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4章
上一次無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法開啟的大門,這一刻,卻這樣不加防備地在他的面前敞開著,只要輕輕一推就能走入其中。
似有一陣電流從陳澄的嵴背上竄過,帶起一陣戰慄。
他抬起手,沾著血的指尖碰上艙門。
“嘎吱——”
伴隨著一聲輕響,沉重的金屬艙門向著內裡滑開,一股濃重粘稠的花香撲面而來,猶如實體一般重重砸上面門。
陳澄屏住唿吸,低低咒罵一聲。
他天生嗅覺敏銳,進入直播間之後更是變本加厲。
在在公會里見到丹朱的第一面時,身邊的所有人都在為她的美貌所著迷,但他卻只想離這女人越遠越好。
不管丹朱的容貌多麼豔盛,陳澄都無法關注,因為他能嗅到她身上始終縈繞不散的氣味……
一種腐爛的、腥臭的、獨屬於亡靈的氣息。
而這氣味從未如此濃郁。
陳澄在原地定了半分鐘,才終於勉強緩過來。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但卻並不是完全無光,一盞在床邊,一盞在桌邊,兩盞小燈幽幽釋放出昏微的光線,為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不詳的淺紅色,
陳澄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邁開步伐,走進入房間之中。
或許是因為丹朱本人已經離開的緣故,原本覆蓋著整個房間的血紅色花枝已經消失了,只在牆上留下狂亂的凹痕——像是潮水退去之後,遍佈浪紋的沙灘。
陳澄在房間正中央駐足,四下環視著。
房間很大,也很擁擠。
房間的正中間是一張大的離譜的床,重重繁複的帷幔自四面八方垂下,遮擋住覆蓋著厚厚絲綢和紡織物的床面。
化妝桌位於房間角落,上面亂糟糟地堆滿了沒有拆封的、大大小小的禮物,花瓶被擠在中間,裡面插著幾隻即將枯萎的花。
衣櫃敞開著,一條條鮮紅的衣裙從中淌出,一看就非常昂貴的布料被隨意地對待,有的搭在椅背上,但絕大多數都凌亂地堆在地上。
“……”
陳澄皺皺眉頭。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一開始究竟預期看到些什麼,但無論如何,這裡都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他走向桌子,胡亂翻找起來。
雖然早就知道丹朱在夢魘中被追捧的程度,但這也是陳澄第一次看到這種“追捧”的具像化,桌子上、地面上、堆滿了禮物和信件,雖然沒有一件被拆開,但上面的名字陳澄都或多或少有些印象——有的是他們公會的,也有其他公會的,基本上全都是排行榜上有頭有臉的風雲人物,他們殷切送來的求愛信和禮物就這樣被隨意地丟棄在角落,等待著被下一批更昂貴、更珍惜的禮物取代,最後被收到禮物的主人無情地扔出房間。
陳澄花了一些力氣,才從這小山一樣的禮物堆中,將被壓在最下方的抽屜拉開。
和他想象中的一樣,這些抽屜被壓的這麼深,顯然是從沒有被用過的,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沒有化妝品。
沒有首飾。
更沒什麼人體組織、殘缺器官之類的東西。
每一個抽屜都落滿塵土,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被開啟過了。
直到陳澄拉開了最後的、也是最下方的抽屜。
抽屜的最深處,隨意地丟棄著一張孤零零的照片。
他伸出手,將照片拿起。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男人高大,女人纖細,模煳的眉眼間依稀可見風采,他們坐在一張類似於公會辦公室的桌邊,親密地靠在一起,似乎在笑著說些什麼,在他們的身邊,隱約還能看到行走著的其他人影。
他翻過照片,後面用英文草草寫著一句話:
“Even death can’t part us.”
