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7章
他滿面愁容,似乎並不情願身處此處,但手中的圓月彎刀卻始終沒有收起。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也同樣已經沒了退路,這個時候再當牆頭草也沒了意義,除了助溫簡言成功之外,他再無別的選擇。
龐大的陰影環繞在他們身側,將走廊劃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個區域。
丹朱笑吟吟的,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伴隨著她的步伐,整艘遊輪似乎都在顫動,像是活過來似得嗡嗡作響,地面和牆壁一同哀嚎著、尖叫著、呻.吟著——致命的花朵飛快地盛開,不過轉瞬間就鋪遍了目力所及的一切區域。
忽然,她的步伐頓住了。
丹朱若有所覺,扭頭向著走廊的另外一側看去,臉上緩緩綻出一個莫測的微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如果有幫手的話,我自然也是不會拒絕的。”
眾人怔了怔,順著丹朱的目光向著走廊的另一側看去。
在看到來人的瞬間,他們的心都狠狠向下一沉。
斷續閃爍的燈光下,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被大片血跡打溼,神色莫測,定定站在不遠處,也不知在那裡停留了多久。
一支始終未燃盡的香菸夾在垂下的指間,灰白色的一線煙霧嫋嫋升起。
……是雨果。
孤身一人的獨行者,夢魘的處刑人,一位站在對立面的可怕勁敵。
“不錯,”丹朱咯咯笑道,“看來你還是及時趕到了。”
見到這一幕,本就已經緊張萬分的觀眾們,此刻心情更是突地高懸。
“我靠我靠!這下戰局又撲朔迷離起來了。”
“我本來以為耶林那邊沒有威脅之後,勝負就很清晰了,沒想到啊,現在一個丹朱加一個雨果,我還真不好說究竟誰能贏。”
“我押匹諾曹!他的腦子加費加洛的武力和那個非人類助力,感覺無論如何都能所向披靡。”
“對,丹朱這邊耶林雖然沒死,但也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了,可匹諾曹那邊還一個人都沒死呢。”
“得了吧,絕對不可能的,別忘了這裡是誰的主場,匹諾曹他們就算現在還沒死人,甚至隱佔據上風,都只會是暫時的,你們也不想想,這一層已經被封鎖了,他們現在無路可逃,可丹朱的力量是源源不斷的,只要她想,耗也能把他們在這裡耗死!”
在這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對峙中,只有一人看起來心不在焉。
陰影的最深處,青年低垂著眼,似乎正在不合時宜地神遊著。
或者說,在思考。
沒錯,溫簡言在思考……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使用一切能使用的、竭盡全力、絞盡腦汁地思考著。
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從來不會僅僅只放在當下,無論身處什麼環境,面臨什麼樣的威脅,他都有跳脫出一切的能力,用冷靜的、旁觀者的視角來審視眼下所發生的一切。
溫簡言從不會忘記,他真正的敵人是什麼,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以及……
他要如何才能達成目的。
無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
在這裡血戰到最後一個人,是絕對的下下策。
必須要想辦法,找出真正的破局之法。
溫簡言專注地思考著、在記憶裡一遍遍地檢索著、搜尋著——和表面上的魂不守舍、心神不寧不同,他此刻其實緊繃到了極限,垂在身側的手指神經質地顫動著,冷汗自掌心中滲出,變得冰冷溼滑——直覺告訴他,答案就藏在這裡,藏在某個被他忽視的角落,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就能找到答案——
“去。”
一聲輕輕的,如情人低喃般的聲音響起。
明明聲音很輕柔,但在此刻寂靜無比的環境之下,卻如同悶雷般炸響。
距離他們最近的地面被轟然掀起!
