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2章
溫簡言在心裡低低咒罵了一聲。
他想到了夢魘可能會阻止他,但是,當這種情況真的出現時,還是令他猝不及防,寸步難行。
在他身後,雨果仍然維持著雙手被縛的狀態,自從到站開始,他就一直沉默著,無論是被溫簡言帶下列車,還是帶回列車,都不發一言。
他望向溫簡言,端詳審視著他的表情。
像是在問:
——你接下來還有什麼辦法?
“……”
溫簡言站在車廂中間,他咬著牙,胸口飛快起伏,眸光微微閃動。
他的確有後備計劃,但是這個計劃並不靠譜。
且成功率非常之低。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開啟了直播間的介面。
雨果注視著他的動作,眸光一動。
這一次,他終於開了口:
“……你要用道具?”
“怎麼可能,”溫簡言頭也不抬,“夢魘還沒那麼仁慈,願意讓我在這種狀態下還使用它提供的道具。”
介面之上,一棵鬱鬱蔥蔥的蘋果樹出現在他的眼前,由於已經太久沒有被摘取,它已經掛滿了累累碩果,枝頭被壓彎下來,幾乎要觸到地面。
“……我要用的,是天賦。”
但是這一次,或許是由於他已遮蔽掉了和夢魘的所有聯絡,所以,熟悉的機械聲並未出現。
在溫簡言在心中默唸出他想要實現的謊言之後,紅色的果實在他的眼前扭曲變化,最終幻化成亮光閃閃的骰子。
骰子上方,漂浮著一個小小半透明的數字。
5。
溫簡言知道,這代表著他的成功率——5%。
骰子向著虛空中滾動。
骨碌碌。
骰子緩緩停止轉動,上面的數字停留在他的面前。
失敗。
骰子開始褪色。
溫簡言嘗試了第二次——不出所料,又是失敗。
這一次,骰子已經褪成了近乎半透明的顏色。
第三次……依舊失敗。
骰子消失了。
……媽的!
哪怕已經猜到了它實現的難度,但在現實就這樣真的血淋淋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時,還是令人感到難以接受。
隨著謊言之果被用掉,面前的蘋果樹開始虛化,這代表著冷卻時間的到來。
而這一次,由於沒有夢魘的提示,溫簡言並不確定自己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冷卻結束。
他扭頭向外看了一眼。
黑色的海水已經蔓延到了車站,淹沒了鐵軌和車輪,淺層的海水中暫時還沒有屍體,但是,如果海平面繼續上升的話,那麼,這種狀況恐怕也維持不久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溫簡言嘴唇緊抿,心急如焚。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沒有起伏的低沉聲音:
“你在夢魘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溫簡言一怔,扭頭看去。
雨果不知何時已經坐下,他靠在椅背上,被束縛的雙手放在身前,大半張臉浸在黑暗中,一雙灰色的、暗沉沉的雙眼凝視著他:“我本以為你知道天賦的真正含義。”
溫簡言回答:“我當然知——”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勐地頓住了。
天賦並非夢魘賦予的,恰恰相反,它是他們每個人靈魂之中本就存在著的,夢魘只是“幫助”他們將其具象化罷了。
也正因如此,天賦的型別才會那麼多種多樣,就連一個天賦都能誕生出多種的表現形式,其能力甚至還能隨著某些重大事件的到來而發生改變——因為它們本就是活著的、人類的靈魂。
像人一樣獨特,也像人一樣多變。
而那些數值、那些升級、那些各種各樣的文字遊戲,不過是夢魘用來控制、迷惑他們的手段。
……怪不得。
雨果在使用天賦沒有限制。
因為它們並不存在。
它們就是你靈魂本身的具象,只要你願意付出使用它們的代價,那麼,它們就是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