【即便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
階梯無休止地向下,似乎正在通向沒有止境的地獄。
詭異的腐香如影隨形,像是附骨之疽般緊緊地追逐著他們,無論速度再這麼快、逃得再怎麼遠,都甩不掉,掙不脫。
“媽的,”橘子糖詛咒,“她怎麼還在追!”
她不耐地摩挲著刀柄,眼底隱約有血色浮現:“要不乾脆直接停下來,一了百了——”
蘇成:“不行!”
他語氣低沉,斬釘截鐵。
“我是代理船長我知道,”蘇成扭過頭,語速很快,“現在的丹朱不是能直接正面對抗的存在——只要對上就是死,沒有別的其他任何可能性!”
現在的丹朱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個體那麼簡單了。
只要殺死蘇成——她現在唯一的競爭對手——她就能成為名正言順的遊輪船長、貨真價實的夢魘代行者。
甚至可以說,現在的丹朱幾乎等同於遊輪的規則本身。
如果不是蘇成名義上還是船長代理,依舊保有部分的、少的可憐的控制權,能勉強提供幾分微薄的保護,否則的話,他們在丹朱面前,將如赤身裸體一般無所遁形。
“難道我們就這麼逃下去嗎?”聞雅急促地喘息著,低聲道,“我們沒辦法甩掉她。”
雖然看不到丹朱的身影,但是,他們卻仍能從空氣中逐漸濃重的香氣、以及背後間或傳來的熹微光線中,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存在——每一分鐘都比上一分鐘更近,每一瞬間都比上一瞬間更危險。
她就像是狡猾而惡毒的貓,不緊不慢地鬆開或落下爪子,玩弄著自己掌心裡的獵物,不將他們逼迫至絕望的境地就不會罷休。
“還有,你不是預言家嗎??”後方傳來橘子糖急躁的聲音,“不能變個戲法祈個雨什麼的嗎?”
“……”蘇成深吸一口氣,“我剛才跟您解釋過很多次了,我不是做這種業務的。”
他低下頭,指尖處,一張牌靜靜懸浮。
牌面凌亂不堪的漆黑線條,在微弱的光線中顯得無比狂亂,似乎多看一眼,就會被其中所參雜的莫名力量所俘獲,陷入到無法自制的癲狂之中。
蘇成深吸一口氣,收攏手指,他沒有解釋什麼,只是說道:
“加快腳步,我們不能被追上。”
*
“——殺死耶林????”
費加洛倒吸一口涼氣,用看瘋子般的眼神望著溫簡言,“你瘋了???”
“我沒有。”溫簡言冷靜道。
“你知道肉身強度50-80究竟是什麼概念嗎?”和看起來鎮定過頭的溫簡言不同,費加洛聽上去倒像是那個快瘋了的人,“我是20,雨果那傢伙頂了天了也就30——哪怕是在耶林還下副本的那段時間裡,他就能憑藉肉身硬扛絕大多數主播的攻擊天賦了,甚至不需要額外使用任何道具!!”
溫簡言:“我明白。”
費加洛:“……”
你明白個屁!!!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最終決定尊重他人命運:“那好吧,既然你已經做好這樣的決定了,那我也就不勸你什麼了,但無論如何,這種純粹送死的事我是不會——”
“你得參加。”溫簡言說。
他抬起眼,眼底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猶如沉靜的、泛不起一絲漣漪的湖泊,清清楚楚地倒映著他的面容。
“或者說,沒有你的話,這事做不成。”
費加洛:“……………………”
他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好意思,容我拒絕。”
“那也行。”溫簡言極淺地笑了下,側過身。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始終籠罩著的陰影撤開,出現了一道可容一人通行的通道。
外面是腐爛芬芳的花粉、漫無邊際的腐屍、以及冰冷麻木的耶林。
“如果你想賭一把丹朱不會對幫過我們的人進行事後清算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的。”溫簡言面帶微笑,“請吧。”
“……”
費加洛望望陰影以外,又看看陰影以內。
他面如土色,心如死灰,終於還是沒有再邁動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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