一條兩人合抱之粗的莖蔓破地而出,猶如龐然巨怪,咆哮著衝至面前——
它居然是由成千上萬根血紅花枝擰成的,或許是從丹朱露面起,就已經在地面之下靜靜潛行、蟄伏、等待……直到真正露面的那一刻,才展示出它那壓倒性的恐怖。
花枝的頂端狠狠撞上了陰影的屏障。
下方的黑暗浮動間,一雙冰冷的金眸隱現,不閃不避,不退不讓。
不遠處,丹朱漫不經心地旁觀著這一幕,唇邊的弧度微微加深。
旁人眼中勢均力敵、不相上下的一幕,但在她的視野中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看似濃重的陰影中,實際存在著無數裂紋,那是被耶林無情撕咬過的痕跡,雖然莫名其妙有了些許彌合的跡象,但卻絕不足以完全復原——在這被夢魘控制和佔據著的遊輪之中,祂的力量已被大大削弱,此刻也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更何況,她的目的也從不是這個。
忽然,黃毛眼尖地瞥見了牆壁上似有似無的隆起和蠕動,霎時間,他驚慌失措:“小心——!!”
只可惜,他的話說的還是太晚了。
話音落下之前,牆面之下就已經有無數條極細極細的花枝竄出,它們細如髮絲,又銳如針尖,順著黑暗中無法修復的縫隙刁鑽地鑽入,直直地對準每一人的咽喉!
“草!”哪怕是體面如費加洛,見此一幕也不由得爆了粗口,他向後一跳,胳膊抬起,圓月彎刀在空中劃開弧線,精準擋住直衝向自己的花枝。
季觀並不躲避,他反身向著最無抵抗能力的黃毛撲去,屬於鬼的皮膚強韌似鐵,為他生生擋下幾乎全部的攻擊,在叮叮噹噹、如鐵釘砸落一般的密集聲響中,他死死咬住牙齒,將所有的痛哼壓入喉嚨深處。
白雪抬起眼,站在原地並不動作,漆黑平靜的眼底倒映著向自己襲來的所有攻擊——而它們都詭異地改變了軌跡,以一種刁鑽的方式繞開了他的身體。
丹朱眯起雙眼,這一次,她臉上的笑容帶了點嗜血的意味。
和耶林的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不同,她的戰鬥體系要更加陰冷,更加詭譎……
同樣的,也更加難以預測,防不勝防。
那些被白雪的天賦影響的花枝並未消失,恰恰相反,它順其自然地改變了方向,甚至反而藉助了白雪因果律的加強,毫無預兆地改變了方向,以勢不可擋的力量衝向了旁邊一人。
陳默。
深受耶林天賦侵蝕,鎖鏈將碎的陳默。
沒錯,丹朱此次進攻,目的並非團滅對方所有人,她清楚,這難度太大,短時間內是很難做到的。
但是她有耐心。
非常、非常有耐心。
她會耐心地、一個接著一個地殺掉裡面的每一個人——第一步,自然是要從他們中最薄弱的位置、最脆弱的一環切入。
陳默反射性阻擋,伴隨著金屬鏗鏘的撞擊聲,鎖鏈扭合成壁,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擋住這一擊,可惜,哪怕他的反應再快,也抵不過丹朱的處心積慮。
“咔……咔咔……”
鎖鏈上的裂紋飛快加深,然後——當地一聲四分五裂!!
陳默瞳孔擴散,咳嗆出一口粘稠黑紅的鮮血,他踉蹌後退半步,光芒漸散的眼珠深處倒映著近在咫尺的花枝,只差最後一寸,就能割開他的咽喉。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都分身乏術。
無人出手。
無人救援。
可是,奇蹟出現了。
尖銳的花枝停留在陳默咽喉前一寸的位置,它微微顫動著,可是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前進半點。
一束細細的、灰白色的菸絲繞在其上,居然生生止住了它所有的動作,迫使它停留在空中,輕輕顫動。
在這樣等級的戰鬥中,毫釐分秒之差,一切都會天差地別。
不過只是一瞬停滯,但對於他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陳默被搶到後方保護起來,陰影回防,將剛才的裂隙一層層加固,不再給類似的把戲任何可乘之機。
“……”
丹朱的表情勐地陰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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