溫簡言垂下眼,定睛看向面前的蘋果樹,他緩慢地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抬起手,緩緩向前伸去。
簌簌的葉片掃過他的手背,下一秒,指尖碰到了什麼冰冷、堅硬、滾圓的東西。
他的手指收緊,耳邊傳來一聲果蒂斷裂的輕響。
溫簡言睜開雙眼。
一枚紅如鮮血的果實停在了他的掌心裡。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觸碰到自己的天賦。
果實在他掌心中扭曲變化,最終成為了一枚血紅色的骰子。
他抬起手,將骰子丟了出去。
骰子落入虛空,溫簡言嚐到了喉嚨中湧出來的甜腥味,額頭滲出冷汗。
第一下,失敗。
溫簡言收回骰子,丟出了第二下。
他的像是五臟六腑被什麼重物砸中,耳邊傳來咯咯的響聲,像是肋骨在重壓下折斷的聲響,強烈的痛楚絞著他的肚腹,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叫出聲來。
第二次,依舊失敗。
溫簡言狠狠咬緊牙關,丟出了第三次。
骰子在空中骨碌碌地轉動著,然後一點點地失去動力,鮮豔的血色表面,數字顯現。
而這一次……
他成功了。
骰子化作光點輕緩消散,溫簡言的雙膝一軟,如果不是及時伸手扶住了椅背,幾乎要直接栽倒下去。
他咬牙嚥下了口中甜腥的液體,手背上青筋迸起,將自己的身體拽到座位上。
“坐好了!”
幾乎在溫簡言話音落下的瞬間,身下的列車發出運轉著的轟鳴,覆蓋著鐵軌的黑水像是被什麼不知名的力量影響,泛起一層層的漣漪,整個列車震動得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劇烈——明明前方的鐵軌已經到了盡頭,無法再向前哪怕一步,但是,在動能蓄積到某個節點的瞬間,列車一震,居然啟動了!
地動山搖,狂風驟浪。
狂暴的黑色海水拍擊著窗子,像是一頭不馴的野獸,咆哮著想要將鐵皮列車摧毀。
溫簡言雙手死死抓緊桌子,好不讓自己的身體被甩到空中。
鐵軌並不存在。
列車的行駛和空間、時間都無關。
真正有影響的,是“車站”。
列車之所以會停在“碼頭”這一站,是因為這是它能到達的最遠站點,那麼如果,幸運遊輪上也有站點呢?——由謊言建造,拔地而起的嶄新車站。
那麼,哪怕死海也無法阻擋他們的到達。
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晃動著,列車似乎已經衝出了地面,強烈的失重感讓整輛列車內部都變得一團糟,耳邊傳來機械的轟鳴、可怕的力量從外面撕扯著它,似乎要將這小小的鐵皮車扯成碎片。
終於——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車頭狠狠砸了下去。
巨大的衝擊力令溫簡言鬆開了手,他在地上重重滾了幾圈,嵴背撞到了車廂的內部,迫使他咳出幾口鮮血。
車廂裡的一切都被毀掉了,桌子、椅子,四處雜亂地堆著,油燈已經熄滅了,四下一片漆黑,窗戶不知是在行進過程中,還是在砸下的瞬間爆炸開來,邊緣扭曲著,以及很難辨認出原本的形狀。
“咳、咳咳、咳咳咳!”
他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撐著旁邊的地板,從距離自己最近的視窗爬了出去。
在他身後,長長的列車橫亙於甲板之上,車廂外部滿是觸目驚心的劃痕,前方的頭部重重砸入甲板之中,此刻已經失去動力,向外滾滾冒著濃煙。
溫簡言灰頭土臉地站起身,低頭掃了眼自己被玻璃劃破的手掌。
在剛才的衝擊之中,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被迫鬆開了唯一能控制住雨果的繩索一端——如果沒錯的話,那傢伙現在恐怕已經恢復了自由,並且再次和夢魘恢復了聯絡,剛才短暫的和平共處已經如同泡影般不復存在。
他們的立場水火不容,下次見面之時,必將再次生死相搏,毫無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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