:“嗯。”
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下,這個程度怕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雲碧藍點點頭,轉身出了門:“行,拿走吧。”
溫簡言跟上了她。
在雲碧藍的帶領下,二人離開醫務室,向著不遠處的其中一棟樓走去。
一道巨大的裂痕自上而下貫穿了整棟建築,幾乎令人疑心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一噼兩斷了,混凝土之間,雜亂的鋼筋從中支稜出來,看上去猶如一團亂髮,但即便如此,它卻仍然頑強地站立著,並未像溫簡言想象中的那樣四散解體。
雲碧藍停下腳步:“仔細看。”
溫簡言一怔,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湊近上前,向著縫隙之中深深望了進去。
他的瞳孔一縮。
等等……那是……
只見,在混凝土之間流淌著某種淺金色的物質。
它猶如岩漿般穿行在縫隙之間,以一種詭異的凝合力將本該四散瓦解的巖塊黏在一起,可以說,正是因為它,整棟建築物才能以如此殘破的姿態站立留存。
耳邊響起雲碧藍的聲音:
“我們的重建速度很快,到現在大概已經進行了至少60%,但是剩下的40%還沒有動工——當建築物被重建完成之前,它會保證校園裡的一切都被固定在原處,不會因為夢魘的撤離而崩塌。”
溫簡言後退一步,凝望著那棟建築物。
他張了張嘴:
“你知道……具體原因嗎?”
“差不多吧。”雲碧藍說。
“有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幫了忙。”
雲碧藍回答的很言簡意賅,“我們沒見過面,但我大概知道他的存在。”
在副本崩塌的過程中,作為新任的校長,她有感受到外界力量的介入——但是,正式的見面是沒有的,在將學校的狀況穩定之後,那道身影就很快離開了。
事實上,哪怕不問這個問題,溫簡言也知道出手幫忙的人是誰。
“……”
溫簡言垂下眼,試圖掩飾自己的心煩意亂。
截至育英綜合大學結束的時候,他和巫燭之間的關係……還並未像之後那樣融洽,甚至在副本進行過程中,對方仍試圖殺死他——甚至險些成功了——只是因為他提出的那場生死賭約才勉強收了手而已。
巫燭對人類的厭惡由來已久,甚至連他自己都忘記了這一情感的來源,他對所有人類對保持著輕蔑和憎惡,無論副本是否崩塌、副本中留下的人是否存活、以及崩塌之後這裡的鬼會去哪裡,對他都沒有任何差別。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這麼做了。
是因為穩住校園,所以在那之後,他才會那樣受制於遊輪內部的規則嗎?
以及在船上的最後時刻,他所提出的、保全遊輪的方案——是因為之前早就已經做過一次,所以才那樣清楚這樣做是行之有效的嗎?
是……
“所以,”
雲碧藍扭過頭,用估量的神情望向溫簡言。
“你們什麼關係?”
“?!”溫簡言一個激靈,所有凌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都戛然而止,他勐地扭頭看去,表情難掩愕然。
等等?
溫簡言搜腸刮肚,在自己的記憶裡飛快搜尋著——雲碧藍應該不知道巫燭的存在才對啊?
似乎是他震驚的表情太過明顯,雲碧藍不由得嗤笑一聲。
“怎麼,難道我傻麼?”
雲碧藍涼涼開口,“有什麼力量莫名其妙且毫無理由地打大發善心地介入世間,拯救一切,這種童話故事我從五歲起就不再相信了。”
“除了你之外,我想象不到還有誰有這本事,在夢魘裡還能和這種東西扯上交集。”
“還有,”雲碧藍雙手抱著胳膊,笑了一聲,“你猜猜我是怎麼知道你在外面的?”
溫簡言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因為你是校長?”
“那也只是這個學校的校長。”雲碧藍糾正,“我的掌控力只在這間學校裡有效。”
她指了指背後的建築物:
“在大概四十分鐘之前,這裡面的東西可沒現在這麼安靜,它們在牆壁深處左衝右突,晃得樓都要倒了,看上去似乎想要去尋找什麼東西似得……所以,以防萬一,我派了學生會的人去外面進行地毯式搜尋,然後才把你撈回來的。”
溫簡言一怔。
四十分鐘前……
那正是他手腕被折斷的時候。
確實也是從那個時間點開始,垂在他脖頸之下的心臟鍊墜就開始發燙——直到他進入學校才停止。
“關係,唔,”溫簡言含混應了一聲,垂眼避開了雲碧藍的視線,“……比較複雜。”
如果換做以前,他回答的大概會更毫不猶豫一點。
什麼“只是認識”、“敵人的敵人”、“盟友”……這種說辭他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但是,現在所有的事實、情感、因果都像是被打碎了,不同顏色的碎片都混在了一起,最終難分愛恨,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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